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伸手接過茶盞，輕抿一口，微微點頭，“的確是好茶，入口平和甘醇，細品之下更有滋味，齒頰留香，經久不散。”

“喬絲特君對茶很有研究？”奧利維特坐在她對面，羅蘭色的星眸一瞬不瞬地望著她，輕輕晃動手中的杯子，卻沒有品嘗的打算，“茶具是金先生和霧香小姐送給我的，自然是上等貨。茶葉是各地的貢品，也是極品中的極品。只不過本人的手藝……呵呵，比起科洛蒂婭公主，還差得遠了。”

“何必如此妄自菲薄。”喬絲特聽出他的話外之音，卻不動聲色，“王國有王國的味道，帝國有帝國的特色。對於茶道，皇子殿下和科洛蒂婭公主也有著各自的理解，本就不可同日而語。這茶，雖然的確欠了些火候，不過，有小時候的味道，我很喜歡。”

“能得到你的讚揚，那是本人莫大的榮幸。”奧利維特笑笑，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喬絲特君，你變了。”

是的，喬絲特，變了。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天真直率，做事風風火火，喜歡大呼小叫的少女了。她變得如此聰明，她學會了克制，隱忍，甚至學會了暗藏玄機，斂盡鋒芒。

“人都會變的。您也跟以前大不相同了。”我變了，你又何嘗不是。

“哦？其實我是想說，喬絲特君你越來越有女性魅力了。難道你也覺得我越來越完美了？這樣的讚美讓我怎麽好意思……”

“呃……我收回之前的話。”突然的轉變讓她差點把剛喝下去的茶都噴出來。

“誒？不要害羞嘛喬絲特君。我知道你心裏其實是很欣賞我的，請千萬不要吝嗇你的讚美喲。”金發男子沈浸在自我陶醉的境界中。

“好了好了，奧利維爾，說吧，你找我什麽事？”喬絲特輕輕放下茶杯。

“呵呵呵，只是老朋友敘敘舊，不可以嗎？”

“呃，我說，奧利維爾，”喬絲特輕撫額頭組織著措辭，“我工作很忙，想必你也不輕松，而且彼此是什麽樣的人，我們都心中有數。拐彎抹角互相試探就不必了吧？”

“呼……喬絲特君可真冷淡啊，本以為見到久別重逢的故人，會來個熱烈的擁抱以示慶祝呢。沒想到非但沒有，還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啊，我那水晶一般脆弱的心靈啊。”奧利維爾靠在身後的軟墊上，玩味地看著對面的藍發女孩，“其實，從這點來看，喬絲特君還是跟從前一樣。”

“彼此彼此。”如果能收斂一下輕浮的語氣和舉止，你的確很有皇子的樣子。喬絲特暗暗腹誹，卻沒有宣之於口的意思。

“那麽，言歸正傳。的確，我有事想請你幫忙——用你的飛艇，送我去克洛斯貝爾。”

“克洛斯貝爾？這個時候？以你的身份，恐怕不太合適吧？”克洛斯貝爾自治州剛擺脫帝國的占領，兩者之間的關系還處於異常敏感的時期。即便是喬絲特這種對政治不甚關心的人，也能意識到其中的不妥。

“沒什麽不合適的，有很多問題必須盡快解決。”奧利維爾收起嬉皮笑臉的神色，換上一副凝重的表情，“恕我不能透露太多，這也是為你的安全考慮。”

“奧利維爾，我能不能問一下？你要去克州，導力車或者乘坐列車都可以，為什麽偏偏選擇山貓號？”

“因為這次行程是秘密的，在奧斯本監控下的常規交通工具肯定不能用。而且，”奧利維爾眼中閃過一絲失落，稍縱即逝，“我能動用的人很有限，其中可以信任的更是屈指可數。喬絲特君，我知道這個要求有些強人所難，甚至你可能因此遭遇危險。所以，你可以拒絕，只是希望你對此保密。”

信任？貴為皇子的奧利維特也許什麽都不缺，惟獨缺乏可以信任的人。

勾起唇角，一抹微笑在臉上徐徐漾開：“幫你倒是可以。不過，我現在是個生意人，這筆交易，沒有對等的利益，恐怕進行不下去吧。即便是朋友，也不能打折哦。我可不是那個無腦女，什麽事都不由分說直接沖上去幫忙。”

想起艾絲蒂爾·布萊特，奧利維爾也笑了笑。那個神經大條的太陽之女，倒還真如喬絲特所說的那般個性。

“我當然知道規矩。這件事，如果僅僅支付現金報酬，恐怕喬絲特君不會滿意。”奧利維爾摸著下巴，“三個月的絕對豁免權，這個籌碼，不知可入得了喬絲特君的眼？”

絕對豁免？三個月？喬絲特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按照帝國的法律，獲得此項權利的公民可以自由出入國境，無需繳納任何稅費，而且一般犯罪不會被追究。這就意味著，幾乎可以為所欲為。

