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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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的天氣不怎麽好,陰雲密布,不見陽光,厚重的雲層陰沈沈地壓向大地。

練武臺上傳來熟悉的撞擊聲,只見彌亞一個轉身,手臂卻跟不上動作,槍尾啪的一下撞在他的小腿上。

於是他手中那桿木槍脫手而出,在空中飛躍一個小小的弧度,眼看要落地,卻被旁邊伸出來的手一把抓住。

接住木槍的金發少年笑嘻嘻地走來,途中還輕松地將木槍在手中轉了一圈,然後用槍頭輕輕敲了敲彌亞的頭。

他說:“這麽簡單的動作都練不好,笨手笨腳的。”

他一邊說,一邊將木槍遞過去。

彌亞垂頭喪氣地接過木槍,瞅著它,只覺得這玩意兒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這東西練起來太難了,這麽長的桿子,到底要怎麽做才能在使用的時候不撞到自己身上啊?薩爾狄斯和法埃爾他們為什麽輕輕松松就上手了?

“薩爾狄斯,要怎麽做才能不撞到它啊?”

薩爾狄斯搖了搖頭。

說實話,他也很納悶。

“不,我到是很想問,你到底是怎麽做才能把它次次往自己身上撞的?”

彌亞:“…………”

一只左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拿走彌亞手中的木槍。

“行了,你別問他,沒用。”

棕發的騎士長說,右手將剛剛從武器架上拿起的一柄木桿鐵頭的長槍拋給薩爾狄斯。

“薩爾狄斯少爺,你的休息時間到了。”

接住槍,薩爾狄斯沒說什麽,轉身走到練武臺一側,專心致志地開始他自己的訓練。

彌亞註視著他的側影。

那一夜過後,薩爾狄斯看起來沒什麽改變,就像是那一夜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一般。

唯一的變化就是他習武比之前更加認真,更加刻苦,他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讓自己變得強大起來。

啪的一下,彌亞的頭被拍了一下。

“別看他了,你學不了他。”

納迪亞挑眉道,“你問他怎麽做,就跟問普通人怎麽吃飯喝水一樣,他當然回答不了你。吃個飯不可能噎住,喝個水不可能嗆著,這就是所謂的天賦。”

他將手中的木槍掂了掂,一下一下地拋著。

“不是我要違約,小少祭閣下,我覺得為了您好,您還是考慮一下往其他方面發展怎麽樣?”

彌亞不服氣地看他,說:“我覺得,勤能補拙。”

騎士長牙疼似地咧了咧嘴。

“小少祭閣下,練武這事,不是勤奮可以解決的問題。”

“這麽說吧,如果你的資質算普通,那麽你的那個侍從可以說眾人中難得一見的天賦者,他訓練一年抵擋得上你五年的苦練。”

“而那位小少爺,嘖,他已經不是能用天賦者能形容的程度了,他是天賦者中天賦者……特麽的老子也很羨慕嫉妒恨啊!老子要是他媽的有他這種資質——咳。”

不慎在小少祭面前爆了粗口的騎士長趕緊咳了一聲,把話題轉回來。

“咳,那個,是這樣的,你那位侍從練一年,比不過他練三個月的效果。”

“……你可以直說,我這種廢柴練五年比不上他那種天才練三個月。”

“那些什麽勤能補拙之類的話都是沒天賦的人為了安慰自己說出來的,你可別信那一套。”

以騎士長一貫大大咧咧的性格,那一番話已經是盡他所能的委婉委婉再委婉了。

雖然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無意中的一句話對彌亞來說是徹底的暴擊。

他安慰少年道:“小少祭閣下,您以後是要成為祭司的,適當地鍛煉鍛煉身體就行了,不必逞強。”

“真是、非常、謝謝、你的、安慰、啊!”

彌亞咬牙,一字一頓。

這一刻,少年再次感受到了,被學霸們包圍著的恐懼。

…………

“哈哈哈,那家夥是這麽說的嗎?”

