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關燈
氣氛尷尬到, 吳視這種無視場子的人都覺得無視不了。

慕藍咳了聲:“大川坐下聊吧,Trap的事情都是我們隊長管,謝謝你也是應該的。”

這番話圓得漂亮,輕飄飄帶過立場。

雲歡沒多在意, 她摸了摸包包裏的草莓糖。

都被送出去了。

她不喜歡萬聖節了, 一堆都是來搶她糖的人。

裴頌辭低頭問:“怎麽?”

“沒事。”雲歡抱著慕藍剛買的奶茶, 安慰自己沒有糖有奶茶也是不錯的。

她正低著頭,前面遞過來一盒精巧的水蜜桃夾心硬糖, 粉色的桃子映滿包裝袋,充滿少女心。

“阿歡,萬聖節禮物。”蔣樂川說。

“啊?”雲歡說, “可我沒有……”

蔣樂川笑著說:“本來就是送你的回禮,你不收下我多沒面子。”

他話說得客套, 雲歡沒多想:“那……好吧, 謝謝。”

塑料的包裝袋摩擦過紗裙, 她剛把那盒糖放在邊上。不知怎麽的, 好像感覺到大禮堂裏的空調溫度有些低。

裴頌辭眼神落在她邊上的那盒糖上,熾熱的雲歡都忽視不掉。

雲歡禮貌問道:“你吃嗎?”

裴頌辭移開眼, 淡聲道:“小孩兒玩意兒。”

“……”

那你還一直看。

蔣樂川在, 原本Trap的閑聊變得有種說不出的尷尬。

雲歡想去衛生間,但又害怕那些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冒出來奇形怪狀的鬼。她拿出手機給對角線的慕藍發微信:【阿藍阿藍, 陪我去衛生間。】

對面的慕藍正在和江易序互懟,沒看手機。

他們的座位是環形的圓桌, 她不好走過去和慕藍說話, 但又很想去。

小心思糾結成麻花。

雲歡抱著唯物主義肯定是能戰勝妖魔鬼怪的心理,獨自前往衛生間。

馬克思主義,永遠的神。

這大禮堂, 萬聖節氛圍實在是太好了,接踵而過的看不出一個正常人,雲歡低著頭走,悠長的走廊看不見盡頭。

黑暗緩慢地籠罩下,身後是細碎的腳步聲。

一下,一下地逼近。

雲歡不由得加快步子,腦海裏出現一百八十種可怕的妖魔鬼怪給自己做心理建設,餘光偷偷瞄到地面上倒映成兩截的影子。

只有腿。

沒有腦袋!

她心跳急速上升,緊張得不敢做出任何反應。

忽然,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過度害怕讓她的反應神經被凍住,身體僵硬在原地。

裴頌辭:“走反了。”

“……”

那邊半天沒有人說話。

少女轉過身,小鹿眼霧蒙蒙的,眼睛慢慢紅了一圈。她身上崩著的勁用完了,一瞬間腿軟地往下蹲。

“你……嚇到我了。”

“抱歉。”裴頌辭扶著她,“你走錯路了,那邊方向不對。”

雲歡害怕得攥著他的衣角,極為用力,連帶著把他也拽到地面上坐著。

她磕磕絆絆地問:“你幹嘛嚇我……你還,還一直跟著我。”

“剛剛還、還只有腿,你知道只有腿有多嚇人嗎。”雲歡越想越害怕,用兩根手指胡亂比了下長度,“你沒事長這麽長的腿幹什麽……”

裴頌辭:“……”

雲歡走進來的時候慌不擇路,這條長廊安安靜靜的,等她慢慢緩過情緒,才驚覺自己有多無理取鬧。

他好心來指路,她花裏胡哨操作一通。

按照他的少爺脾氣,接下來就該懟她一頓了。

雲歡紅著眼睛看他,道歉的話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嚨裏。

兩人的對視格外漫長,卻偏偏誰都沒有動作,毫無章法且慌亂。

裴頌辭輕輕嘆了口氣,有些無可奈何。

少年斂起了她想象力裏的壞脾氣,輕輕地撫過她的發頂,溫聲哄著:“我錯了,你別哭。”

等收拾好情緒,雲歡跟在裴頌辭的身後走。

他帶她去衛生間。

雲歡這會兒反應有點鈍,小聲問著:“你怎麽知道我要過來的。”

“看見了。”

他剛才就坐在她手邊的位置,看見信息框不難。

雲歡:“那你怎麽——”

裴頌辭提前道:“你天天迷路。”

“……”

裴頌辭擡眼看她:“前面,能自己過去?”