“呵呵，皇子殿下還真是大手筆。”喬絲特垂下眼簾，指腹輕輕摩挲著杯口，“不過，這與我和哥哥們的安全比起來，似乎還是有點不足呢。還是說，卡普亞一家的命，在您的眼裏，只值這麽點？”

“呵呵。這話還真是尖刻啊。”奧利維特好整以暇地抿了一口茶，“我明白喬絲特小姐的意思了。小姐是想要回被沒收的領地，是嗎？”

兩年前的內戰中貴族勢力遭受重創，恢覆卡普亞一家的爵位自然是不可能的了。不過，僅僅是要回財產和土地的話，也算是退而求其次。

“哦？”喬絲特挑挑眉毛，“殿下您的確很聰明。既然如此，當著明人不說暗話——米拉我可以自己想辦法，但是手續上還有一些問題。”

“這件事對於我來說並不難。但是小姐覺得這樣真的合適嗎？你覺得給我的這個人情，價值足夠換到那一紙文書？”

喬絲特輕笑一聲：“交易就是你情我願的事，沒有合適不合適，只有願意不願意。皇子殿下，如果您不願意……”

如果是別的事，她可能會毫不猶豫地答應幫忙。但這件事牽涉面太廣，皇族，宰相，克州，稍有閃失便性命難保，她不得不為家族考慮。如果籌碼給得不夠充分，喬絲特是斷然不會去冒這個險的，即便對方是她的朋友，甚至曾經一起出生入死。其實她心裏很忐忑，這是一場豪賭，贏了，整個世界都是她的；輸了，她會一敗塗地，甚至搭上全家的命。

但有些事，還是值得一賭的。贖回祖先的領土，是縈繞在她心裏十多年的夢想。指尖停留在杯口，上等瓷器柔和微涼的觸感讓喬絲特格外清醒。

“呵呵，這算是要挾？”

“只是在商量。”喬絲特糾正道，“我相信皇子殿下除此之外也可以想到其他辦法。不過，我堅持認為我所能提供的援助，值得起這個價。您覺得呢？”

奧利維特沒有說話，只是凝視著眼前的藍發女孩，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微笑。

她的確是不一樣了。一頭藍發如軟緞般垂到腰際，褪去少女的稚氣，五官比從前精致不少，斜劉海堪堪擋住右側的眉毛，更顯得白皙的臉嬌俏可人。米白色的長風衣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優雅的身形，黑色皮褲輕裹修長雙腿，平底長靴款式簡單卻頗為別致。這樣的喬絲特，哪裏有一點“男人婆”的樣子。

然而，不僅是外表，就連性格，也與從前有些微妙的不同。

不得不承認，她長大了。

微塵在陽光裏靜默地舞蹈。時間悄然流逝，紅茶的溫熱褪去，清香在四周彌漫。

喬絲特知道，此時自己需要做的，只是等待。奧利維特是個足夠聰明的人，他能很快權衡出對自己最有利的結果。他們各取所需，雙贏。

而且，她相信這個金發青年在跟自己聯絡的時候，早已想到自己會提出這樣的條件，以他的心智，喬絲特的想法是很容易摸透的。

良久，奧利維特終於打破了沈默：“成交。需要簽個協議麽？”

喬絲特臉上露出舒心的微笑：“皇子殿下這麽信任我，如果我還糾結於這些小事，豈不是顯得太小氣了？而且，既然是秘密行動，還是不要留下痕跡什麽才好吧？”

“呵呵，喬絲特小姐的確是個聰明人。我以皇族的名譽擔保今日所做的一切承諾均會實現。那麽，”奧利維特優雅地站起身，鄭重地伸出右手，“喬絲特小姐，合作愉快。今後還請多多關照了。”

喬絲特也伸出手與他相握：“奧利維特皇子殿下，彼此彼此。”

“茶涼了，給你換一杯吧。”

“多謝。”喬絲特坐下，看著奧利維特親手撤走杯盤，“對了，今天怎麽不見穆拉？”

“他很忙，自從晉升上校，陪伴我的時間就越來越少了。啊，真是懷念跟穆拉君在一起的日子啊。”金發皇子將新沏的茶放在藍發女孩面前，“不過，喬絲特君果然還是比較惦記穆拉麽？怪不得對我如此冷淡。啊，我好傷心啊……”

“奧利維爾，你不要自娛自樂了……”喬絲特開始頭疼，早知道他就是這種人，正形保持不了十分鐘。

兩人隨意地閑聊，說起浮游都市和影之國的種種，不由大笑。雖然經歷過種種考驗，但那無疑是他們一生中最難忘也最愉快的時光，在那之後，所有的同伴都走上了各自不同的道路，背負著各自的命運義無反顧地前行，再也回不到當初。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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