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她與艾絲蒂爾關系如何，她對後者的人格是絕對信任的。更何況還有個知道分寸的約修亞在身邊。奧利維爾和穆拉連夜去了共和國，卻把她獨自丟在人生地不熟的克洛斯貝爾，她心裏是有委屈的。難得碰到故人，還不許她傾訴幾句麽？

“呵呵，你還在為那件事生氣啊。”

“這話，應該我問你，穆拉上校。”手指一滯，微微收緊，“是我多嘴。”

黑發軍官微不可聞地嘆氣，曾經他看輕了這個女孩。但現在他明白，她，的確不是他想的那個樣子。

“很抱歉，當時是我太急躁了些。”

“沒什麽。”涼涼的語調，不帶情緒，“那麽，請問還有什麽事？”

“呃……”穆拉楞了一下，“也沒什麽。中午跟你說過了，我們明天會盡快回去。”

“知道了。”

“所以，需要你早點去空港做好起飛的準備。離開帝都時間太久，我怕有人懷疑。”

“我會的。”喬絲特不由輕笑一聲，現在才想起來麽？有心之人恐怕早就懷疑了。

“恩，那麽，早點休息吧。晚安，喬絲特。”

“彼此。晚安。”關上艾尼格瑪，喬絲特將頭發散下來，躺在床上熄了導力燈。

艾莉·麥克道爾猶豫了很久，還是下定決心似的敲了敲門。

“艾莉小姐？”開門的是風之劍聖，“晚上好。”

“晚上好，亞裏歐斯先生。外公——啊不，麥克道爾市長睡了嗎？”

“還沒有。”深藍長發的高大男人側過身讓出一條路，“請進吧。”

艾莉點頭表示感謝，輕手輕腳地走進房間。白發蒼蒼的老市長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上，還在仔細研究著白天簽定的協議，眉頭微皺，表情凝重。達德利和亞裏歐斯分坐兩側。

“外公。”銀發女孩輕聲喚道，麥克道爾擡起頭，示意她坐在對面。

“說說你的看法吧。”老人放下手中的協議，靠在沙發背上，十指相對。

“是。”面對犀利如斯的麥克道爾市長，艾莉不由自主挺直了身板，“奧利維特皇子，跟兩年前第一次到克洛斯貝爾的時候，截然不同了。”

老市長微微點頭，示意她說下去。

“我知道克洛斯貝爾此時的處境並不樂觀。”艾莉不安地絞著手指，“剛從帝國的占領下獨立不久，隨時可能面臨奧斯本的鐵蹄政策卷土重來。”

達德利和亞裏歐斯沒有說話，只是小口小口地品茶。一時間，偌大的房間內靜默無聲，只有導力鐘的指針恪盡職守地挪動著，“嗒”“嗒”地輕響。

“艾莉，我們需要盟友。”麥克道爾輕輕地舒出一口氣。

“我知道。”銀發女孩低下頭，“我知道克洛斯貝爾需要盟友，需要這次合作。但是，如果我們駕馭不了這兩個盟友。會有怎樣的後果，我……”

“不可想象。”白發蒼蒼的老人替她把剩下的話說完，“你說得沒錯，與狼共舞最壞的可能性就是被吃掉。”

“那您為什麽還……”

“東方有句話叫飲鴆止渴。也許很多人看來是愚蠢，但我覺得未必。人都快渴死了，哪裏還能顧及那麽多呢？喝下那杯毒酒，還可以等待解毒的機會。但如果不喝，立刻就死了，那樣的話還有什麽念想？”

“……”艾莉咬著嘴唇一言不發。

“其實克洛斯貝爾真正需要的，只是時間和契機。”麥克道爾一臉平靜，“而這份協議就是我們需要的全部。我從來不指望共和國或者帝國會提供什麽實際的幫助，但毫無疑問，此時此刻，奧利維特皇子可以為克洛斯貝爾贏得短暫的喘息，而這就是我們最後的機會。如果他們現在想打擊克州，我們毫無還手之力。但我們能抓住這次難得的機會，等克州真正強大起來的時候，帝國也好，共和國也好，都已經無法撼動了。”

“我明白了。”艾莉閉上眼睛仰起頭，“看來，我還差得很遠。”

“呵呵，不必這麽沮喪。說實話，其實我心裏也並沒有底。這件事說起來很容易，實際上卻要付出很多努力，而且，還需要空之女神的保佑才能完成。”

也就是說，克洛斯貝爾，也在豪賭。籌碼是領土和尊嚴。輸了便是一敗塗地。然而，對方給出的條件足夠誘人，所以值得冒險。

“請您放心，艾莉·麥克道爾一定盡心盡力。”

清晨的陽光明媚而不刺眼，透過窗欞灑進房間，溫暖著沈睡的藍發女孩。

睜開惺忪的睡眼，看了看時間，時針正指向八點。換好衣服，洗漱完畢下樓，一個異常熟悉元氣滿滿的女孩聲音灌入耳中。即使沒有看到本人，喬絲特也知道是誰。

“喲，無腦女，這麽早就開始工作了啊。游擊士也真辛苦。”藍發女孩大大咧咧地笑著。

“誰、誰是無腦女啊，你這個男人婆！”艾絲蒂爾鼓著腮幫，不服氣地嚷道。

“好了好了，你們不要一見面就吵行不行？”約修亞有些頭痛。

“不行！”兩個女孩異口同聲地說。

“呵呵呵，算了啦，這也是青春的一種嘛。”米歇爾笑瞇瞇地打量著兩人，“對了，喬絲特小姐，你這就要走了嗎？”

