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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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盛夏時節,午後的陽光是熾熱的,將大地都照得發燙。

但哪怕在如此熾熱的陽光之下,彌亞也能隱隱感覺到後方那註視著自己的冰冷視線。

以及,從其中傳遞過來讓人後頸發寒的陰森殺意。

他沒有回頭去看,繼續向前走著。

直到再也感覺不到從後面射來的視線,他才停下腳步。

石柱聳立的廣場之上,上空毫無遮擋,火熱的陽光從上空直射下來,炙烤大地。這片白石地的廣場太過於明亮,以至於讓人覺得眩目。

彌亞擡手,擋在頭上。

透過手指的縫隙,他望著那萬裏無雲的湛藍天空。

帶著燥熱氣息的風從他身邊掠過,他頰邊的發絲拂過他微微瞇起的眼。

淡金色的發映著陽光,每一根發絲都仿佛泛著微光。

目的算是達到了一半。

彌亞想著,只是,他臉上卻沒有絲毫喜悅之色。

他閉上眼。

明亮的陽光之下,纖長睫毛在他的臉上落下漆黑的影子,根根分明。

風過時,帶動他的衣角、他身後淺色的短披風輕輕飛揚。

他這幾天日日來王宮,名義上是想來見薩爾狄斯,但是對薩爾狄斯偏執性情極為了解的彌亞心裏很明白,在宣告成婚儀式之前,薩爾狄斯都不會見他。

所以,他的目的是女沙赫。

從女沙赫所做的一系列事情看得出來,她是個果決、狡詐而且狠辣的人。

而且,她是一個絕對的利己主義者。

她所做的每一件事情,目的都是為了讓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為了活下去,為了向上爬,她會不擇手段。

就如同海底深淵的惡鯊,通過吞噬他人的血肉來壯大自己。

當處於弱勢的時候,她就會潛伏起來,伺機而動。

她不懂得感恩,更沒有所謂的忠誠之心。

雖然現在表現得極為馴服,但是一旦自己擁有了足夠的力量以及機會,她就會毫不留情地撕咬殺害曾經的主人,甚至奪取對方的一切。

只是,彌亞知道,就算自己將這些話告訴薩爾狄斯,他也不會太在意。

現在薩爾狄斯太過於自信,或者可以說是自負。

他很清楚女沙赫的兇性,但是他認為自己可以駕馭控制住女沙赫。

因為現在的瑪格麗特沒有絲毫威脅力。

失去了自己身為沙赫的權勢,她想要活下去,想要獲得權勢,她就只能對薩爾狄斯忠心不二。

這也是為什麽薩爾狄斯會將監察署交給她負責的原因——因為被其他人排斥被徹底孤立的她,只能依附薩爾狄斯而存在。

善於審時度勢的她現在絕對不會做出自毀靠山的蠢事。

彌亞睜開眼,眼中微光閃動。

他邁步繼續向前走去。

——唯一讓這頭兇殘的鯊魚提前原形畢露的辦法,只有將其逼至絕路。

所以他對瑪格麗特說了那些話,所以他對瑪格麗特的態度表現得格外強硬。

唯有那種強硬以及固執到刻板的態度,才會讓瑪格麗特相信自己真的會去逼迫薩爾狄斯。

他要讓瑪格麗特相信自己就是要動手斬斷她所有的退路,不給她絲毫活路!

絕境中的困獸,才是最可怕的。

彌亞知道。

如果他真的以那樣的方式逼迫薩爾狄斯,薩爾狄斯最終還是會對他妥協。

薩爾狄斯對他有多在乎,他心裏明白。

但是就算得到了他想要的結果,那也毫無意義。

這種辦法不過是暫時緩解危機,而解決不了最根本的問題。

所以,讓薩爾狄斯睜開被驕傲所蒙蔽的雙眼的辦法……

讓他看清他自己,以及看清前方的道路的辦法……

彌亞看著自己的手,眼底浮現出一絲苦澀的笑意。

逼迫,陷害一個現在什麽都沒有做的人。

利用薩爾狄斯對自己的感情。

以上這些,全部都是他曾經最為不恥的行為。

他對薩爾狄斯說,做事不可以不擇手段。

而他現在卻做了同樣的事情。

何其諷刺。

但他不會後悔。

他來到這個世界,是為了守護薩爾狄斯。

如果說,以前,他只是為了完成他的使命。

那麽現在,保護那個人,已是他自己的意志!

