凡煙小說

第51章 [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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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裴家以後, 雲歡睡不著。她翻來覆去地在床上打轉,轉到淩晨三點。

滿腦子都是裴頌辭。

街頭巷尾裏映襯下的燈影,少年桃花眸明亮,裏面只有她。

“沒有人比你更值得喜歡。”

雲歡是個很理智的人, 她能清楚的明白情人告白的鬼話信不得, 心裏又忍不住把這句話一直回放。

總有個聲音說, 他對你多好。

多適合在一起。

雲歡煩躁地用被子蓋住耳朵,滴的一聲, 她剛收到了條雲忱的消息。

【醒了打電話給我。】

雲歡直接撥通視頻過去,“哥哥,你再熬夜會禿頭的。”

悉尼現在的時間是早上六點。

“你也不差。”雲忱扯了扯領帶, “這麽晚還不睡?”

“睡不著,怎麽了?”

“你上那節目, 還挺火。網上的那些我幫你壓下來了。”雲忱想到點事兒, “你簽約公司了沒有, 沒有的話我……”

“謝謝哥哥。”雲歡老實道:“簽了, Trick的工作室。”

那頭雲忱正在喝水,聽到這句話直接被嗆到, 咳嗽了半天。

雲歡忍不住道:“你慢著點兒。”

“你和詐騙犯簽約了?”雲忱的音量驟然提高了八度, 貫穿整個房間,“他真的是臭不要臉吧?!?”

雲歡沒忘記維護偶像, 立刻反駁道:“他哪有不要臉,還有說了很多遍了Trick不是詐騙!”

“行。”雲忱很是不冷靜地抽了兩張紙, 問, “簽多久?”

“十年。”

“……?”雲忱氣笑了,“你怎麽不直接簽個賣身契呢?然後合同上也不需要寫什麽了,白紙黑字寫‘我自願賣給詐騙犯’。”

雲歡無奈道:“哥哥, 十年已經是最短的經濟合同約了。”

雲忱真是越想越氣。

他是沒明白裴頌辭這波騷操作是要幹什麽,披著馬甲跟雲歡簽十年約。

這還不詐騙。

雲忱不耐煩:“明天聯系人給你解約,狗還是他狗。”

“哥哥,我又不是傻。國內要玩流行樂,最好的選擇就是Trick,沒有人比他更專業。只是我碰巧很欣賞他的才華,沒有你想的那些花花腸子。”

雲忱沒好氣道:“我不是說你有。”

這有的是誰還不明顯嗎。

“……”

雲忱確實是氣得上頭,問:“辭狗現在沒睡,你過去幫我把手機拿給他,我們好好聊聊。”

雲歡怔了幾秒:“現在?”

雲忱這幾個字咬牙切齒,“就現在。”

“……”

雲歡拗不過他的脾氣,磨磨唧唧爬起來去找裴頌辭,還一邊給雲忱打預防針:“哥哥,如果人家在睡覺不開,就算了吧。”

雲忱嗤了聲:“他醒著。”

就在他發短信給雲歡之前,裴大少爺還跟他來了場聊天,說什麽把這小丫頭照顧得好好的。

感情是這麽個照顧啊。

正如雲忱所說,雲歡敲門人就來開了。

大少爺穿著秋季單薄的睡衣,煙灰色的絲綢質地襯得肩頸寬闊,襯衣款式松懶地敞開大半胸膛,桃花眸染著屋內光影的溫情,像是老電影午夜夢回出來迷惑人的妖孽。

雲歡靜靜地看了兩秒,忽然忘了是來幹什麽的。

妖孽低沈笑了聲:“小朋友,看呆了?”

“……”

雲歡把手機遞給他:“我哥哥找。”

“行。”裴頌辭擡了擡下巴,“過去坐著等我。”

倆人現在的距離有些近,雲歡能清楚的聽見在裴頌辭餵了一聲之後,雲忱快要溢出屏幕的火氣。

“辭狗,你這事兒是人該幹的嗎?”