雲歡看著前面一閃一閃的倆紅藍小人,她耳尖緩緩染上紅暈。

他也不能陪她去吧。

雲歡點點頭,腳步剛邁開一步,她停頓住了,回眸看向裴頌辭的方向。

少年垂著眉眼,懶散地靠在墻邊,松垮的白襯衫染著些許血跡,灰暗的光落在臉側,襯得他頹廢又漂亮。

他似察覺到她那些無謂的小擔憂,彎唇笑了笑。

“別怕,我不走。”

雲歡站在鏡子前,冰涼的水流沐浴過指尖,嘩啦啦的動靜也帶不回她的心思。

明明已經冷靜些下來了,卻還是覺得難以言喻。

可能是剛剛那一瞬間,她腦海裏走過太多的片段。

小時候站在親戚家門口,她看著爸媽離去的場景;臨近開學,她看著雲忱離開南汀回到北寧的場景;在琴房裏,她看著爺爺把門鎖上往後走的背影。

她自認這小小的十八年,都在見證離別。

最初的嚎啕大哭只剩下毫無波瀾,她習慣笑著聽每個人對她說的,“再見”。

卻是第一次聽到——

我不走。

幾個字,在她這兒能掀起狂風暴雨。

雲歡低頭,自嘲地笑笑。

真是越活越幼稚了。

亮堂的鏡子倒映出後面走出來的女生,兩人打了個照面。

蘇迎還帶著剛才舞臺表演上的貓耳朵,“阿歡,見到老朋友不打個招呼嗎?”

雲歡抽了張紙巾擦手,沒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我還以為今天贏了這場,你會到我面前,耀武揚威一番。”蘇迎說。

“我不是你。”

“也是,您多高傲啊。”蘇迎慢聲說,“剛才看著我的笑話,在心裏想著‘拋棄琵琶’來北寧當藝人,也混不出什麽名堂。”

雲歡彎著眸:“我現在是這麽想的。”

“……”

“我覺得你就像這個垃圾一樣,”雲歡把擦手紙扔進垃圾桶,小梨渦笑得甜,“垃圾——”

“……”

雲歡:“這麽說你滿意了嗎?”

蘇迎臉色沈了下來,“你要永遠這樣,借著你投胎運氣,高高在上地看人嗎?雲歡,除了你爺爺,你還有什麽?”

雲歡深谙歲月蹉跎不了人本來的面貌。

不然為什麽都到成年了,蘇迎還和青春期一樣幼稚。

“金湯匙的公主能明白什麽生存世道。”蘇迎冷眼道,“你以為的民樂、琵琶,能有多少市場?寧音能和這個社會的資本比嗎?你如果真想挑釁我,倒不如答應我比一場。”

“沒興趣陪你玩。”雲歡轉身。

“是沒興趣,還是害怕?”蘇迎笑,“你也知道我說的是實話了?在你眼裏,最為高貴的信仰,其實是無人問津的下九流。”

雲歡漠然地看著蘇迎,“你說什麽?”

“我說,”蘇迎也把擦手紙扔進垃圾桶,哐當落入桶底,“是垃圾。”

雲歡眼底浮現笑意:“你誤解了一點。”

“……?”

“不是你看不上琵琶,是琵琶看不上你。”雲歡一字一頓,柔軟的字音灌入她耳畔,“你的修養,不配。”

……

雲歡走到裴頌辭身邊,她垂著眸:“走吧。”

她知道,他能看見跟在身後出來的蘇迎。

裴頌辭什麽都沒問:“嗯。”

雲歡還是踩著他的影子走路,她想,這可能是來北寧之後第一個令人意外的新習慣。

她得戒掉。

“呦,”白塗摸著自己的兔耳朵,開玩笑道,“感情我們裴大少爺是陪著阿歡啦,心夠細的啊。”

話音落下,蔣樂川眼神不明地看了過來。

裴頌辭笑了笑,難得沒有懟白塗。

“今兒個有夠無聊的,化妝舞會也不好玩兒,”江易序靠在一旁玩手機,“battle倒是有意思。”

吳視嗤了聲,猛男高傲:“他們也配?”

“……”

音箱滋滋冒出聲響,“哈嘍大家好,我們是差異少女。”

慕藍錯愕:“她們不是只負責開場嗎,什麽情況?”