…………

……………………

“去舒爾特城?我?”

安提斯特挑眉,詫異地對彌亞問道。

彌亞嗯了一聲。

“那邊不是有法埃爾坐鎮嗎?”

當初薩爾狄斯率領眾人南下收覆王城,老賢者亞圖多德坐鎮斯頓王城,而舒爾特城則是由騎士長法埃爾留守。

說到這裏,安提斯特不由得有些感慨。

“當初那個瘦瘦小小的小鬼,現在也已經是鎮守一方的武將了。”

誰都不會想到,當初那個畏畏縮縮的懦弱小奴隸,竟然能達到今天這種地步。

他看向彌亞,不由得想起當初那個年幼的少年堅定地說出‘法埃爾以後一定會很厲害’這句話的情形。

他想,薩爾狄斯王子也好,法埃爾也好,大概也只有眼前這個小家夥能讓他們蛻變吧。

沒有察覺到安提斯特的心思,彌亞將一封信遞過去。

“法埃爾給我寄了信,說是舒爾特城已經再次組建了一只戰鬥祭司的隊伍。只是,他雖然是個厲害的武將,但讓他訓練戰鬥祭司團,我實在是不放心。”

他說,

“所以,老師,只能你去跑一趟了。”

安提斯特有些猶豫。

“我若是去了舒爾特城,那你這裏……”

“這裏可是王城,很安全,老師就這麽天天守在我身邊實在太浪費啦。”

彌亞笑嘻嘻地說,

“何況,還有薩爾狄斯在啊。”

“唔……”

說得也是。

有薩爾狄斯在,應該不會有什麽事。

雖然某人說要宣告婚訊的事情讓安提斯特很有學習某人偷偷拐走彌亞的沖動,但是他還記得老師叮囑過他,彌亞只有和薩爾狄斯待在一起才能安全。

反正他也實在不想看到那一幕——幹脆走人,去舒爾特城,眼不見心不煩。

如此想著,安提斯特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老師。”

“嗯?”

彌亞坐在床沿,雙手按在身側的床上。

他的小腿懸在空中,孩子氣地前後踢動著。

他仰著頭,笑瞇瞇地對安提斯特說:“到了舒爾特城後,告訴法埃爾,一定要成為一個威震四方的武將,絕對不能丟了我的臉。”

“行行行。”

安提斯特沒好氣地說,毫不客氣地伸手將彌亞往床上一推。

“太晚了,快睡覺,不然長不高。”

彌亞被推得向後倒在床上,然後順勢一滾,就滾到了床中間。

再滾一滾,又滾到了床邊。

這麽滾來滾去的,滾得毯子都半截落到了地上。

“都多大了,怎麽還跟個小鬼一樣。”

安提斯特哭笑不得地訓了彌亞一句,但是嘴上說歸說,他依然俯身將毯子拎起來,重新在彌亞身上蓋好。

他的小弟子躺在床上,兩只手抓著毯子,睜著一雙沁藍的大眼睛看著他,還眨巴了一下。

那模樣實在是乖巧得不得了,讓人看著心裏就不由得軟成一團。

安提斯特看著看著,就忍不住低頭,親了親自家小徒弟的額頭。

“晚安。”

他溫柔地說。

親完之後,安提斯特剛要直起上半身,一雙纖細的手臂突然擡起來,摟住了他的頸。

他怔了一下,然後唇角止不住地上揚。

“這樣可真沒個大祭司的樣子。”

雖然嘴裏這麽吐槽著,但是安提斯特那上揚的唇角卻極為愉悅。

顯然,口是心非的某人很享受自家小徒弟對自己的撒嬌。

“不管我是不是大祭司,老師一直都是老師。”

摟著他的彌亞說,聲音輕軟仍舊如他少年般的面容一樣。

彌亞說:“老師,對不起。”

“嗯?”

