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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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亞和希迪爾帶著將近一萬的龐維城幸存者長途跋涉前往舒爾特城,這些人之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路上,都是需要吃喝的。

雖然龐維人大多都很富有,但是這批人身上都沒有多少財物,因為那些舍不得家財而返回家中拿錢的龐維人大多都已經掩埋在巖漿或者火山灰之下。

整整一座龐維城,那巨大的財富幾乎全部都埋在了深深的地下。

對此,某位怪盜是極為惋惜的。

尤其龐維城還是極負盛名的寶石之城,臨近月神祭典時,無數奇珍異寶都集中在那裏。

這下可好,全部都被埋了,包括那三枚價值連城的寶石。

“早知道當初就不把寶石送給你,我自己帶走就好了。”

希迪爾曾這麽挑眉對彌亞說過。

“所以,伊賽亞,你這算是欠了我一大筆錢,以後一定得還給我。”

畢竟,身為盜賊,做賠本買賣是對他職業的侮辱。

希迪爾可是相當有職業精神的。

然而,眼前的少年就跟他的克星一樣。

他盜賊生涯中唯二做出的賠本買賣,全部都栽在了少年身上。

他只好用自己這是在少年身上做出投資,以後能夠得到豐厚的報酬為理由來安慰自己的職業精神。

不過這筆投資到底是賠還是賺,那就真的只有天知道了。

人都要吃喝,部分老人小孩以及生病的人需要騎馬,還有鋪蓋、水壺、陶罐等一些基本的生活物資也都是必要的,在彌亞因此而發愁的時候,希迪爾撇了下嘴,然後像是變魔術一樣從懷中掏出一小袋白金幣。

一個金幣就足夠一個普通平民生活大半年,而白金幣是比金幣還要珍貴百倍的錢幣,而且因為罕見,所以它的實際價值比規定的價值還要高。

這一小袋,維持近萬人的生活十幾天絕對綽綽有餘。

在彌亞閃閃發亮地看著自己的眼神中,希迪爾不自在地撩了一下自己的火紅長發,還是沒有抵抗住少年幹凈的目光,將事實說了出來。

“咳,這些金幣也不算是我的,準確說來,其實是你的。”

“啊?”

“當初你那對父母不是讓我帶你走嗎,那之前你那位父親塞了這個給我,懇求我好好照顧你,說這些都算是以後你的生活費……嗯?”

鳳眼微挑,希迪爾摸了摸下巴,眼底浮出一絲笑意,那狐貍似的眼瞄著彌亞。

“伊賽亞,你說,這算不算是你父母給我的,你的嫁妝?”

彌亞:“…………”

他一把將錢袋搶過來。

“我說,打個商量,這一路下來,我又是救你又是護送這群人,你好歹給我留一半啊。”

希迪爾說是這麽說,但是說話時笑瞇瞇的,一看就知道沒有生氣。

“真是,越長大越摳門,小時候都還知道要另外付給我醫藥費。”

對著某人的狐貍笑眼,彌亞也笑眼彎彎地看回去。

“怎麽,你想要分一半我的嫁妝?”

希迪爾:“…………”

本想要調戲少年卻被反將一軍的盜賊敗下陣來,悻悻然地看著少年將一整袋白金幣收歸己有。

唔,我心不痛。

一點都不痛。

真的。

……

…………

草!

總覺得又做了個賠本買賣!