“……”

雲歡回眸看了眼裴頌辭,她很怕這房間裏會有倆大少爺轟轟烈烈吵起來的場面。

裴頌辭彎唇笑了笑,示意她放心。他把視頻電話轉成語音了,雲歡沒能聽見雲忱再說什麽。

雲忱質問:“你用那詐騙犯的身份,讓我妹簽了十年約?裴頌辭,你到底想幹什麽?”

裴頌辭漫不經心地說:“她和別人簽也是簽,也沒什麽區別。”

雲忱聽這話都笑了,“怎麽沒區別?我簽她和你簽她能一樣?”

“沒區別。”裴頌辭在幫雲歡熱牛奶,粉白色奶杯疊起霧,他說,“我未婚妻,你妹妹,一家人。”

“……?”

好一個一家人。

“你別告訴我說,你真看上她了。”雲忱說話的聲音都像是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阿歡今年才多大?你這是要做畜生了?!”

“換你的寶貝妹妹——”

電話那頭靜了會,雲忱沒等到答案。

“助眠。”裴頌辭說。

雲歡捧著粉白色的陶瓷杯,溫熱在指尖蔓延開,奶香味竄入鼻息。

她低頭看著這暈開的水圈。

他總是這樣,能註意到連她都不知道的細節。在用這些微不可見的細節,去摧毀她心底構建起的厚重城墻。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麽,少年視線定格在她身上,話語似是對情人間的繾綣 ,溫聲道:

“當個畜生,也挺值的。”

“……”

電話掛掉,雲忱還在那邊一個勁兒的往裴頌辭這輸出。

【你他媽是真的畜生。】

【她要是知道你是詐騙,她能不跟你在一起?你想過沒有這感情純粹嗎?】

【就算你喜歡那丫頭,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她你是詐騙?我老實跟你說明白了,這丫頭最討厭別人騙她。】

【……】

裴頌辭忍住想把這人扔進漂流瓶的沖動,他捏了捏鼻梁,有些疲倦。

雲忱說的話,是有點兒道理的。

他拿不準雲歡的心思,她對Trick的喜歡遠遠大於他。他有Trick這個籌碼,但當感情變成一份賭註,註定會有一方血本無歸。

若是不賭,日後這秘密被曝光在太陽底下,他怕這小朋友會難過。

難過他騙她。

他不想看到她難過。

反覆橫跳都是兩難的境地。

雲歡小口喝著熱牛奶,她其實不太喜歡喝牛奶,在磨蹭著拖時間。

“你不開心嗎。”

“嗯?”裴頌辭回神,“沒有。”

“我哥哥就是脾氣差點,沒有別的惡意,你別往心裏去。”雲歡想了想,說,“他也不是針對你,他就是不喜歡Trick。”

裴頌辭失笑。

“我是被我爺爺帶大的,我和我哥哥只有寒暑假會見面,但他很疼我。初中的時候,有小男生找我要聯系方式,他都會很生氣地盯著人家看。”雲歡想說的是,“不是你的問題。”

“啊。”裴頌辭偏頭看她,“這麽看,他生氣還是挺有道理的。”

畢竟他要騙走雲忱的寶貝妹妹。

雲歡感覺自己說不明白,她幹脆換了個話題:“我從之前就很想問,你和Trick怎麽認識的。如果不方便不說也沒關系的。”

“阿歡,”裴頌辭說,“你很喜歡他嗎。”

“很喜歡呀,他和雪一樣浪漫。”

從那年初雪開始,他用播放器裏的聲音陪伴她度過那些難堪的世界。

日覆一日。

她見慣離別,只有他不會離開她。

小姑娘眸光明媚,語調充滿了欣喜,她說,“帥、有天分還努力八還溫柔,誰能不喜歡呢?我之前還想過,這輩子認定他了。”

“……”

雲歡說完才放映過來,自己又上頭了。她紅著耳尖,去觀察裴頌辭的神情。

怎麽說,看起來挺奇妙的,開心又不太開心的感覺。

裴頌辭揉著脖頸,低眸說:“喜歡他也挺好的。”

至少,你還有一點是喜歡我的。

“我也覺得。”雲歡說,“我到現在都覺得能簽約他的工作室像場夢。專業上的工作有團隊負責,不知道我有沒有機會見到他真人。”

“想見他?”