“這麽多年來,給我收拾善後,很辛苦吧?”

“挺辛苦的。”

安提斯特笑著,揉了揉懷中小弟子的頭。

“不過,誰讓我是你的老師呢。”

他哄著懷中這個仿佛永遠都長不大的孩子。

“好了,太晚了,睡吧。”

房間裏微弱的火光晃動著,安提斯特站在房門之前,已經將房門推開。

只是,在他正要擡腳離開房間之時,鬼使神差地,他突然又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見他的小弟子乖乖地躺在床上,睜著眼看著他,見他回頭看自己,就笑著對他揮手,向他道別。

於是安提斯特也笑了起來。

他擡手,對彌亞擺了擺手。

然後,他轉回頭,離開了這裏。

…………

翌日,安提斯特離開王城,前往北方的舒爾特城。

………………

時間如流水一般,轉瞬即逝。

很快,在某人的焦躁中,在某人的心思重重中,七天過去了。

這一天,王宮大庭之上,眾人雲集。

今日,王宮要舉行大廷議。

這是自戴維爾王戰死之後,間隔了整整一年多之後,終於再次在王宮大庭中舉行的大廷議。

所有的波多雅斯貴族、文臣以及武將,一個不少地站在寬闊的大庭中。

他們一個個神采奕奕,容光滿面,面露笑容。

這一次的大廷議,主要目的就是對他們進行封賞。

這一天,晴空萬裏,太陽高掛在天空之上,將明亮的陽光投向大地。

陽光透過大庭兩側的琉璃窗照進來,將整座大庭映得無比敞亮。

大廳的四角那一人高的巨大香爐都已經點燃,濃郁的香氣在大庭中彌漫開來,將每個人的身上都染上了淡淡的香氣。

高高的白玉石臺之上,薩爾狄斯端坐於王座之上。

他的左側,彌亞坐在由帶著海洋的波紋的海紋石所雕琢而成的石座上。

此刻,兩人雖然離得極近,卻沒有了過去那種親密無間的感覺。

他們明明坐在一起,卻仿佛離彼此及為遙遠,就像是隔著一道跨越不了的溝壑。

薩爾狄斯的目光始終俯視著下方,不曾側頭看彌亞一眼。

而彌亞則是一直垂著眼,安安靜靜地坐著,一言不發。

時間到了,薩爾狄斯站起身,向前走了兩步,走到石臺最前方。

站在臺階下方的侍從高聲喊出名字,宣讀出給予他們的封賞。

受到封賞的人在被喊出姓名之後,就會走上臺階,單膝跪在薩爾狄斯腳下,低下頭,向薩爾狄斯宣告不變的忠誠。

薩爾狄斯用手中的劍輕點在跪在他身前的下屬的肩上,表示自己接受下屬的忠誠。

封賞儀式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侍從響亮的聲音在大庭中回蕩著。

在他的喊聲中,一個接一個的人走上臺階,跪地向薩爾狄斯宣告忠誠。

彌亞依然坐在薩爾狄斯後側方,他雖然一直垂著眼,但是眼角餘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大庭下方。

大庭的一角,瑪格麗特如往常一般,仍舊是孤身一人。

她安靜無聲地站在下方,低著頭,一動不動。

那副神色沈重而又默然的模樣在一眾精神奕奕的人之間顯得極為突兀。

彌亞皺了下眉,他心底隱隱有些著急。

整整七天的時間,他以為他不給女沙赫留下後路,以女沙赫那種狠辣的性情,為了保住自己的權勢就一定會暗地裏找機會對他動手。

為此,他還特地找借口將老師都調去了舒爾特城,就是為了給女沙赫更多的機會。

然而他等了整整七天,一直等到這一天大廷議召開甚至於眼看就要結束了,女沙赫也毫無動靜。

此刻,瑪格麗特低著頭站在下方,那沈默的神態就像是她覺得做不到,索性徹底放棄了一般。

彌亞抿緊唇。

難道是因為自己逼迫得還不夠?

