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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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傍晚,一場盛大的晚宴在王宮中舉行。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但是舉辦盛宴的大殿中燈火通明,無數掛在墻壁上、石柱上的燈火閃耀,映著大理石的地面,將金碧輝煌的大殿照得流光溢彩。

一妙齡少女坐在大殿角落一人高的豎琴邊,纖纖玉指彈奏出悅耳的音樂。

動人的琴聲伴隨著悠揚的笛聲在大殿中回蕩。

身著半透明紗衣的舞姬在大殿一側的空地上翩翩起舞。

而大殿的另一側,擺放著數百張光滑的玉石寬椅,寬椅上墊著柔軟的墊子,腳下放著舒適的擱腳凳。

每個寬椅前面都有一個精致小巧的餐桌,女仆將珍饈美饌擺放其上,躺椅上的人可以隨意取用。

宴席中的眾人一部分躺在寬椅上,成年男子可以斜躺在躺椅上,一手撐頭,一手從餐桌上取用美食,而未成年的少年們則必須在躺椅上保持坐姿。

身穿及地長裙的貴女們身姿嬌柔地側躺在躺椅上,長長的裙子垂落在地面,她們身上點綴自身美麗容顏的金飾寶石在燈光下折射出瑰麗的光芒,眉眼在燈光中明艷動人。

而另一部分人則是端著純金的酒杯或者水晶杯在大殿中走動,或是站在躺椅邊和其上的人低聲交談。

這是成人禮的盛宴。

王室裏的王子在成年之後,王宮就會舉行宴會,這個宴會是在向眾人宣告,這位王子已正式成為一個成年男子。

王太子帕斯特早已成年,這次的宴會自然是為年輕的薩爾狄斯王子所舉辦。

此刻,宴會的主角薩爾狄斯側身靠在一個寬大的玉石躺椅上,一手撐頭,一手端著金色酒杯。

他垂著頭,細密睫毛的影子落在頰上。

晃動的燈光落在他那張俊美的臉上,半側被漆黑金屬面具掩住,卻反而給他增添了一分神秘而誘惑的感覺。

寬松的衣服讓他大半的胸膛和小部分腹部敞露著,胸前柔韌的肌膚在燈光下泛著小麥色的誘人光澤,緊致的肌肉紋理分明,那線條如藝術家精心雕琢出的雕像一般,完美至極。

按理說他這種與其他貴族男子的優雅躺姿完全不一樣的姿態,本該看起來毫無儀態,但是俊美的青年慵懶地側躺在那裏,隨意豎起一膝,腳踩在躺椅上,衣服松垮垮地搭在他肩上,到腰部又陡然收緊,越發顯出他寬肩窄腰的好身材,再加上一雙隨意搭著的大長腿,硬是躺出了一種高貴卻又別致的風流不羈的美感。

那模樣,引得宴會廳中的眾多貴女不由自主地頻頻將目光投去,無論是年長的貴婦還是年輕的少女。

已有好幾位容貌柔媚的貴族夫人端著酒杯,以敬賀的名義來到這位年輕王子面前,觥籌交錯之間,以嫵媚的眼神或是暗示性十足的語言對其進行挑逗。

在波多雅斯,由年長的女性去引導年輕人明白成年的快樂,這是是很常見的事情。如果年輕人的身份夠高,甚至還是一種不可說的榮耀,以後可以炫耀某某曾是自己的裙下之臣。

所以,貴婦們對這位剛成年的俊美王子可是相當感興趣。

只可惜,無論是成熟誘人的美婦人,還是後來試探著上前的青澀貴族少女,最終都無功而返。

薩爾狄斯對每一位前來的女性都彬彬有禮,被祝賀成人時,都會笑著舉杯喝上一口葡萄酒,但又對她們的各種暗示視而不見。

眾多女性惜敗而歸,但是對薩爾狄斯的好感不降反升。

她們私下裏竊竊私語,說起他在戰場上立下的豐功偉績,說起斯頓人對他的名字聞之色變,說起那張俊美的面容,說到後面,更有些貴婦人笑嘻嘻地小聲討論起這位王子某個方面到底強不強壯的問題,讓本是睜大眼好奇地聽著的幾位少女羞得掩面離開。

後來走過去與之交談的便大多都是男性了。

上前的人以武將居多,畢竟對於這位才十四歲就毅然前往北境軍營,磨練數年,憑借自己的真本事獲取一場又一場的勝利的王子,武將們都很有好感。

跟著老頭亞圖多德在各地混跡了兩年,薩爾狄斯見過形形色色的人,跟各式各樣的人打過交道,也跟著老頭學會了不少人情世故以及應對方法。

因此,這種場面他應付起來很輕松。

此刻,他從容與那些圍著自己的人交談著,臉上看不出端倪,心裏卻是興趣缺缺。

像這種以歡愉性質為主的成人禮,祭司一般是不會參加的,身為少祭的彌亞更是如此。

他正覺得無趣時,王太子帕斯特從外面走進大殿。

在他的身側,一名褐發的青年和他並肩而行。和速來以白色和藍色等素凈色的波多雅斯服飾不一樣,褐發青年身上的衣著以紅色的烈色調為主,制式也有些區別。

除此之外,跟在褐發青年身後的數十名侍衛的盔甲樣式也和波多雅斯人有著明顯的區別。

宴會廳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悅耳的音樂還在大殿中回響著。

在安靜下來的眾人地註視下,帕斯特領著褐發青年徑直走到了大殿中,離最前方的王座最近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薩爾狄斯,然後對褐發青年說:“這位就是我的王弟,薩爾狄斯,今天宴會的主角。”

