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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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會是不行吧?”

薩爾狄斯懶得搭理某個為老不尊的老頭。

“這和你沒關系。”

他一說完,老人就吹了聲口哨。

“原來真的還沒能勾搭上床,不是我說,小薩爾,你是真的不行。”

薩爾狄斯的嘴角抽了抽。

這個死老頭剛才那句話原來是詐他的。

他一個沒留神,就被詐出來了。

“而且,怎麽能說跟我沒關系。”

老人笑瞇瞇地說。

一張臉鶴發童顏,看起來風骨清傲、神采奕奕,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樣,讓人看著就不由得心生敬意,不敢有絲毫造次。

但是,從這個風姿不俗的老人口中說出來的話卻和他的外貌完全是兩個極端。

“想當年,嗯,大概是你十六歲那年吧,晚上第一次在夢中……的時候,你醒來後驚疑不定,還以為自己患了奇怪的病,哈哈哈哈,小薩爾,那時候還是我告訴你這是男子人生中必經過程的。”

“啊~~年輕真好啊~~”

“我雖然老了,但是記憶力還行,如果沒記錯的話,你做那夢的時,喊的名字似乎是彌……”

老人的話還沒說完,嘴已經被某人伸出的手一把捂住。

“我的私事就不勞你費心了。”

薩爾狄斯盯著眼前的老人,一字一句說得咬牙切齒。

“亞、圖、多、德、賢者閣下!”

“還有,不要再那麽叫我!”

老人下半邊臉都被薩爾狄斯捂住,只露出一雙眼,帶著笑意瞅著薩爾狄斯。

雖然眼角已帶上皺紋,但是一雙湛藍色的眼卻絲毫不見渾濁,清澈如初生嬰兒一般,更是明亮異常。

然後,他呵呵的笑了起來。

他擡手抓住薩爾狄斯的手腕,將其捂住自己嘴的那只手拽開。

他的身軀大概只有普通人高,在身型頎長的薩爾狄斯之前至少矮了一個多頭。

但是從他抓住薩爾狄斯的那只手,以及他手臂上一塊塊緊致分明的肌肉就看得出來,這位老人雖然被稱為賢者,但是除了能以理服人之外,還能以力服人。

反正薩爾狄斯在跟著這個老頭子的幾年裏,可沒少吃苦。

老頭子脾氣上來的時候,才不管他是誰,打著鍛煉他的名字揍人那是常有的事情。而且這個老家夥還經常刻意把他往危險的地方一丟,美其名曰‘雄獅懷著舐犢之情將幼獅踢下懸崖讓其成長’的愛的教育。

可以說,跟著老頭子的那幾年簡直是薩爾狄斯畢生難忘的噩夢。

不過,他也不得不承認。

正是因為被老頭子一次又一次逼迫到極限,一次又一次在危機之中突破自我,他才能在短短兩年多的時間裏脫胎換骨。

——不過就算知道,不爽就是不爽。

薩爾狄斯不懷好意地打量著許久不見的老頭。

以前自己還年幼,不是老頭子的對手。

不過現在,他應該可以報仇……不,是將表達一把對老頭子的‘尊敬之情’。

薩爾狄斯的覆仇之心在蠢蠢欲動,那眼神實在太明顯,敏銳地察覺到危險的老人飛快地換了話題。

“當斯頓王傾全國之力南下的時候,我就猜到你很可能會來。”

他一邊說,一邊向外走去,果斷結束了那個他很感興趣的話題。

神色一收,變得嚴肅起來。

話鋒一轉,轉到了正題之上。

老人說:“你來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薩爾狄斯望著老頭子向外走去的背影,心裏呵的一聲。

不著急,以後有的是時候。

按照彌亞的說法,他是個很記仇的家夥,他從沒否認過。

逃得掉這次,下次、下下次可逃不掉。

在心裏再度記下這一筆,他邁步跟了上去。

“你什麽時候跑到這裏來的?”