“恩，是的。”喬絲特禮貌地點頭微笑，“承蒙您這兩天的款待。”

“不必客氣，這是游擊士的職責所在哦。”紅發接待員伸出手，“祝你一路順風。”

喬絲特也伸手與他相握：“借您吉言，非常感謝——那麽，約修亞，後會有期了。無腦女，你可要學聰明點，別老拖約修亞的後腿啊。總之加油了。”

“嗚……雖然很不爽，但是無法反駁。算了，勉強當成你在鼓勵我好了。”

“呵呵，再見。”

“喬絲特——”藍發女孩正要出門，約修亞出聲叫住了她。

“什麽？”回過頭，笑意盈盈。

“你……沒什麽，萬事小心，保重。”

喬絲特知道他還在為她卷入奧利維爾的事感到擔心，當下也沒有點破，只是點點頭：“我會的，你放心好了。”說完，不再回頭，大步走進東街的陽光裏。

“約修亞……”栗發女孩看著神色充滿憂慮的戀人，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呵呵，算了，擔心也沒用。相信她自己會有分寸的。”

其實，這話也不過是自我安慰而已。吉利亞斯·奧斯本若真想做些什麽，根本就不是她一個弱質女流能招架得住的。更何況喬絲特不僅年輕，而且本就心智平平毫無出彩之處，要她應付這樣難纏的對手，實在太勉強了些。

米歇爾不明所以地笑笑：“看起來你們之間好像有什麽隱情……不過，如果人家追問的話是不是會顯得很不知好歹呢？”

“如果可以的話，您最好還是放過我們吧。”約修亞苦笑著搖搖頭。

他們共同經歷過的一切，福音計劃，影之國，又豈是三言兩語能說得清楚的？更何況這次事關帝國內政，本就不容游擊士協會這樣的民間組織置喙。

“各位，昨晚睡得好麽？”愛爾莎微微欠身，淺笑著問道。

“安排得太周到了，我簡直以為自己是來旅行的游客呢。都不想回去了啊。”奧利維爾依舊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渾然不覺身旁穆拉的額頭上已經爆出了青筋。

“呵呵，您能這麽說可真是我們的榮幸——那麽，祝你們一路順風。”

寒暄道別之後，諾埃爾開車載著一行人，往克洛斯貝爾而去。

“好了，我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愛爾莎勾起唇角，“霧香，我們這就回國都向總統閣下覆命吧。接下來，就是洛克史密斯先生大顯身手的時候了。”

“是。”

喬絲特仔細檢查了山貓號的各項設施，確保一切正常後，她坐在船艙裏，安靜地凝視著窗外蔚藍的天空。偶爾一縷白雲掠過，卻絲毫不覺礙眼。

只要能平安回到帝都，她的使命就結束了。多年的夙願終於即將得償，藍發女孩松了口氣。時隔多年，她可以回到闊別的家鄉，一切都會重新開始。卡普亞一家也可以堂堂正正揚眉吐氣地行走在故土上，他們再也不是別人眼中的笑柄。

想到這裏，喬絲特不由笑出了聲。

奧斯本臉色異常陰沈地站在窗前：“皇子還沒回來？”

恭恭敬敬侍立一旁的心腹貝塞爾·施耐德微微低頭，用沈默代表了肯定。

“哼，喬絲特·卡普亞。我終究還是錯看了她。”手指微微用力，盆栽新抽出的嫩芽便被無辜地掐斷，“繼續盯著官邸那邊的動靜，等皇子回來，按計劃行事。”

“了解。”貝塞爾·施耐德領命而去。

他走出房間的時候沒有註意到，走廊的角落裏有一個紅發青年默默註視著他的身影，平時總是掛著輕浮微笑的臉此時卻一反常態地嚴肅。

“呵呵，那個惡趣味的宰相大叔，大概又想出什麽新點子整人了。”雷克特·亞蘭德爾搖了搖頭，“不知道這次倒黴的會是誰呢？”

奧利維爾和穆拉找到喬絲特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他們在西街買了幾個面包，山貓三號順利起航後，三人隨意地吃點東西就算把午餐對付過去了。天快黑的時候，飛艇終於降落在帝都北郊。

“很感謝你的幫助，喬絲特小姐。”奧利維特伸出手。

“皇子殿下不用如此客氣，這畢竟只是一筆交易。”藍發女孩也伸出手與他相握。

“呵呵，謹記於心。我會在一個月內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覆。”

“那麽，我就拭目以待了——就在這裏分開吧，城內人多眼雜，麻煩得很。”

“好，後會有期，喬絲特小姐。”

“再見。皇子殿下。”

穆拉似乎還想說什麽，但猶豫良久，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她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喬絲特一眼，便匆匆跟上奧利維特的腳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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