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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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將奪得最終的榮光。】

薩爾狄斯一怔,然後笑了起來。

他異色的瞳孔映著彌亞的影子,眼中有著亮光。

他的目光是如此的專註,像是已經將身前的少年烙印在自己眼底最深處。

“好啊。”

薩爾狄斯笑著與彌亞說話,旁若無人。

“我會把勝利的榮光帶給你。”

戴維爾王站在一旁,註視著那兩名少年,目光幽深,看不出喜怒。

明明不久前才告誡過薩爾狄斯不能和少祭走的太近,但現在薩爾狄斯卻當著他的面毫不掩飾地親近少祭。

這是對他的違逆,甚至可以說這是赤裸裸地挑釁。

而那邊頭發斑白的的老人臉上已滿是怒意,淩厲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那個在他看來實在是肆無忌憚的王子,露出毫不掩飾的不滿之色。

若是一般人,在這位氣場強大的老將軍嚴厲的目光下,都會本能地感到畏懼。

然而薩爾狄斯卻從頭到尾都懶得看老人一眼,完全當對方不存在。

這種徹底的無視才是讓自視甚高的老人最憤怒的地方。

他瞪著薩爾狄斯,很想將這種怒意發洩出來,偏生薩爾狄斯就是不搭理他,而他又不能主動向薩爾狄斯開口,一口氣只能死死地堵在喉嚨裏,憋得他夠嗆。

開心地和彌亞說了幾句悄悄話之後,薩爾狄斯直起上身。

他側頭,看向依然站著的戴維爾王。

當目光轉向戴維爾王的一瞬間,他眼底柔軟的笑意瞬間消失得幹幹凈凈,只剩下什麽都沒有的漠然。

“陛下,按照您立下的規定,我既未成年、也尚未參軍,完全符合參加競技賽的要求。”

薩爾狄斯笑了一下。

但是他這個笑容和剛才對年輕少祭的笑容完全不一樣,帶著從眼底裏滲出來的冷漠。

“還是說,陛下您要違背您自己當年立下的規定?”

戴維爾王看著薩爾狄斯,說:“只要符合規定,就可以參賽。”

說完,他重新坐下。

他垂下眼,仍舊是那副看不出喜怒的模樣,說:“你去吧。”

薩爾狄斯沒有再說什麽,轉身離去。

安提斯特壓低聲音說了彌亞一句。

“我說你們註意點,別過分了。”

少年轉頭,對他的老師甜甜一笑。

“我的老師說,只要他還在,我就可以為所欲為。”

說這句話的某人:“…………”

行吧,自己的鍋自己背著。

一轉頭,安提斯特興致勃勃地將目光投向競技場。

…………

低沈的風號聲在競技場之中響了起來。

對於波多雅斯人來說,那是戰爭的號角,當風號聲響起的,就是戰士們英勇無畏地奔赴戰場的一刻。

原本因為剛才的那一幕竊竊私語著的武將們立刻停止說話,面容肅穆。

低沈的風號聲帶著某種蒼涼的聲調,當它緩緩在大地之上盤旋的時候,就讓武將們不由得想起了戰火之後蒼涼的大地。

年少的戰士們已經站在了競技場中。

這是他們人生中最初的戰鬥,亦是最初的戰場。

在這些少年之中,最引人註目的依然是那個金發的少年。

不僅僅是因為他右眼上的黑色面具,也不僅僅是因為他俊美至極的面容,還因為,他的身型是眾位少年中最小的一個。

雖說競技賽不限制報名者的年齡,但是為了確保自己獲得更好的成績,一般人都會選擇在十六到十八這個年齡階段參加。

現在才年僅十四的薩爾狄斯是他們之中年齡最小的參賽者,體型自然也是最小的。

競技賽的規則很簡單粗暴。

隨機抽簽,兩兩捉對戰鬥。輸的離開場內,勝者繼續對戰,一直到競技場中只剩下最後一個人。

中途沒有休息的時間。

成為王子之前,薩爾狄斯在王城中就已是赫赫有名的存在——當然,是負面意義上的名氣。

因此,對於薩爾狄斯要參加競技賽這件事,眾人感到非常疑惑。

畢竟在他們的印象中,這位前將軍之子、現王子的廢物之名已是深入人心,在王城之中無人不曉。

從小不能文不能武,什麽都不學,只知道吃喝玩樂,而且從來不踏出府邸一步。

這不是廢物是什麽?