一手托著下巴,一手隨意翻著書頁的薩爾狄斯笑出聲來。

下午時分,和往常一樣以學習神典的名義,兩名少年待在書房中。

書房位於院落的一角,偏了一點,但是隱蔽性好,只有一個入口。

寬敞的落地窗大敞著,正對著院子裏那塊平整的綠茵草地。

書房裏只有他們兩人,下仆們都知道,小少爺和彌亞在一起的時候不喜歡他人在場,所以每天這時他們都離書房這個院落遠遠的,生怕惹得小少爺發火。

“是啊,太打擊人了。”

彌亞有氣無力地趴在桌上,半邊臉壓在翻開的書頁上,淡金色的發絲散落在漆黑的桌面上。

“我有那麽差勁嗎?”

薩爾狄斯伸手揉了揉彌亞的頭,手指傳來的柔軟觸感很舒服,讓他忍不住又多揉了幾下。

“你肯定沒那麽差勁,只是那家夥好歹也是‘巨劍騎士’,眼光高著呢。”

他罕見地沒有驕傲炫耀自己的天賦,而是在安慰彌亞。

“只比普通人好點的資質他肯定看不上。”

彌亞:“…………”

完全沒有被安慰到,反而覺得薩爾狄斯這家夥還是在拐著彎兒炫耀自己的武學天賦。

算了。

人家畢竟是天命之子。

天之驕子,天賦高那是正常操作。

就在這時,門被敲響,在得到薩爾狄斯的允許之後,老管家推開門走了進來。

“薩爾狄斯少爺,我有件事要向您稟報。”

“什麽事?”

“這個……是關於您的父親的……”

說到半截老管家就閉上嘴,側頭看向彌亞。

被老管家一看,彌亞立刻反應過來,他站起身。

“看書看得有些累了,我去庭院那邊散個步。”

說完,彌亞快步離開了書房。

薩爾狄斯目送彌亞離去,等彌亞消失在他視線中後,他才開口問道:“父親有什麽事?”

他側著臉,說話時的神色很淡漠。

老管家看著小少爺冷淡的側臉,心裏不由得嘆了口氣。

“特勒亞大人這兩天似乎不太對勁,馬上就要出征了,以往這種時候他總是忙得每晚都宿在軍營那裏,可是這幾天和以前很不一樣。”

想起主人那副頹然的模樣,老管家憂心忡忡。

“大人每天都回來得很早,而且總是喝很多的酒,每天都醉得很厲害,今天甚至中午就開始酗酒,再這樣下去,大人一定會被陛下訓斥責罰。”

“大人恐怕是有什麽心事,我身為下仆沒法多嘴,薩爾狄斯少爺,如果您能去勸一勸大人……”

“你找錯人了。”

薩爾狄斯打斷了老管家的絮叨。

“你應該清楚,我的話在父親那裏毫無分量,想要勸他,你應該去找我的那位母親。”

“可是,少爺,你們終究是父子……”

“行了,你退下。”

“少爺……”

“退下!”

老管家嘆了口氣,無奈地退了出去。

金發的少年靜靜地坐在書桌邊,從外面吹來的風掀動他身前的書頁,他側頭看著落地窗外的那塊草地。

天空陰沈沈的,就像是他此刻的目光。

【不要想那些人,想想我。】

彌亞的話不經意地在腦海中響起,薩爾狄斯眼底的陰晦緩緩散去,目光也柔和起來。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趁著那個笨手笨腳的家夥還沒回來,稍微舒展一下筋骨吧。

…………

因為不知道老管家要和薩爾狄斯聊多久,所以彌亞幹脆去了花園中溜達。

天氣很不好,陽光暗淡,庭院中花草樹木的顏色似乎都沒有了往日的鮮艷,像是蒙了一層灰塵似的。

彌亞頓時沒了溜達的興致,幹脆就坐在石亭裏閉眼休息一會兒。

嘩啦。

嘩啦嘩啦。

奇怪,怎麽感覺像是能聽到海浪聲?