雲歡:“不知道。”

大禮堂籠罩的黑暗散去,敞亮一片。

蘇迎拿著麥克風站在舞臺中心,愛豆標準的表情管理,笑容挑不出差錯。

“今天很榮幸能作為特邀嘉賓來開場,當然我們也承認Trap的表演很精彩。但北寧是Trap的主場,對我們來說,稍稍不公平了。”

雲歡沒搭理蘇迎。

隔著十萬八千裏,她都能知道她想玩什麽爛俗把戲。

蘇迎說話溫潤像是在撒嬌,讓自己像是處於劣勢地位。

“兩個禮拜後,差異少女在北寧有個路演的節目。Trap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這麽好的機會,放過多可惜。我們恭候,來場公平的Battle。”

“……”

公平的battle。

差異少女在北寧不吃香,是因為在座全部都是深谙樂理的高材生,來這表演就跟給自己整了一個照妖鏡似的。

而路演,看的就是人氣。當紅女團和十八線樂隊的表演,名人效應一眼便知。再加上是“節目”,呈現出來是什麽效果,誰也說不準。

好一個公平。

然而底下的年輕人並不會顧慮這麽深,這種□□味往往是他們最想看的,大禮堂裏充滿著“答應她”的呼喊。

蘇迎走向雲歡:“聽說雲同學的琵琶是北寧一絕,有打算在這次比賽用嗎。”

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情,都開始在問結果了。

雲歡不急不緩:“Trap沒說過要答應。”

“看來是我這個邀請強人所難了。”蘇迎似是早就猜到她的反應,淡笑道,“琵琶素來高雅,不屑於我們這種流行音樂,是不好進行路演。”

有人接話:“琵琶不是民樂嗎,都是街上傳下來的老本行,有什麽不好路演的。”

慕藍手捏成了拳頭:“她就是故意來挑事的,這麽說顯得阿歡高傲還拉仇恨,絕了!”

裴頌辭在玩手機,視線都懶得擡起來。

“不著急,看看她想玩什麽。”

雲歡彎唇,鹿眸亮瑩瑩的:“音樂不分高低貴賤,既然知道強人所難,你現在又在幹什麽呢?”

她知道蘇迎這麽挑釁的目的,無非就是想看她輸一次。若是她自己一個人,她絕不會退。

但蘇迎挑釁的是Trap,她不會因為自己的私人恩怨卷下整個Trap。

“是我失了分寸。”蘇迎以退為進,“雲歡同學不願意是因為,民樂流行於街頭,流傳不進節目吧。”

禮堂裏不少等著看好戲的同學唉聲嘆氣,“Trap居然慫了。”

雲歡瞇了瞇,這句話就差把“民樂見不了大世面”寫在臉上了。

要忍。

Trap是裴頌辭的,不是她的。

蘇迎挑眉:“既然雲歡同學堅持,這次路演Trap不上——”

少年聲音慵懶,還含著笑意,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

“抱歉,第一次見到自尋死路的。”

蘇迎:“……?”

雲歡:“……”

大禮堂裏貫穿為少年燃起的歡呼聲,少年慢條斯理,懶散松垮的襯衫更顯得慵懶。

裴頌辭彎唇,話語張揚散漫。

“路演,Trap上。”

由於兩撥人群鬧的事有些大以及李姜懟不過裴頌辭,但是去懟了系主任的原因,Trap整個團被提溜前往辦公室裏,挨罵。

雲歡覺得挺新奇的,她還沒被老師罵過。

前面的大部隊在聊晚上去哪兒嗨皮,有說有笑的,一點兒沒有即將被訓的害怕。

裴頌辭拉住她的手腕。

雲歡在想事情,險些撞到他懷裏,“怎麽了?”

“到了。”

雲歡看門前面掛著的紙張,這是Trap在大禮堂固定的休息室。

“不是去挨罵嗎?”

裴頌辭開門走進去,隨口道:“表演是誰的主意,就讓誰去。”

雲歡想了想,確實裴頌辭這次是無辜的。

“那我也……”

裴頌辭:“你去老師不舍得罵他們。”

“……”

真是個好隊長。

他們兩個人獨處的時候,總有種安靜到詭異的氛圍。

裴頌辭:“還在想路演?”

雲歡穿著的這套Lolita有些繁瑣,“完全沒有必要答應蘇迎的,Trap人氣沒法和差異打,她們上一首歌是Trick的作品,如果Trick再幫她們——”

她話還未說完,裴頌辭漫不經心道。

“Trick不會幫她們。”

雲歡楞了下:“嗯?你說什麽?”

裴頌辭:“沒。”

“明明就有。”雲歡湊近,認真道,“你剛說Trick不幫他們了?”

大禮堂的休息室全都是為演出學生準備的,裏面的設備一應俱全,還配備大沙發。

兩個人距離瞬間拉近。

少年狹長的桃花眸明亮,高挺的鼻梁染著一抹傷疤似的紅,襯衫領口畫了血腥,明明是幽靈類型的裝扮,到他這兒卻像個渣蘇大少爺。

雲歡後知後覺的臉紅,想往後退開,“嘶——”

頭發的飾品勾到他的襯衫扣子,起來的那瞬間失力,她整個人以撲倒的姿勢,倒在裴頌辭身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