沒用也就罷了,偏生還脾氣壞、專橫跋扈、甚至性子還有幾分暴戾。

這種人實在讓人看不起,也令人生厭。

而且,薩爾狄斯的廢物的名聲在他們武將之中尤其響亮。

倒不是因為武將們更加八卦,而是因為當初薩爾狄斯是特勒亞將軍之子,所以熟悉和景仰特勒亞將軍的武將在提到將軍的時候都會忍不住感慨幾句,認為將軍英雄一世,卻生出這麽個沒用的兒子,實在是令人惋惜。

此刻,武將們看著手持利槍站在場中的金發少年,都流露出懷疑的神色。

一個眾所周知的‘廢物’,居然敢站在這個特殊的競技場中。

真不知道是哪來的勇氣。

已經有人忍不住皺眉。

還是說,這位自小就被養在溫室中的小王子根本就不知道這個競技賽的意義?

這麽擅自任性地參加,莫非是認為自己身為王子的身份會讓他人忌憚,從而主動認輸?

一些想到這裏的武將眼底已是隱隱流露出不屑。

如果這位王子想要以權勢壓人,那可就打錯註主意了。

只希望那位王子不會被揍得太慘,惹得陛下面上過不去。

有人偷偷瞥向前方的戴維爾王,然而從後面根本看不到坐在最前方的王的臉色。

也有人看向納迪亞,想知道他現在是個什麽表情。

偏生棕發的騎士長不知從哪裏弄來一張厚皮紙,蓋在臉上,仰著頭坐在那裏,看起來打算睡上一覺。

他身邊的同僚們理解地移開目光。

畢竟他教導王子武藝,王子也算是他名義上的弟子。弟子丟臉,納迪亞也會臉上無光。

像這樣裝睡,也不至於太過難堪。

不止那些武將,這種不屑的眼神,同樣也出現在薩爾狄斯的對手眼中。

薩爾狄斯最初的對手是一名棕發的少年。

少年站在薩爾狄斯對面,打量了一下那位在競技賽的前夕突然插隊進來的王子,看著對方比自己小不少的個頭,還有那完全不如自己健壯的身體,他心裏很不爽。

怎麽偏偏就抽上這位了?

棕發少年覺得不爽倒不是因為不敢對薩爾狄斯動手,而是因為覺得將一個弱者打趴下沒意思。

在訓練營中長大的少年們都有著屬於自己的驕傲,他們更喜歡和強者對戰,不樂意在弱者身上浪費時間。

一聲長鳴,整個競技場上的氣氛陡然為之一變。

而幾乎就是在長鳴聲響起的一瞬間,棕發少年已揮起手中的寬劍重重向對方一劍劈去——

抱歉,這位王子殿下,這個地方從來都只認力量,不認人!

長槍一撩。

恰到好處架住襲來的重劍。

薩爾狄斯眼中一道厲芒掠過。

槍身陡然一轉,將架住的重劍一攪,硬生生地借力將劍身扭轉了一整個圈。

棕發少年只覺得劍柄要脫手,趕緊下意識用力握緊,下一秒卻突然有一股巨大的力量震在他的胸口。

他整個人向後踉蹌一步。

鏗的一聲。

刺來的槍尖重重點在劍刃之上,劍身瞬間劇震。

而槍尖卻是乘勝追擊,猛地一挑。

寬劍脫手而出。

同一瞬間,一點利芒如閃電般刺來,閃著寒光的槍尖正正點在棕發少年的喉嚨之前——

恐懼死亡的本能讓棕發少年呆呆地看著喉嚨前的槍尖,喉嚨發緊,發不出一點聲音。

哐當一聲。

那是被挑飛的寬劍砸落在地的響聲。

這點聲音,混在競技場四周此起彼伏的兵刃撞擊聲中很不起眼。

場上很嘈雜,但是看臺上卻是一片肅靜。

若是往常,武將們早已開始討論場上的少年哪個是好苗子、哪個更有潛力,可現在,看臺上鴉雀無聲。

那猝不及防的一幕讓眾人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快、準、狠!