雲歡立刻說:“當然想啊,想和他說‘你的作品真的很好,有很多人喜歡你。’。可惜,見到的概率太低了。”

工作上的事情有專門團隊負責,真要這麽容易見到Trick,也不會紅到今天網上也僅有一張關於他的糊照。

他不想曝光在大眾前,肯定是有他的顧慮。

她又不沒有重要到,能包含在Trick的顧慮裏。

雲歡嘆了口氣,越想越覺得這概率低到離譜。

身旁少年的聲線悠悠傳來,“不難。”

雲歡眼前一亮,湊到裴頌辭面前。

“真的嗎?!”

小姑娘湊得近,周圍都像染著她身上的奶香味。

她在來之前在床上瞎滾了半天,頭發也沒搭理,柔亮的黑發亂糟糟地落在臉側。

“嗯。”

裴頌辭撩起她散落在耳邊的碎發,繞著指尖轉了個圈,指腹有意無意地摩挲過她的耳尖。

咫尺之間,少年的桃花眸明亮勾人。

“你說句喜歡哥哥,我帶你去見他。”

因為是你。

我所有顧慮都成了雲煙。

雲歡從琴房出來,外面的天已經暗下。

今天不知道是什麽日子,外頭在放煙花,盛大的浮華綻放,轟然綻放在眼前。這片摩天大樓的玻璃像多米洛骨牌紛紛點亮。

她沒能答應裴頌辭。

即便說有那句Trick。

她問心自問對裴頌辭是心動,是喜歡。

可那樣的喜歡,正如這煙花。

又能持續多久。

雲歡總羨慕他無慮無畏的少年氣,如同焰火占滿黑成天,鋪天蓋地炸裂開的光,驕傲又恣意。

像他這樣的人,她會好好的守護他的少年氣,會作為他比星河還亮眼的見證者。

卻不會靠近。

她怕像曇花一現,轉瞬即逝。

那是她根本抓不住的幻想。

今年北寧的初雪下得晚,都已一月初了,還未占領這座城市。

天氣預報說很有可能,今天會下雪。

雲歡滿眼期待地往窗外面看,都已經晚上了,不知道會不會下雪。

雲歡走下樓,時間有點晚室內沒開燈,能聽見倆位打掃的傭人在說話。

“當年那事兒是真的假的啊?就宋嫣那事兒,她兒子最後不是還被網暴了嗎,什麽情況?”

“能有什麽情況?這大少爺是真的冷血,平常都不回家,也不見和誰親近。當初他媽去世後,楞是全程沒出現,最後被媒體爆出來網暴。”

“這得多冷血?自己親媽過世,他能管都不管?!”

“……”

雲歡皺著眉,她剛想說話。

大廳裏的燈驟然點亮,陳瑾墨剛從外面回來,他笑著看向剛才說話的那兩個人。

她們慌張地一直道歉。

陳瑾墨只是笑笑:“天色不早,早點回去。”

雲歡是下樓拿書的,她樂理書放在客廳裏了。

兩人正正好打了個照面,她沒多說什麽。

陳瑾墨:“有的事情,聽聽也就過去了。就算出了那檔子事情,阿辭對宋姨都很好。只不過第一個發現宋姨出事的人,也是他。”

雲歡手沒拿穩,書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那對一個孩子來說,場面太可怕了。”陳瑾墨溫聲說,“他緩不過來,最後被我爸送到醫院強制看管,沒能趕上宋姨的葬禮。其實也算趕上了,他一身傷從醫院出來,可惜最後是被媒體拍到。”