…………

就這樣,龐大而臃腫的隊伍一路北行。

靠著在沿路上的城市、村鎮購買食物和生活物資,花費了足足十多天的時間,他們才終於抵達了北地舒爾特城。

這批龐大的隊伍出現在舒爾特城附近,自然驚動了城中的人。

負責留守城中的將士派人了一隊騎士過來查探了一番,將老祭司等數十位自稱是月神祭司的人接入城中。

但是,就算得知這是一批來自龐維的難民,他也不答應讓其他人入城。

畢竟不久之前他們還在和王城戰鬥,萬一這是王城那邊陰謀詭計,派人裝作難民進城,那可就麻煩了。

要知道,這可不是區區數百人,而是近萬人。

而且薩爾狄斯王子和納迪亞團長都率軍出征,與趁火打劫的斯頓人打仗去了,此刻城中留守的軍隊不足往常的三分之一。

這位將領之所以被委以重任,留守城中,就是因為他是個謹慎而又老成持重之人。

在這種時候,他不可能放這麽一大批不知底細的人進城。所以,在仔細思考之後,他先將這近萬的人安置在城外某一處的練兵場中。

在守城的將領忙著安置這些難民的時候,彌亞和希迪爾避開了偵察兵,站在遠處的山丘上,遠遠地望著那一切。

在來到城市附近之後,彌亞單獨找老祭司說了會兒話,然後就離開了。

隨後,老祭司將所有人召集起來,警告他們,不可以說出彌亞的存在,並告訴他們這是彌亞的意思。

一路走來,眾人早已將那個拯救他們的少年視為信仰一般的存在。

對其俯首帖耳,馬首是瞻。

雖然因為少年的離去而感到不安,但是聽老祭司說這是少年的意思,他們趕緊答應,發誓詛咒絕對不會洩露少年的存在。

“你好不容易把他們帶到這裏來,為什麽不親自帶他們進城?”

“我不方面露面。”

“為什麽?”

“一盤散沙的難民叫難民,一群有著讓所有人都俯首聽命的首領的難民……你覺得該叫什麽?”彌亞說,“到時候,我和你肯定會像老祭司一樣被‘請’進城裏。”

老祭司等人大概不會在乎人身自由什麽的,他可不想被關押在房間裏。

“尤其是你的身份萬一暴露,和你一起的我更麻煩。”

“等等,你不是什麽大人物嗎?”

彌亞沒好氣地回答:“大人物也要有人認得出來啊。”

現在薩爾狄斯和納迪亞都不在城裏,他可不敢保證城中留守的將領有沒有見過他。

“而且……”

彌亞凝視著遠方的人群。

“我只能將他們帶來這裏,再多的,我不能再做。”

他並不打算以自己少祭的身份給予這些龐維人依靠,讓他們在舒爾特城中得到優待。

他不會一直保護他們。

這些失去家園的人們,應該依靠自己的力量在這座城市中生存下去。

“說得也是。”

彌亞的話讓希迪爾讚同地點了點頭。

他深知人的依賴性和貪婪。

恩惠給得太多並不是一件好事。

或許這群人現在是感激彌亞的,但是,如果彌亞一味地幫助他們,他們所要求的或許就會越來越多,甚至於將之視為習以為常。

小家夥年紀不大,人性倒是看得挺透徹的。

希迪爾想。

真不知以前到底經歷過什麽。

他一邊看著身邊的少年,一邊在心裏這麽想著。

少年站在山丘上,微微仰著頭,像是在感受掠過頰邊的輕風。

微風吹動他淡金色的發絲,細碎發梢掠過他宛如海洋與天空融為一體的蔚藍眼眸。

他的眼註視著不遠處嚼著樹葉的大角鹿,透出幾許溫柔。

彌亞轉頭,看向希迪爾。

“希迪爾,你不問我的名字嗎?”

既然知道了自己因為失憶被那對‘父母’收養的事情,希迪爾就該知道,自己當初告訴他的,不是自己真正的名字。

但是,這麽多天來,希迪爾雖然經常拿他的身份調侃他,但是從未問過他的名字。

“約好的,我應該告訴你我的名字。”

“伊賽亞。”

“不,我……”

“所謂的名字不過只是一個人的象征,您以前、或者該說真正的名字以及身份是什麽,說實話,我不是很在乎。”

鳳眼含笑,映著身前少年的影子。

希迪爾俯身。

他握住少年的手,火紅長發從少年手腕上滑落。

“對我來說,你始終都是……”

他低頭,說話時溫熱的吐息掠過手背上的肌膚。

紅發怪盜帶著深深笑意的唇再一次輕柔地落在彌亞的手上。

“我的伊賽亞。”

親吻了少年手背的希迪爾擡眸,鳳眼瀲灩,波光如湖水粼粼,閃動著動人的微光。

“何況,叫和別人一樣的名字有什麽意思?”