“三四年前。”

老賢者頭也不回的回答了一句。

薩爾狄斯的腳步頓了一下。

三四年前。

也就是說,在自己從他那裏離開,回到舒爾特城正式以北地軍隊中一員的身份開始征戰的時候,老頭就再一次離開了北地,來到這座斯頓王城,一直待到現在。

薩爾狄斯心裏隱約悟到。

恐怕從那個時候起,亞圖多德老頭就已經猜到這一天的到來,所以早早在斯頓王城中埋下隱患。

甚至於,他當初刻意帶著自己花費整整一年的時間游歷整個斯頓大草原,亦是為了讓自己了解斯頓人,為自己在未來和斯頓人征戰打下基礎。

“現任斯頓王的野心極大,所以,波多雅斯和斯頓遲早有一戰。”

老人一邊走一邊說。

“只是我沒想到,因為海上民的意外出現,使得這一戰提前了不少。”

亞圖多德老賢者心裏其實也極為感慨。

他心裏其實一直有一個不為人所知的野望。

一開始,他將自己的野望壓在戴維爾王的身上。

但是隨著戴維爾王這些年的變化,他越來越失望。

在試著教導原王太子帕斯特一年多之後,更加失望的他選擇了假死離開波多雅斯,將野望深埋在心底,以賢者亞圖多德的身份游歷大陸,過起閑雲野鶴的悠閑生活。

然而就在他認為自己的野望此生無望的時候,他的弟子伊緹特送來的少年王子讓他重新看到了希望。

這頭尚還年幼的雄獅,或許……

正是因為如此,所以他毫不猶豫地來到了斯頓王城。

在他的計劃中,這幾年裏,應該是薩爾狄斯和原王太子帕斯特爭奪王儲之位。

當然,他心裏清楚,最終的勝利者一定是薩爾狄斯。

所謂計劃趕不上變化。

誰都猜不到,海上民會突然出現,攻擊波多雅斯,致使波多雅斯差點亡國。

說實話,這段時間,身在斯頓王城的他也被驚得夠嗆。

不過……

老人側頭望了一眼身邊雖然還很年輕,但是已是周身都散發著一種無形的凜然氣魄的薩爾狄斯王子,心裏很是滿意。

這一次對波多雅斯是一次劫難,但是卻是促使薩爾狄斯迅速成長的機遇。

這頭年幼的雄獅成長得比他想象中還要迅速。

他的勇猛、他的強大、他的果斷以及那對一切都無所畏懼、敢於一往無前的精神和力量,世間罕尋。

就連被曾經被稱為英豪之君的戴維爾王也遠遠不及。

一想到這樣的英主在當年差點被當做紈絝和廢物埋沒掉,亞圖多德每每想起來都心有餘悸。

而那位將被眾人認為廢物的薩爾狄斯引導上正途的少年,亦是他的弟子的弟子,而且,也是他眼前這個特殊弟子的心上人……讓他頗感好奇。

不知道那個少年,到底是怎樣的人?

想到這裏的時候,他和薩爾狄斯已經來到了外面的庭院中。

薩爾狄斯的坐騎,一匹雪白的駿馬正站在庭院之中。

亞圖多德走過去,俯身在駿馬一側蹲下

他仔細打量了馬蹄許久,眼中精光閃動,最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能在短短三四天裏就奔襲到城下的原因。”

都說騎兵移動迅速,這一點的確不假。

但是論長途奔襲,騎兵卻不如步兵。

歸根結底在於,馬蹄。

一匹馬最重要的就是它的馬蹄,而馬蹄看似厚重,其實和人的指甲差不多,很容易磨損或者破裂。

一匹軍馬因為需要訓練、戰鬥、奔跑,馬蹄的損耗程度比尋常的馬匹要快得多。

一旦馬蹄被磨得差不多,那麽馬也就徹底廢了,所以一匹馬在軍中最多能使用三四年。

這是導致騎兵極為消耗財物,無法大規模擴兵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而且長時間的奔跑對馬蹄的損耗更是嚴重。

所以大陸上以前所謂的騎兵奔襲,其實都是跑一陣,休息一陣,避免馬蹄過於損耗,一路上還要註意繞開碎石多的地段,所以其實比起步兵其實也快不了多少。

不過……

亞圖多德盯著釘在馬蹄上的那塊漆黑的鐵,立刻就想明白了這塊看似不起眼的東西將給騎兵軍隊帶來的巨大變革。

有了這塊鐵,軍馬的損耗至少能降低一半以上。

也就是說,用往常同樣的財物消耗,騎兵的規模至少能擴充一倍以上。

同時,騎兵奔襲的速度以及路程都將大大增長,這對於以騎兵為主的波多雅斯來說極為有利。

他讚嘆道:“你是怎麽想到的?”