後面的風言風雨,即便陳瑾墨不說雲歡都能猜到。

她不敢去想象那樣的場景,至親之人的離開已是不堪重負,還要接受著那些編排。

雲歡手在抖,她沒能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書。

她閉了閉眸。

她看見那年在霜雪天裏,她最羨慕的一身傲氣的少年,被人一寸寸從脊梁骨打斷的場面。

他們每說一個字,都像要把人按溺在水邊。

直到洶湧的江河沒過頭頂,呼吸被吞滅,他們還是不願放過他。

就像剛剛那樣,用不知情的輿論來評價人,用一柄利刃劃開就舊傷痕。

他是受害者,卻被當成了加害者。

雲歡臉色發白。

她沒有再搭理被風吹開的書頁和陳瑾墨,開始往樓上跑。

睡衣的裙擺在空氣中打轉,她耳邊呼嘯過的風灌入神經,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清醒過。

她甚至回憶起從前,上次對於下雪的記憶。

那時候爸媽把她一個人留在房間裏,她聽著外邊無休止地爭吵,他們在聊要把她送到哪個親戚那兒去。

這臨近年關的日子,誰都不方便收留她。

那天她做了個離經叛道的決定,他們都不要她,那她也不要他們了。

那時大抵還是上頭,她穿著見毛衣就出門了,身無分文甚至沒有手機。

北寧街頭卷著厚重的霜氣,貼著脖頸湧進去的冷風掠奪著她僅有的溫度。

她沒有好的方向感,走不到哪兒去。

最後只能孤零零地蹲在天橋底下,那兒的風小。

天橋底下倒沒有電視劇裏寫得那麽壞,沒有流氓地痞。有個靠在橋邊,衣衫襤褸的老爺爺,他披著件綠色的軍大衣,似是看她可憐,分出一點兒位置。

“小丫頭,願意到爺爺這兒來嗎?”

那時候其實聽害怕的,但實在是冷得不行了。

雲歡小心翼翼地湊了過去,那件破舊的軍大衣竟然給了她在暖氣橫流的頂層別墅都體驗不到的溫暖。

多麽嘲諷。

老爺爺笑呵呵的,“是不是跟家裏人鬧矛盾了?這麽跑出來家裏人該多擔心呀。”

雲歡搖了搖頭:“他們不會擔心我的。”

他們甚至不會知道她出門了。

“哪兒有不擔心孩子的家長呢。”老爺子眼神望向遠方,“爺爺當年也是這樣和小孩子吵了一架,他離家出走了。爺爺很沒出息,沒能找到他。這大半輩子都在後悔。”

雲歡抿了抿唇。

她想,還真有不擔心孩子的家長。但她知道,要哄著老爺爺的話說。

這是原生家庭教會她的察言觀色。

“等會兒聽爺爺的,去找那邊那個漂亮哥哥借電話,讓家裏人來接你。”

“好。”

雲歡按著老爺爺說的方向走過去,天橋下的長椅少年戴著口罩,懶洋洋地靠在那兒望著天,眼底的情緒平淡。

比她還像對這個世界毫無留戀的人。

雲歡走近了,她知道自己身上臟兮兮的,害怕這位漂亮哥哥不理她。

“請問,我能……借一下你的手機打電話嗎。”

少年反應有些慢,從她的角度能看見他眼尾下落著的淚痣。

他聲音偏低,有些煙嗓的質感。

“拿。”

雲歡楞了下,小心翼翼地接過,能聽見他手機裏放著的歌,未完善的demo。

低低吟唱,偏向大氣的涼薄,伴著陰沈沈寒冷的天氣,是最適合冬日播放的曲。

她問:“可以問下是什麽歌嗎?”

少年說:“喜歡?”

“喜歡,聽起來都挺慘的。寫的人應該也挺慘的。”

“慘嗎。”少年彎了彎眼眸,“這首歌還挺歡快向上正能量的。”

“哪兒有歡快向上的曲風還加入鯨落的低鳴。”雲歡小聲嘀咕,“這不是騙人呢嘛。”

“騙人?”

也不知道她那句話觸動了少年,他低低地笑了幾聲,磁沈的音色要比這不落雪的天溫柔。

雲歡打完電話,理所當然地被咒罵了一頓。

她把手機還給他,她聽見他說,“歌名沒定,寫歌的是Trick。”

雲歡問清楚字母記下。

少年問:“心情不好?”