紅發的狐貍笑瞇瞇地說,

“專屬於我一個人的名字,才更能彰顯出我的格調,以及在你這裏的特殊性。”

他似乎是腦補了什麽,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麽一想,突然很有一種優越感啊。”

彌亞:“…………”

數秒之後,少年笑了起來。

“好啊。”

少年的笑容明亮,就像是廣闊無垠的晴朗天空。

他說,“那我就把這個特殊性給你吧,曾經把我偷走的怪盜先生。”

…………

……………………

被安置在城外練兵營中的龐維人雖然覺得日子有些難熬,但是至少衣食無憂,住的地方雖然很簡陋,但是比起顛沛流離時在野地宿營要好得多。

而且,老祭司幾乎每隔一兩天就會回來安撫他們,告訴他們這只是暫時的,只要等舒爾特城的主人回來,就會安排他們進城,所以龐維人也就老老實實地待在了簡陋的練兵營中。

又過了數日,龐維人驚喜地發現,舒爾特城大門敞開,迎接出征的大軍歸來。

圍繞在大道兩側的人們手中揮舞的彩色布條以及漫天飛灑的花瓣在向所有人宣告著這一場戰爭的勝利。

聽說,這一次入侵的斯頓大軍再一次落敗於薩爾狄斯王子手中,被徹底擊潰,淒淒慘慘逃回國內。

大捷。

舒爾特城中一片歡騰。

在這種歡慶的氣氛中,時間緩緩地來到了夜晚。

黑夜中,城主府依然燈火通明。

和王城以及龐維城不一樣,舒爾特城的城主府雖然也很宏偉雄壯,但並不華美,橢圓形的外形單純明確、渾然一體,外觀雖然大氣,卻沒有什麽裝飾。

而且,它的外墻不僅高大,還尤為堅硬。只要提起四方的吊橋,包圍著城主府的寬大護河就能讓其成為一個小型的據守堡壘。

如果舒爾特城陷落,將士們還能繼續據守在城主府中,抵抗到最後。

和以往一樣,出征歸來的當晚,城主府中在舉行慶祝勝利的晚宴。

接連取得的勝利讓參加晚宴的將士們皆是笑容滿面,氣氛極為熱鬧。

雖然將領們也都是貴族出身,但是在北地征戰多年,早已沒了王城中那些貴族的浮華和矜持,一個個皆是陽剛強健。

僅僅只是看他們的面容和眼神就知道,能留在這裏並擁有一席之地的,皆是心性剛強堅毅之人。

對這些人來說,能夠讓他們心悅誠服的只有強大的力量和功績。

在戰場上要時刻繃緊神經,此刻回到城中,在慶功宴上,將領們自然也就放松了下來。

他們放肆地談笑著,摟著中意的歌姬或者舞姬,盡情的喝著酒,盡情地享樂。

宴會廳的上席,薩爾狄斯斜著身體,慵懶地靠坐在寬大的躺椅上。

細碎的金色發絲斜斜地散落在他有著漆黑面具的一側。

他一手的手肘撐著上半身,一手拿著純金的酒杯。

他垂著頭,斜落下來的額發的陰影將他半邊臉籠罩著。

在熱鬧的晚宴上,只有薩爾狄斯的四周給人一種異常安靜的感覺。

他靠坐在躺椅上,一杯接著一杯地喝著酒。

從宴會開始一直到現在都不曾停過。

被漆黑面具以及額發陰影掩住的那只眼看不清楚,但露出的那只眼微微瞇著,流露出一點醉意。

他的姿態慵懶而又隨意,可是,就算如此,也無人敢小覷。

他只要人在那裏,就給人一種極大的威壓感。

就像是一頭懶洋洋地臥於地面的金色雄獅,就算神態再怎麽漫不經心,它的一舉一動,甚至是一個呼吸,都依然讓人為之心驚膽戰。

在同僚之中再怎麽肆意不羈的將士,來到薩爾狄斯面前向其敬酒的時候,都是恭敬有加的,不敢有絲毫放肆。

因為在場每一個跟隨薩爾狄斯征戰過的將士都清楚地知道這位看似年輕的王子在戰場上有多麽的強大而又可怕。

