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要推行自己的改革，用一個與宰相截然不同的方式去為帝國贏得未來。第一步要拔除各大中心城市的主戰勢力。這會很艱難，因為這些勢力在帝國政壇是有很大影響的，更何況作為主戰派首領的宰相大人，本身就很得皇帝陛下的信任。因此，在這種狀況下，我需要得到共和國和自治州的聲援。當然，以在座各位的立場是不願意插手帝國內政的，但是，如果這股勢力影響到了你們本國或者本州的發展，那就另當別論了。克洛斯貝爾自治州內這股勢力基本已經清掃幹凈，然而就我所知，在卡瓦爾德共和國內，他們似乎還大為活躍。而這，不僅威脅著共和國的情報安全，而且在他們的挑撥下，激進派和溫和派之間的矛盾進一步激化。尊敬的情報部部長霧香·樓蘭小姐，這應該也是您的一塊心病吧？

“如果第一步得以順利完成，接下來就會輕松得多。本人計劃的第二步是收攏民心，加強與周邊地區的合作，促進貿易發展。我想，這一條，在座的各位都會有點興趣。畢竟經濟的發展對於任何一個國家或者自治州來說，都是至關重要的一環。更何況，克州本身就是遠近馳名的貿易都市，經濟對政局的影響力更甚。帝國資金雄厚，毫無疑問是個很好的合作夥伴。麥克道爾市長，在這方面若能推進一步，對自治州有百利而無一害，您認為呢？

“第三步，便是分散兵權。本人設想中的理想狀態是，尤肯特皇帝陛下掌握三成，歷史悠久名望頗高的範德爾世家掌握三成，其他將官分握三成，地方軍隊占據一成。然而不瞞各位，如今帝國內的軍權分配，皇帝陛下和範德爾世家分別只占兩成，而宰相大人獨攬其餘六成。這意味著什麽，想必各位比任何人都清楚。獨自集結如此強大的兵力，對自治州也好，對共和國也好，都是莫大的威脅。實際上，從政治力學的角度來講，這種一邊倒的形勢，對於帝國本身，也是一種威脅。因此，我們都有改變這種現狀的動因，這就是我與各位合作的基礎之一。分散兵權的關鍵，便是培養新生力量，註入軍隊中，逐漸形成新的系統。說起來很容易，真到實施起來恐怕困難重重，到時候，必然需要各位的幫助。

“最後，也是至關重要的一步，是奪取各大城市的控制權。若上述三點都能順利達成，毫無疑問可以為這場改革打下堅實的基礎。無論是更換各市官員，還是軍事布防，一切都會在尤肯特皇帝的掌握之中。而本人，必定盡全力周旋，說服陛下不做出任何有傷周邊和平的舉動。依賴戰爭與殺伐奪取天下的時代已經過去，不僅是帝國，整個塞姆利亞大陸都必須面臨抉擇。全新的秩序和體系將支撐起這個新時代的發展道路。

“以上，便是本人的初步設想。各位若有疑問，請盡管提出。”奧利維特微微欠了欠身，算是發言結束。愛爾莎帶頭鼓掌，一時間會議室的氣氛似乎稍許活泛了一些。

霧香站起身：“皇子殿下，您的方案確實很精彩，我很佩服您的膽識以及政治手腕。但是，回到最初的問題，既然是合作而非單方面的援助，共和國和自治州能從您的改革中獲取什麽？誠然如您所說，共和國內部有些許混亂因素，但是在洛克史密斯總統的協調下，國內政壇基本處於波瀾不驚的穩定狀態。對於來自帝國的間諜勢力，即便我們有鏟除它的動機，也並無充分的理由。更何況，對帝國人動殺機，共和國難免引火燒身，如果貴國借題發揮，我國又當如何自保？既然本已相安無事，共和國又何必冒這個風險？”

金發皇子提出的改革方案，樁樁件件直指宰相，一詞一句卻滴水不漏，只字不提扳倒宰相的問題，可見其心機也絕非泛泛。在場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既然應邀來參與密會，必然各有所求，只不過，都在打著算盤如何從中獲得更多的利益罷了。他說得沒錯，激進派早已成為洛克史密斯的一大心病，若再不打壓，只怕不知鬧出什麽事來。然而，牽一發而動全身的道理，他們都是再清楚不過的。清洗激進派必然造成國內政局動蕩，如果奧斯本趁虛而入，共和國無疑將是甕中之鱉。

“呵呵，霧香小姐的觀點的確犀利，一針見血。”奧利維特微微一笑，“但請您註意我剛才陳述的一點，這股間諜勢力不僅威脅著共和國的情報安全，而且有進一步激化激進派和溫和派矛盾的傾向。對於這種狀況，我想總統閣下也無法坐視不理吧？對於您的擔心，我可以給您保證，全力在皇帝陛下面前周旋，絕不因此挑起兩國矛盾。”

“您適才也說，宰相大人獨攬六成兵力，皇帝陛下對他也十分倚重。在這種狀況下，如果他想做些什麽，皇子殿下又憑什麽阻止？”

