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亞，你哪裏還有不舒服？”安琴仔細的詢問道。

可是蘇亞沒有從祁小言離開的現實中走出來，接下來的幾天，一直是渾渾噩噩的，不喊餓不喊疼，護士換藥的時候也沒見他哼哼唧唧一聲過。

照顧他的是護士長，走進來摸了摸蘇亞的頭“蘇亞怎麽每次進醫院都這副模樣？”

突然其來的一摸頭，已經有很多年沒有人這麽摸過他的頭了，只有祁小言偶爾占便宜為由才去踩到他的頭上。

“你認識我？”他還不能很用力的說話，看著護士長也有一些眼熟。

“上次見到你你才八歲呢，當然不記得我了，當時你流浪在外面被帶回來，就在這個醫院裏，也是我照顧你的。”

“是你啊，那個護士姐姐。”她老了很多，原本二十幾歲年輕的容顏現在也有一些細紋了，是一個做妻子做母親該有的氣息。

“每次見到你都是發呆的樣子，這次怎麽會被那些混混給欺負了呢？心情為什麽這麽不好？”

一聽到有人這麽問，他都只是搖搖頭，可是一個人的時候，想起祁小言這個名字，一個大男人，眼淚就開始從眼眶裏溢出來，只能胡亂的伸手擦去。

被護士長一把抓住了手“這樣不衛生，還打著針呢。”她細心的拿了紙巾遞過去“不方便和家人說，和我說也一樣，像是小時候那樣。”

“姐姐，你知道當一個很重要的人永遠離開你的感受嗎？”

“有人離開蘇亞了嗎？”護士長終於明白這個看起來很堅強的男人為什麽會這麽不受控制的落淚，生死離別，最是無奈。

“當年那張照片裏的小男孩，走了……”

“你找到他了？”他對那張照片記得很深刻，是蘇亞很寶貝的一張照片，有一個很可愛很像娃娃的男孩。

“他比小時候更加活潑可愛，很正直很善良，可能是因為太好了，上帝迫不及待的要把他帶走了。”

“你是要去看他嗎”這幾天蘇亞魂不守舍的，全是因為那個孩子的離開吧。

“他讓我不要去見他，不要去他的墓前，因為怕有所牽掛，反而不能安心的離開。”命中註定他無法見祁小言最後一面，才會呆在這裏嗎？

“這樣啊……”護士長拍拍他的手“傻小子，他就是不希望別人為他變成這個樣子，這麽善良愛你的人，他離開時候的願望一定是希望活著的人，趕緊結束傷心的時刻，然後繼續好好生活。”

“你千萬不要以為我是在安慰你噢，我接受了好幾個自殺的病人，有好幾個事後都告訴我，當他們覺得快要死的時候，那時候想的是多麽的後悔，因為聽見家人的哭泣，他們不敢相信真的死了，愛他的人會多麽傷心，所以你們的郁郁寡歡，一蹶不振會給去世的人造成很大的痛苦。”

“他……還能感覺的到嗎？”蘇亞有些詫異。

“玄學上的說法是，人剛剛離去的時候，如果聽見身邊的人痛哭，他會遭受到很大的痛苦，不能安心離去，所以我們才要學會，好好的活著，因為離去的人他會怎麽樣，我們無法想像。”

或許祁小言在離去的前幾天就有了這種感覺，才會這麽囑咐他，因為那小子很怕疼。

可是他無法馬上讓祁小言在自己的心裏的位置降低一點，一閉上眼睛就會習慣性去抱那毛絨絨的家夥，耳邊總是會傳來“蘇亞蘇亞。”

祁小言的氣息，祁小言的回憶，當初他這麽努力的幫祁小言找回記憶，現在自己卻恨不得健忘幾分，沒心沒肺一點，讓他可以安然的在那個房子裏生活。

“蘇亞，你要不回家吧。”安琴和沈青木都建議他回家，有人照顧也方便一點。

可是蘇亞拒絕了“我沒事，傷沒這麽嚴重，可以照顧好自己的。”

“不行。”沈青木十分嚴肅的命令道“你知道自己傷的多嚴重嗎？不是小孩子了，必須和你媽回家。”

“謝謝你們的好意。”蘇亞杵著拐杖去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安琴上樓替蘇亞換床單，一段時間沒有人住，到處都是灰塵，還需要找人來打掃一番。

沈青木扶著蘇亞坐在沙發上“你媽媽不在，我們爺倆談談。”

蘇亞把水杯遞給他“嗯。”

“你為什麽就是這麽不願意回家，蘇亞你並不是小非那樣愛賭氣的人，為什麽現在還堅持一個人住？”他從沒有和蘇亞好好聊過，也從來沒有想過該怎麽和蘇亞好好談談。

“叔叔您想多了，我只是因為自己的一些事情，想好好安靜一下。”他盯著自己受傷的腿，腦海裏卻滿是當初祁小言腿被割傷，哭得淅瀝嘩啦的模樣，祁小言反覆無常的脾氣，一會兒火冒三丈，幾秒之後笑逐顏開。

“談戀愛了？”沈青木猜測道“和感情的事情有關嗎？一個人住是想有二人世界嗎？”