說完,他又對薩爾狄斯道:“薩爾狄斯,這位是納撒爾殿下,蒙加斯特的王太子。”

眾人嘩然。

蒙加斯特是波多雅斯左側的鄰國,雖然建國不過數百年,但國力雄厚,是當前大陸上最為強盛的國度。

無論是經濟文化,還是軍事力量,蒙加斯特都比波多雅斯要強許多。以前波多雅斯還很弱小的時候,幾乎是依附蒙加斯特生存。

戴維爾王當初就是被送去這個國家作為質子,也是從這個國家學到了許多政治和軍事知識,才能在回國之後一點點將波多雅斯壯大。

雖然在位的眾人早就知道蒙加斯特近期會派使團過來商討兩國邊界通商的事宜,但是眾人沒想到,竟是王太子親自過來。

看來,帕斯特殿下這麽晚才來,是去接這位王太子了。

“看來我來得很湊巧,正趕上薩爾狄斯王子的宴會。”

納撒爾笑著說,伸手拿起女仆送上來的一杯酒,對薩爾狄斯舉起。

“借你們的酒,祝賀你成年。”

這位正值壯年的王太子有著一副狼顧虎視的相貌,尤為懾人。

他一雙長目註視著薩爾狄斯,目光中帶著銳色,宛如俯視大地的鷹隼一般,犀利有神。

薩爾狄斯和他對視一眼,然後就收回目光。

他仰頭,和納撒爾同時喝下了手中的酒。

就在此時,一個沈穩的腳步聲從大殿前方的一側傳來,透過朦朧的紗幕,眾人看到那熟悉的魁梧身影正向大殿上方的王座走去。

大殿再一次安靜下來,或躺或坐在寬椅上的人們趕緊起身站好,當戴維爾王出現在眾人面前時,包括帕斯特在內的所有人都恭敬地低下頭去。

除了薩爾狄斯,以及那位蒙加斯特的王太子。

輕柔的薄紗飛揚而起,露出戴維爾王身後那個柔美的身影。

本是神色淡淡地註視著戴維爾王的納撒爾目光一頓,眼底閃過一絲驚艷。

王和王妃一前一後在大殿上方的王座上落座。

奧佩莉拉王妃的出現讓眾人略感詫異,要知道,這位王妃慣來深居簡出,一年也露不了幾次面,這次居然出席這個宴會,實在是罕見。

再轉念一想,畢竟這是薩爾狄斯王子的成人禮,按照慣例,身為母親的王妃再怎麽樣都得露上一面。

但是,就算出席了宴會,王妃似乎也沒有開口與薩爾狄斯說話的意思,落座之後就垂著眼,神色冷淡,也不看任何人,宛如一座石雕一般。

這些年過去,薩爾狄斯已長大成人,戴維爾王兩鬢已有斑白,唯獨奧佩莉拉王妃似乎沒什麽變化,就像是歲月都不忍心在她美麗的面容上留下絲毫痕跡。

她依然美得讓所有人——哪怕是對她沒有任何好感的人都忍不住在心底為之驚嘆。

納撒爾看了一眼王妃那美得驚人的面容,很快就移開了目光。

戴維爾王渾厚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

“歡迎你來到波多雅斯,納撒爾王太子,希望今晚你能在宴會中盡興。”

納撒爾微微低頭,向上方的波多雅斯王致禮。

“感謝您的盛情款待,陛下,想必我會度過一個美妙的夜晚。”

兩人公式化地交談了幾句後,戴維爾王起身離席。

這種宴席他不適合久待,畢竟有他在,眾人都不敢放肆,宴會自然熱鬧不起來。

他起身離去,王妃自然也跟著離去。

從出現到離開,奧佩莉拉王妃都不曾看過薩爾狄斯王子一眼,更沒有對他說一句話。

眾人對王妃的這種態度早已習慣,並不感到奇怪,反而是納撒爾詫異地看著那位王妃的背影一眼,又看了薩爾狄斯一眼,眼底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將此事按捺在心底,他很快露出笑容和帕斯特交談起來。