“很不好,他們不喜歡我,還不喜歡我離家出走,被罵了。”雲歡實話實說,“你呢?”

“難得有個比我還慘的小朋友。現在開心了。”少年散漫道,“小朋友,送你個禮物讓你開心點兒?”

“什麽呀?”

“初雪。”少年說,“聽說看到初雪的小朋友,以後每一天都是開心的,會有很多很多人喜歡。”

“……”

雲歡當時低著頭沒看,壓根就不信,“沒有雪,我也不是那樣的人。”

“擡頭看看。”

那天也是北寧來的晚的初雪日,從少年聲音落下的那一刻。

天際構成雪幕,萬千紛落下白色裝點在街頭巷尾,紅磚瓦墻換上新衣。

從這千裏,雪色無際。

“哇。”

雲歡伸手去接,冰涼的絨花落在掌心,片刻就消失不見。

“下雪了,你的願望會實現。”

雲歡其實挺想說的,是因為剛才她被罵了沒註意到這些。

但當時的情景太震撼,她楞著沒說話。

少年把外套披在她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攏著她,他的聲音近在耳側。

“小朋友,天天開心。”

白雪盛放於寒風,陰沈化不開的霧霾,編舞的鯨落悲鳴刺耳,寄予少年給她的謊,卻在她往後的年歲裏,融化冰霜。

雲歡被老爺子教養的很好,每一步都要守規矩,她很少像這樣迫切,嘭的一聲把房門踹開。

他房間裏空無一人。

她沒有停留,去錄音房找他。頭發跑得太亂了,棉拖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躁動的聲響。

她沒有哪一次像這樣害怕,會再也找不到他。

外面的月光很亮,枝丫染上紗衣,少女在尋找這世界的浪漫。

她想起他所有的好,他守著她最脆弱敏感的神經,告訴她“我不會走,別怕。”

會在她最迷茫無措的時候,告訴她該如何為人處世,用最溫柔的話語包裹她鋒利的棱角。

他護住她所有的難堪,給她這世界上少有的溫暖。

他對她太好了。

她甚至覺得,沒有人會比他更好。

可這麽好的人,他一直在被傷害。

他包容別人的棱角,無人來守護他的溫柔。

她似是聽見她建築起的那層厚厚的城墻,在眼前——

坍塌了。

雲歡跑得太快,呼吸變得紊亂。

她沒在錄音室看見人,這偌大的花園除了寂寥的風,毫無人影。

她等了大半個月飄搖的雪,竟然在此刻出現了。

像上次一樣,被這片溫柔白色環繞,

雲歡眼角發紅,全身的力氣像是被人抽掉了,捂住地蹲在地面上。

她又被拋棄了嗎。

被突如其來的委屈和難過,格外洶湧。

她沒註意到,背後藏在雪裏,清晰的腳步聲。

厚重的羽絨外套蓋在她身上,阻隔掉落在她肩頸上的冷意。

裴頌辭蹙著眉,沈聲道:“出來都不穿衣服,小朋友,長本事了——”

他話還沒說完,少女溫軟的身子裝入懷中,鳶尾花的香氣縈繞在他周圍。

裴頌辭僵了一瞬,他察覺到她的小情緒,溫柔扶著少女的纖瘦的背,放輕了聲音哄她。

“誰欺負你了?”

雲歡抱得很緊,她靠在少年的頸窩裏,汲取他身上的熱源。

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確定他是真實存在的。

雲歡從餘光看見漫天飄零下的雪花和月光,她覆蓋在他的身影裏,被溫暖簇擁著。

“哥哥——”

我把我所有的緊張、不安、自私又敏感的小情緒暴露在你面前,我把我最難堪破碎的一面告訴你,我褪下厚重的偽裝只剩下最懦弱的我。

因為我喜歡你,我把這樣的我交付與你。

因為是你,我覺得這個世界是溫柔的。

“我們在一起吧。”她說。

這年北寧的初雪,老樹風吹,相擁的戀人陷落這場白雪皚皚的浪漫。

這世界,溫柔而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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