他手中的利槍,痛飲了無數斯頓人的鮮血。

他的馬蹄之下,屍體堆積如山。

薩爾狄斯,他的名字讓斯頓人為之顫栗。

正是因為親眼看到薩爾狄斯王子的強大,所以舒爾特城的將士們才義無反顧地選擇了跟隨他,而不是那位從不曾踏足北地一次的王太子。

豎琴的樂聲在宴會廳中回響著,年輕美貌的舞姬伴隨著音樂翩翩起舞。

對於下屬們的敬酒,薩爾狄斯來者不拒。

或者該說,就算沒有人來敬酒,他亦是不停頓地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

薩爾狄斯的神色一直淡淡的,從頭到尾都沒什麽改變,看起來很冷靜。

沒有人看得出他此刻到底是醉了還是沒醉。

不過,依照他喝下去的酒的斤兩,這都沒有醉的話,那他的酒量未免也太可怕了。

宴會廳中不是沒有試圖一步登天的舞姬或是侍女偷偷地靠近他,她們自知身份低微,不敢有過多的念頭,但是哪怕只是一夕之歡,也已足夠。

要知道,這些年來,舒爾特城之中還不曾有一位女子上過這位王子的床榻。

若是她們能拔得頭籌,那可是相當值得炫耀的事情。

但是每一次她們只要稍一靠近,薩爾狄斯似醉非醉的眼瞥來一眼,就讓她們渾身發抖。

幾次下來,薩爾狄斯的周身清靜了下來。

另一邊,納迪亞也在喝酒。

他喝得也不少,臉上有著明顯的醉意。

幾位將領湊過來,低聲和他說話。

“將軍閣下,每次的宴會上,殿下似乎都無法盡興。”

“閣下,您和殿下相處的時間最久,殿下究竟喜歡怎樣的女人,您倒是跟我們說一說。”

“如此一來,我們也好為殿下挑選和他心意的女子啊。”

這幾個將領喝得不少,人也都醉得不輕。

酒壯人膽,所以他們才敢偷偷地問出這些話來。

“對啊對啊,我們知道殿下的眼光肯定高,但是每次都只有我們自己盡興,未免也……”

“納迪亞閣下,說一說吧,怎樣的女子才能入殿下的眼?”

此刻的納迪亞已酩酊大醉,他一整張粗獷的臉連同脖子都是紅通通的。

見有人問話,他一雙醉眼瞅了瞅上方的薩爾狄斯。

“女人?”

他嘿嘿笑了一聲。

只是沒人看得出他的笑中藏著一點苦澀。

“王子他……”

他迷迷糊糊地說,“他根本就不喜歡……什麽女人……他喜……”

才說到一半,納迪亞往桌子上一趴,呼呼大睡起來。

幾位將領醉眼迷茫,你看看我,我瞅瞅你。

“不喜歡女人是什麽意思?”

“哦,我知道了,嗝兒……不喜歡女人,那就是……嗝兒,喜歡男的?”

“這樣嗎?難怪每次宴會殿下都不找女人。”

“啊,殿下一定是不好說出口。”

“是我們忽視了,每次宴會都只有舞姬歌姬,也應該找些……嗝兒……找些……”

“不如我們今晚給殿下一個驚喜?”

“嗝兒,對,偷、偷偷的!”

於是,幾位醉醺醺的將領就此達成了一個讓他們酒醒之後後悔得腸子都青了的協議。

…………

一名被精心挑選出來的容貌秀美眼眸靈動身嬌體軟的少年被柔軟的毯子裹著,渾身上下不著一縷。

他被悄悄地送到薩爾狄斯的臥室,靜靜地等候著。

……

不知過了多久。

夜色已深。

薩爾狄斯步伐平穩地向自己的臥室走去。

……

與此同時,在銀紗似的月光之下。

某個少年在某位善於潛入守衛森嚴之處的怪盜的協助下,悄無聲息地溜進城主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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