是自己太過於想當然了嗎?

若是女沙赫不肯動手……

……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該怎麽辦才好?

彌亞悶頭不吭聲,因為心中有事,所以他看起來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無心掩飾之下,他沈郁的心情都顯露在臉上,被一旁的薩爾狄斯看在了眼裏。

薩爾狄斯雖然明面上不曾看彌亞一眼,但是一直不著痕跡地暗地裏註意著彌亞,包括彌亞臉上每一點表情變化。

此刻見彌亞的臉色如此沈郁,他自然而然地覺得,那是因為彌亞不願意他向眾人宣告婚訊的意思。

一想到此,他就越發氣悶,眼神也越發幽暗陰沈了下去。

但是,在心裏悶得厲害的同時,他也越發固執而又堅決地要在這次大廷議上宣布他和彌亞的婚訊。

就算彌亞不願意,他也不會放手。

他要在彌亞身上打下完全屬於他的烙印。

就在現在。

誰也不能阻止!

時間一點點過去,臨近正午時分,太陽已經升到了頂空。

陽光越發亮得灼眼。

大庭之中仿佛被光芒所充斥著,亮到了極致,反而有一種空茫茫的感覺,就連視野都隱約受到了一點影響。

終於,到了最後,臺階下的侍從叫出了瑪格麗特的名字。

她是最後一位接受封賞的人。

一直低著頭悄無聲息地站在一角的瑪格麗特終於擡起頭來,邁步走到中間,頓了一下之後,繼續向前走去。

她神色平靜地走到高臺之下。

並沒有多少目光落在她身上。

因為接受完封賞的眾人都正處於志得意滿的時候,自然沒什麽心思去關註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

瑪格麗特擡腳,踩在白玉石階上。

她低著頭,一步一步,緩緩地走上去。

亮到極致的陽光從她的頭頂之上,卻讓人越發看不清她被陰影籠罩著的臉上的神色。

她走得很慢。

她想起了七天之前,她在走廊中撞見少祭的那一天。

那一天,也是正午時分,陽光也這麽亮。

亮得讓黑暗與陰影無處存身。

那一天,看著少祭離去的背影,她的心裏動了殺機。

既然這個少祭不肯給她活路,那麽幹脆由她搶先動手——畢竟,一個死人再怎麽位高權重,也無法再威脅到她。

只是這個念頭很快就被她打消了。

因為在之後去求見王太子的時候,站在房間外面等候著的她意外聽見了房間裏隱隱傳出來的,納迪亞將軍與王太子爭論的聲音。

她吃驚地聽到了王太子打算在七日後的大廷議上宣告自己與少祭的婚訊的事情。

就算是她,在聽到這件事後,也震驚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等回過神來之後,她就明白,自己想要暗中害死少祭的辦法是不可能的了。