“霧香小姐，可能您忘了，我手裏還有一張可以與宰相大人抗衡的王牌，那就是隨我一起前來的摯友——穆拉上校所屬的，範德爾世家。雖然從兵力上看，兩者完全無法相提並論，但是範德爾家族對皇族的影響，以及在國內民眾中的聲望，是宰相大人望塵莫及的。能夠贏得範德爾家族的支持，毫無疑問是一個很有分量的籌碼，您覺得呢？”

其實他在這裏巧妙地偷換了一個概念。穆拉並不能代表範德爾家族的意志。但事到如今也顧不得那麽多，只能盡力走一步算一步了。

霧香沈默不語。的確，她幫他剪除宰相的羽翼，順便清掃激進派的勢力鞏固總統閣下的地位，而他則護她的國家周全。看起來，是一筆很劃算的買賣。

“我同意霧香小姐的看法，奧利維特皇子殿下提出的種種設想，的確很精彩，也很符合現實要求。那麽，”麥克道爾市長再次開口吸引了大家的註意，所有人都註視著這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克洛斯貝爾……又能從中得到什麽？”

“獨立，自由，平等，尊嚴，和平，自治州所需要的一切。”奧利維特語調平靜，臉上還是帶著禮節性的微笑，“還有經濟的發展。我會盡一切努力清除宰相對克州設置的貿易壁壘，降低關稅，優化準入制度，降低入境許可的門檻。不知道這些條件，對於麥克道爾市長來說，可夠分量？”

麥克道爾也陷入沈思。誠然，克州已經從奧斯本的鐵蹄下獨立，但是難保對方會不會賊心不死，卷土重來。克洛斯貝爾需要盟友，以此來鞏固自身。而且這個盟友不能太過強勢，否則只是引狼入室而已。從這點來看，奧利維特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既有一定的影響力，又處於相對弱勢；既有大分量的籌碼支撐，羽翼又不夠豐滿。在他的庇護下，克州可以贏得短暫喘息的餘地，重振旗鼓。如果他失敗，對克州沒什麽太大影響；如果他成功，他的理念與克州利益並無沖突，還是可以相安無事。即使他有朝一日野心萌發，那時候的克洛斯貝爾，也早已不是當初任人宰割的模樣。

穆拉看著眼前的情形，知道奧利維特的結盟計劃已經成功了大半。會議一開始氣氛就相當緊張，劍拔弩張爭鋒相對，他幾乎屏住呼吸。此時終於長出一口氣，放松了些。

不由想起了喬絲特，不知道那個小丫頭在克洛斯貝爾，有沒有惹出什麽禍端來。轉而又自嘲地笑笑，在這樣的局勢下，他居然還有心思去考慮一個不甚相幹的小女孩。

這時，愛爾莎站起來，微笑著掃視全場，終於打破了沈默。

“呵呵，大家說得都有各自的道理，不過這麽重大的事，還是好好考慮清楚再作決定比較好。現在請各位去下面的餐廳享用午餐，然後自由活動，下午兩點，會議繼續召開。”

喬絲特獨自坐在阿爾摩利卡村的白蠟亭，面色陰沈地對付著面前的田園蛋包飯。就在剛才，她接到了穆拉發來的聯絡。說是怕她一個人無聊，可語氣中卻聽不出絲毫關心的意思，簡直就是審訊。喬絲特心裏一陣委屈，她在穆拉眼裏，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四處惹禍的小丫頭麽？而且，還為她向艾約透露奧利維特的行蹤責備了她一番。她並沒有保密的義務，不是麽？更何況，艾絲蒂爾和約修亞，都是值得信任的夥伴啊。

喬絲特恨恨地叉起一塊火腿塞進嘴裏用力咀嚼了幾下，仿佛這樣才能消減她心頭之恨。

自從那晚不歡而散，喬絲特心裏一直堵著一口氣無從發洩。穆拉最後說，會談還算順利，不過尚未簽訂協議，下午還要繼續進行。應該可以按照預定計劃明天一早返回克洛斯貝爾。喬絲特只是冷冷地“哦”了一聲，心想鬼才關心你什麽時候回來。

“呵呵，穆拉君，為什麽表情這麽凝重？”奧利維爾嬉皮笑臉地湊上來，“難道是因為我跟霧香小姐和艾莉小姐多說了幾句話，你吃醋了？唉，穆拉君你要相信，在我心裏你是無可替代的最重要的……”

“你有完沒完？”穆拉額頭上爆出青筋，“誰會管你這些事。”

“啊，我那水晶一般脆弱的心啊，被你傷得碎了一地了。”奧利維爾故作傷感地一手捂住臉，“難道說，有了喬絲特君，你就拋棄人家了？”

“你！”黑發軍官一驚，幾乎跳起來，“你偷聽？！”

“哎呀，別說得那麽難聽好不好？只是偶然間聽到而已……難道你們吵架了？”

“沒那麽嚴重。”穆拉苦笑了一下，“那個小丫頭好像對我成見很深。”

“呵呵，我倒覺得，你對她的看法也不小。”

“……”

“好了好了，一會兒還要繼續談判。”奧利維爾拍拍穆拉的肩，狡黠地一笑，“這些兒女情長的事，還是等回去再慢慢處理吧。”

“你再多說一句，信不信我在這裏給你爆個破邪顯正？”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