只是,他雖然看似態度和煦,彬彬有禮,但是骨子裏的那種高傲依然隱隱滲了出來。

這很正常,蒙加斯特是大國,是實力比波多雅斯雄厚許多的強國。

弱肉強食。

國與國之間亦是如此。

…………

喝了不少酒,薩爾狄斯的兩頰已是微微泛紅。

晚宴已是熱鬧非凡,眾人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或是談笑,或是拼酒、或是玩酒宴上的游戲。

兩位王太子的所在之處更是被不少人圍著,擠得滿滿的。

薩爾狄斯眼底微光一閃,趁著眾人不註意,他不著痕跡地從人群中離開,循著陰影悄無聲息地從側門離開了喧嘩的大殿。

夜色下的庭院靜悄悄。

庭院雖看似安靜,但各個角落裏零零散散也有人,有喜歡清靜的人,也有想要私下相處的戀人,更有試圖發展一夜情的貴族男女,還有……

薩爾狄斯環顧一圈,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庭院的一角,三個年輕人待在這裏,身影被黑夜已經高大的灌木叢遮掩,讓人看不清楚。

他們神神秘秘地湊在一起,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借著朦朧的月光,隱約能看見其中兩個年輕人臉上都露出興奮的神色。

唯有被其他年輕人圍著的那個紅棕色短發的青年一臉懶洋洋的,但是,他的眼底卻滿滿都是精明。

他看著身邊兩個年輕人的眼神像是在看待宰的羊羔。

在其他年輕人的絮叨聲中,他伸出兩根手指,說出一個數,其他兩人紛紛皺眉,露出不高興的神色

“這麽貴?”

“又漲價了?”

“你這要得也太過分了。”

“愛要不要,多的是人排隊等著。”

紅棕發色的青年一臉愛理不理的神色,甩臉要走。

突然,一只手從天而降,按在他的肩上。

力道之大,一下子將他整個人鉗制在原地。

青年瞬間惱了,他嚷道:“我警告你,再不放開我,我這輩子都不幫你畫——”

他話還沒落音,其他的年輕人已經驚呼出聲。

“王、王子?”

“薩爾狄斯殿下——?”

紅發青年渾身一僵。

他回頭一看,眼前那張因為帶著漆黑面具而極有辨識度的俊美面容讓他心底發出哀嚎。

冷靜,冷靜。

一定要冷靜。

紅發青年深呼吸。

剛才他們的對話也沒說清楚,王子肯定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麽。

就在他如此往好的方向去想的時候,薩爾狄斯接下來的行為殘酷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薩爾狄斯一手按住他的肩,一手伸進他懷中,掏出一疊方方正正的布塊。

熟悉的香味,熟悉的手感,還有,熟悉的圖畫。

嗯,看來沒錯,就是這個人了。

“那、那個,王子,我們什麽都不知道。”

“是啊是啊,是他把我們叫過來的。”

其他兩人見勢不妙,果斷丟下某人自己跑路。

“等——”

當某人伸出手時,只能看到那群一溜煙跑掉的損友遙遠的背影。

靠!這幫沒義氣的家夥!

青年在心底怒罵。

但是不管怎麽罵,他還是得面對現實。

身為貴族子弟,而且還是註定會繼承上等爵位的貴族子弟,他其實並不缺錢。他做這些畫布,純粹是因為他喜歡畫這些。

但是他這種喜好只能私下做做,一旦被曝光,聲名肯定大受影響。所以他做這種事一直很小心很小心,最近更是只接待熟客,比如,納迪亞將軍。

沒想到,這次竟是被王子殿下抓個正著。

“咳,那個,殿下,其實我……”

他正絞盡腦汁地想著怎麽討好這位殿下,薩爾狄斯突然開口。

“只有這些?”

“啊?”

“沒有其他比較特殊的嗎?”

青年懵了一秒,反應過來之後,拼命點頭。

“有的有的!什麽類型的都可以有,只要殿下您說,什麽類型我都可以給您畫……咳咳,給您找人畫出來。”

“……”

“您不喜歡一男一女的話……兩男一女?”

“…………”

“那……兩女一男?”

“………………”

“要不,很多女很多男?”

覺得不能再讓這貨說下去的薩爾狄斯終於開口了。

“不用多人的,咳,我只是有點好奇,所以,咳咳,不同性別的,同性別的,都來一份。”

青年愕然。

“您是說,這種……除了畫男女之外,還要畫兩個女的,以及兩個男的?”

“嗯。”

“我不畫!”

青年大怒,憤然拒絕。

一男一女才是正統!無論是兩女還是兩男都是異端!

士可殺不可辱。

藝術是神聖的,他更是有自己的堅持、自己的理念和自己的驕傲!

就算這件事在整個貴族階層裏曝光,他也絕對不會委屈自己,委屈自己心目中神聖的藝術!

紅發青年梗著脖子,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樣。

薩爾狄斯看著他,唇一動,吐出一個數字。

一個數額極大的數字。

“好的殿下,每種類型您想要幾張?有什麽特殊要求?您的喜好是哪種?需要指定背景地點嗎?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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