這裏離海邊可遠著呢。

少年正納悶著,一睜眼,就被杵在自己眼前的火紅鹿頭嚇了一跳。

又是你——

回回撞到你都要被你坑一回。

你今天又要坑我什麽?

白月幼鹿倒是很開心,火紅腦袋拱過來,蹭少年的臉,嚶嚶嚶的哼唧著撒嬌。

蹭了一下,它似乎想起了什麽,啪嗒啪嗒地跑出去,沒一會兒又啪嗒啪嗒地跑回來,叼著一朵白蓮花。

它獻寶似地放到彌亞手裏,然後歡快地沖彌亞嚶一聲,那意思是‘給你好吃的東西,很好吃的,給你吃~~’。

與此同時,它亮晶晶的漆黑小眼睛還戀戀不舍地瞅著‘好吃的東西’。

彌亞:“…………”

他失笑,伸手一邊摸著幼鹿似乎長大了一點的小角角,一邊將白蓮花遞到幼鹿嘴邊。

貪吃鹿眼睛一亮,立刻張嘴地咬了下去。

有好吃的,就開心心~~

…………

一百九十八。

一百九十九。

兩……百!

做完兩百個伏地挺身的薩爾狄斯往地上一躺。

累死了。

仰面朝天、四肢大張的少年劇烈地喘著氣,被汗水浸得有些濕潤的金發淩亂地散落在地面上。

躺了好一會兒之後,他坐起身來,擡頭看著院子外面陰沈沈的天空。

怎麽還不回來?

嘖,那家夥一出去就不知道回來了,還得他出去找人。

跨出落地窗,走到院子裏一角的噴泉池邊,薩爾狄斯俯身,將清涼的泉水潑到臉上。

厚厚的雲層懸掛在天幕之上,陽光被雲層擋住,大地上一片昏暗。

低頭洗臉的薩爾狄斯並沒有註意到,他的身後,有人在慢慢地向他靠近。

………………

嘩啦!

在距離城市極為遙遠的海面上,厚重的雲層直壓而下,天空幾乎要墜落在海面上。

風起雲湧,海浪翻騰著,一次比一次劇烈。

巨浪滔天,發出野獸般咆哮的聲音,仿佛有可怕的怪物要從深海中出現。

嘩——

嘩啦——

正笑瞇瞇地揪著白月幼鹿長大了一點的小角角的少年猛地捂住耳。

耳鳴?

不……這是,海浪聲?

極其激烈的海浪聲。

那驚濤駭浪仿佛就在他耳邊兇猛地撞擊著,震耳欲聾。

正專心致志地嚼著蓮花的幼鹿看到彌亞突然面露痛苦之色,頓時急了,它東西也不吃了,啪啪地不停地用蹄子踩踏著地面,擔心地圍著彌亞轉來轉去,唧唧地叫個不停。

風兇猛地刮了起來,呼嘯而過,將折斷的枝葉卷上灰撲撲的天空。

白石涼亭中的少年難受地捂緊耳。

他緊緊地閉著眼,聽不見小鹿焦急的唧唧聲,因為此刻他耳中全部都是洶湧的海浪聲,一聲高過一聲,讓他頭痛欲裂。

轟隆!

遙遠的海面上,驚天巨浪重重拍打在崖壁上,發出一聲碎裂般的轟鳴。

彌亞只覺得自己胸口狠狠一痛。

就在藍金色圖紋的那一處,像是有火在灼燒。

無數的畫面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少年猛地睜開眼,胸口還在火燒似的痛著,他的唇在發抖,他捂著耳的手指在發抖。

他的瞳孔顫得厲害。

他看到了那仿佛隨時隨地都會塌陷下來的陰雲密布的天空。

他看見了綠茵草地上,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站在那裏,鮮血一滴滴從男人右手的匕首刃上滑落,滴在草地上。

他看見金發的少年坐在地上,從指縫中湧出的鮮血將少年捂著右眼的手染成一片血紅。

他看見了那顆在碧綠草地上滾動著的血淋淋的黑色眼球——!

【那便是,一切悲劇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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