“不是我。”

薩爾狄斯擡手,雪白的駿馬低頭,拱了拱他的手。

“是彌亞想到的。”

“又是那孩子啊……”

老人呵呵一笑。

對於自家徒弟的小弟子,他是越來越感到好奇了。

………………

此刻,舒爾特城中的彌亞完全不知道在萬裏之遙外的斯頓王城中,自己正被一對師徒提起。

他懟完那個看似彬彬有禮實則傲慢的蒙加斯特使者,正是心情舒暢的時候。

雖然知道薩爾狄斯不是非常之人,但是這次的戰術終究還是太冒險了。這段時間裏,彌亞雖然看似沈穩,但是心臟也一直高懸著。

現在,懸了許久的心終於落地,松了一口氣的少年坐在陽光明媚的庭院,開開心心地咬著剛剛烘烤出爐的香奶蜂蜜葡萄幹小餅幹。

這些自然是烤甜點手藝越發純熟的某位黑發騎士長親手做出來,端上來給自家主人做下午茶點心的。

甜甜的,脆脆的,濃郁的奶香縈繞在鼻尖,讓彌亞吃得開心地瞇起眼,心情也越發愉悅。

“說起來,就算有斯頓人在大草原中帶路,再加上我給他鼓搗出來的馬蹄鐵,他能在三四天的時間裏就奔襲到斯頓王城之下。”

“就算斯頓的兵力幾乎都被斯頓王帶來攻打波多雅斯,王城兵力空虛。”

舔著手指上的脆餅幹碎末,彌亞好奇地問。

“但是,那麽大一個王城,薩爾狄斯兩天就打下來,未免也太快了吧?”

斯頓人能威脅波多雅斯北境這麽多年,不至於這麽廢吧?

“裏應外合。”

看過詳細的軍情報告的法埃爾言簡意賅地回答。

“城內起了內戰。”

“啊?”

“底層斯頓人反抗斯頓貴族的壓迫。”

“……這應該不是巧合吧?”

“當然不是。”法埃爾將一杯調制好的碎冰果汁遞給彌亞,說,“您還記亞圖多德大賢者嗎?”

“呃?”

老師的老師?

那位假死脫身的前前任大祭司?

說起來,老師好像也是假死脫身的。

……有種假死已經成為大祭司的傳統的錯覺。

他該不會也有這一天吧?

但是他沒有另一個身份啊。

就在沈思中的彌亞思維已經飄向奇怪的方向時,法埃爾一句話,將他的思緒瞬間拉了回來。

“這位賢者閣下在數年前就前往了斯頓王城,在那裏傳教數年。”

“這次就是他率領近萬教徒,以反抗斯頓貴族壓迫的名義在城中起義,裏應外合攻下城門。”

斯頓和波多雅斯的社會結構不一樣。

波多雅斯的法律規定,平民的生命和財產都屬於他自己所有,因此波多雅斯平民無論富有還是貧困,都是獨立的個人。

而斯頓是以大大小小無數個部族為基本單位,部族族長以及貴族對平民有極大的掌控權。

平民的財物乃至於生死都掌控在部族的貴族手中,貴族可以隨意處置平民,甚至還有著平民娶妻後新婚第一晚必須將妻子獻給貴族等種種壓迫極重的規定。

可以說,在斯頓貴族的苛刻統治下,斯頓平民生活得極為艱苦。

這也是為什麽會有很多斯頓人願意投效薩爾狄斯並且忠心耿耿的原因之一,因為在薩爾狄斯麾下,他們生活得比以前好太多了。

他們比波多雅斯人更加珍惜現在這麽好的生活。

傳教?

帶領底層民眾起義反抗貴族?

唔,有種奇怪的既視感。

彌亞一邊喝果汁,一邊有點茫然地想著。

法埃爾繼續說道:“那位賢者閣下率領斯頓平民起義的宣稱是,所有被壓迫者聯合起來,打倒壓迫者,才能得以解放和自由。”

“噗——”

彌亞一口果汁噴了出來。

老師的老師這麽叼的嗎?

這種革命口號都喊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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