君王想要與大祭司成婚。

而且兩人還同為男性。

這是何等驚世駭俗之事。

這世上大多數人絕對都難以接受,此事一旦宣布,薩爾狄斯王太子的名聲肯定會大大受損。

但是王太子寧可自己名聲受損,也一定要這麽做。可想而知他對那位少祭的感情有多深,深到寧可面對天下人的指責和質疑,也要與之在一起。

若是在這種時候,少祭突然橫死,痛失愛人的薩爾狄斯王太子絕對會不顧一切地大動幹戈,掀翻整個王宮去追根究底,為愛人報仇雪恨。

若是如此,她無論策劃得多麽縝密,也一定會被抓出來。

到時候,她肯定會死無葬身之地。

不動手,她沒有未來。

動手,她依然是死路一條。

她的眼前,已是絕路。

既然如此……

最後一步,瑪格麗特已經走到了最後一級臺階。

她屈膝。

以往和以往一樣,馴服地單膝跪在薩爾狄斯的腳下。

她深深地低著頭,以一種無比謙卑的姿態。

慣來不使用香薰的女沙赫今天身上也散發著一點淡淡的香氣。

若是在平時,或許會顯得有些突兀,但是在大殿彌漫著濃郁香氣的掩蓋下,她身上散發出的香氣就顯得微不可聞,無人會註意到。

薩爾狄斯手中的劍刃明晃晃地映著陽光,和之前對待其他人一樣,伸過去在瑪格麗特的左肩敲了一下。

他的臉色雖然凜然,但是仔細去看他的眼神,就能發現他此刻有些心不在焉。

或者該說,他心裏微微還有些緊張。

因為等瑪格麗特下去之後,他就要宣告他和彌亞的婚訊。

這對他來說,是比今天大廷議上的封賞儀式更加重要的事情。

瑪格麗特跪著。

當劍尖敲在她肩上時,她突然擡眼,飛快地看了薩爾狄斯後方的彌亞一眼。

那眼神透出十分的詭異。

本就一直關註著她的彌亞被那詭異的眼神看得心臟猛地一跳,一種極為不安的感覺從心底湧出。

那種強烈的不安感讓他再也坐不住,幹脆站起身來。

他想,實在沒有其他辦法,他也只能按照之前對女沙赫說的,逼迫薩爾狄斯做出選擇。

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讓這種危險的角色留在薩爾狄斯身邊。

“殿下。”

劍尖還抵在瑪格麗特的肩上,薩爾狄斯突然聽見跪著的瑪格麗特壓低聲音對他說。

“少祭閣下好像想要離開。”

薩爾狄斯一怔,下意識回頭望去。

而此刻,彌亞恰好從海紋石石座上站起身來。

【少祭閣下想要離開。】

不行!

薩爾狄斯的胸口陡然一窒,這一刻,他又驚又怒,心底深處甚至還有一絲委屈湧出來。

你就那麽排斥與我正大光明地在一起嗎——

又是憤怒又是難受,薩爾狄斯咬牙,伸手想要抓住‘打算離去’的彌亞。

心亂如麻之下,他完全忽視了還跪在他腳下的瑪格麗特的存在。

而就在這一瞬間,謙卑地跪伏在他跟前的女沙赫猛地擡頭。

她的手狠狠地抓住剛才輕點在她左肩上的長劍。

她抓得如此之狠,以至於劍刃深深地割入她的血肉之中。

傷口深可見骨,洶湧而出的鮮血在瞬間就染紅了雪白的劍刃。

前一秒還極為溫馴的臉在這一刻兇相畢露。

女沙赫的眼中閃動著孤註一擲的兇光。

她死死地攥緊手中的利刃,猛地起身。

她兇狠地揮出已攥緊成拳的右拳。

右拳上中指食指無名指的指環上,不知何時同時彈出的三根利針在陽光下閃動著幽青色的詭異寒光。

咬緊的牙咯咯作響,她的眼中只剩下搏命一擊的瘋狂。

女沙赫用盡全身的力量將右拳重重揮向薩爾狄斯的胸口。

左胸,最靠近心臟的地方。

呼嘯的風聲傳來,剛剛抓住彌亞的右手的薩爾狄斯堪堪只來得及回頭。

而就在回頭的一瞬間,不知為何,他的頭突然眩暈了一秒。

而就是這關鍵性的一秒。

空中劃過一道幽青色的弧光。

利針深深地刺入血肉之中。

面色猙獰的女沙赫右手狠狠地向一側揮去——

刺進血肉深處的利針宛如輕薄而又鋒利無比的刀片,殘忍地割開了它刺進去的那片血肉。

被利針刺入的纖細側頸裂開一道深深的血口。

從被割裂的喉嚨噴濺而出的艷紅鮮血,飛濺到被彌亞猛地推開的薩爾狄斯臉上那冰冷的金屬面具上。

漆黑的面具被染成了血色。

面具下黑色的眸也被染成了血色。

喉嚨被割裂的彌亞向前倒下。

淡金色的發絲輕飄飄地從薩爾狄斯睜大的眼前掠過。

但他被鮮血浸染的瞳孔中,只能看得到一片血紅。

——你以為的捷徑,其實是絕路——

——你以為最小的代價,其實才是最慘烈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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