一招制敵。

瞬息之間,勝負已定。

……等等,這和說好的‘廢物’完全不一樣啊!

看臺上的眾人還處於錯愕之中,輸掉的棕發少年已握緊拳轉身離場。他的眼中雖然有不甘心,有懊惱,但沒有不滿。

他輸得心服口服。

薩爾狄斯收回槍,轉身。

按照競技賽的規定,獲勝後,與之相鄰的另一個獲勝者就是下一個對手。

旁邊,剛剛戰勝對手的高大少年看著薩爾狄斯,他的眼中已經沒有了輕視,而是露出一絲凝重。

兩個少年對視一眼,然後迎面而上。

…………

頭頂的太陽在飛快地掠過天空。

隨著時間的推移,留在場中的少年越來越少。

僅剩的數名少年都是訓練營中的佼佼者。

只有一個意外。

唯一一個不是訓練營成員的金發少年在經過數個小時的廝殺後,依然屹立在場中。

烈日之下,早已習慣高強度訓練的少年們雖然都還保持著呼吸的節奏,但是每個人都已汗濕衣襟。

少年們的對戰非常精彩。

若是換成以往,看臺上的武將們都會將目光投在自己看中的少年身上,選擇不一。

但是這一次,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一人的身上,目光中最初的不屑、不信和驚訝都早已消失,此刻,他們眼中滿滿都是讚賞和驚艷。

也有人神色中透出一絲覆雜。

在這段時間裏,他們親眼看著傳聞中的‘廢物’將自己的對手一個接一個地擊敗。

少年手中那一桿長槍用得如臂使指,揮舞間如行雲流水一般。

最為年少之人,卻也是最令人驚艷之人。

競技場中,少年的存在就如同一顆最耀眼的星辰,將其他人都映襯著黯淡無光。

身為武將,眾人自然都明白。

驚才絕艷。

那絕不是靠勤練就能做到的事情。

不少武將看向依然用厚皮紙蓋著臉此刻已經發出低低的鼾聲的納迪亞,目光覆雜中透出一絲羨慕。

本以為納迪亞擋著臉裝睡是不想丟臉,原來竟是因為已經教了一個擁有絕頂天賦的天才,再也看不上其他人,沒了興致,所以幹脆仰頭睡大覺。

就在所有人的註視之中,場上鏗的一聲。

手中的重盾被撞開,胸門大敞。

鋒利槍尖趁勢而入,抵在胸口。

最後一人也敗在薩爾狄斯的槍下。

那名使重盾的少年劇烈地喘著氣,看著胸口的槍尖,後退一步,微微躬身表示對勝者的敬意。

然後,他轉身離場。

競技場很靜,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一處。

太陽已經西斜。

火紅的霞光落在屹立於競技場中的薩爾狄斯身上,讓他身後仿佛映著一簇燃燒的火焰。

少年站在霞光中,宛如站在火焰中。

被汗水濡濕的金發貼在他的頰上,卻不會讓人覺得狼狽。濕發折射著金色的微光,汗水順著脖子流到鎖骨,然後從均勻起伏著的肌肉紋理中滑入衣襟深處。

俊美少年站在大地之上,眉眼傲然,英姿勃發,目光灼灼,勝過高空的驕陽。

藏鋒十年,一年磨礪。

如今的少年就像是一柄拔劍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呼吸恢覆平靜之後,薩爾狄斯轉身。

目光掠過彌亞身上時掠過一絲柔軟的笑意,待一擡眼,他的眼神已陡然變得淩厲起來。

他向前走去,一身逼人的銳氣再無人可掩。

“父王。”

第一次從薩爾狄斯口中聽到這個稱呼,本該感到喜悅,可是處於此情此景之中,戴維爾王心裏陡然一沈,有了不好的預感。

“我記得,最終的獲勝者除了能向您提出一個要求之外,還有一個特權。”

“可以挑戰在場的任何一個人。”

戴維爾王看著薩爾狄斯,沒有說話。

薩爾狄斯笑了一下。

忽一擡手,他手中利槍遞出,舉向前方。

“王兄。”

少年昂首而立,手中長槍直指前方——滿臉錯愕的帕斯特所在的方向。

他微微一笑,說:“想必仁厚如您,定然不會拒絕我這個王弟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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