他笑著搖搖頭“我只是想一個人靜靜。”

待到家裏的人都走空了，他獨自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發呆，時間越來越晚了，屋內的光線逐漸昏暗下來。

一直到天色全黑，沒有一絲光亮，蘇亞才如夢初醒，起身拄著拐杖進了廚房。

打開冰箱，傳出來一股味道，想要倒一杯牛奶，一打開卻發現牛奶已經變質了，這種牛奶的保質期只有七天，前半瓶還是當時為祁小言熱得，沒有祁小言家裏牛奶也沒有人解決了。

把冰箱的東西清掃一空，給附近一家超市撥去電話，他們送了一些食物和日用品。

弄完上樓的時候，臥室裏少了什麽，祁小言睡覺的籃子呢？

他翻找了好一會兒，打電話問安琴，安琴有些不解“那個就是別人送水果剩下來的籃子嗎？我看沒用就給扔了。”

“你扔哪兒了？”蘇亞急急忙忙的拄著拐杖一瘸一拐的走出去。

打著手電筒跑到樓下的垃圾分類處，到處都是黑色垃圾袋，也不知道他們家祁小言的的籃子被扔到什麽地方去了。

翻找了一陣，光線實在是太暗了，蘇亞叼著手電筒，乍一看，整個人都快跌進垃圾桶了。

喇叭聲響起，蘇亞差點一個趔趄摔在地上了，車上下來一個人朝著蘇亞匆匆忙忙的跑過去。

“祁蘇亞，你單只腳在這裏翻垃圾幹嘛？”木淅淅踩著高跟鞋扶著蘇亞“你要撿什麽，姐幫你撿。”

“籃子，一個裝水果的禮物籃子，淅淅你快幫忙找找。”蘇亞拜托木淅淅幫忙。

木淅淅小心翼翼踩進去，繞道後面，翻了一會兒，撿起一個籃子“是不是這個？”

蘇亞拿過來一看，籃子邊上還有被祁小言牙咬過的痕跡“就是這個。”一興奮，人都差點倒下了。

“拜托，我的祁蘇亞同學，你為了這種十幾塊錢的破籃子，瘸著腿過來翻垃圾。”木淅淅雖然嘴上嫌棄的要死，但是還是攙扶著他往回走。

進屋子的時候，裏面黑漆漆的，木淅淅打開所有的燈，蘇亞要去廚房幫忙拿水給她，被木淅淅攔下了“行了，吃什麽喝什麽我自己拿，您老人家坐下吧。”

蘇亞脫下外套扔在一邊“你怎麽回來了？”

“我？我聽宗秋說你受傷進醫院，特地回來看看你，看你還活著，我也就放心了。”木淅淅看了一圈，沒什麽零食可以吃的，從冰箱裏拿了一瓶水直接喝了起來。

“冰的會拉肚子的。”蘇亞提醒了一聲，木淅淅翹著腿放在沙發凳上，無所謂的聳聳肩“我有一個金剛不壞的腸胃你不知道嗎？”

“那你喝吧。”蘇亞抽過一張濕巾擦著自己手“我也沒什麽事情。”

木淅淅湊近蘇亞，一副打量著他的目光“你每次有事都說‘我沒什麽事情’，這麽看來你真的不止是受傷這麽簡單的。”

她又環視四周，喊了幾聲“喵喵呢？”

木淅淅這麽一問，蘇亞心裏咯噔了一聲，故作風輕雲淡的回答她“走丟了。”

“什麽？離家出走了？”木淅淅沒有多問什麽“你該不會是為了那只喵喵才難過成這樣嗎？”

“你哪只眼睛看我難過成哪樣啊？”蘇亞扭過頭去反駁道。

木淅淅伸手揪著蘇亞的耳朵“你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我失戀了’陰暗氣息，丟了貓失了戀是不是？”

這女人說話雖然刻薄了一點，不過眼睛真是尖“我喜歡一個男生，不過他死了。”

“等等……我才離開多久，你經歷了這麽多事情？還是你在逗我開心。”木淅淅扭扭自己，又扭扭祁蘇亞的胳膊，被蘇亞不耐煩的打開了“我在和你講這麽嚴肅的事情，你不哭就算，還給我開玩笑，出去出去！”

“別當真嘛。”木淅淅賴在沙發上“我就是不想你一說起來就難過，那個男生他真的喜歡你的話，肯定希望你不笑的話至少不用想起他就哭吧，姐姐理解失去愛人的難過，不過你是誰？祁蘇亞誒，能夠喜歡你的人，一定也值得讓你學會怎麽不難過。”她摸著蘇亞的腦袋“蘇亞，這樣肉麻的話，我就講一次，你好好珍惜。”

“我打算去一趟意大利。”蘇亞起身走進廚房，木淅淅跟在後面“你打算跟著姐姐混嗎？”

“有個項目正好需要人去意大利洽談，我也順便換個環境。”他靠在流理臺旁，熱了一大杯牛奶“你不是也在意大利嗎？”

“不過你也不用跑這麽遠吧，身體還沒好。”木淅淅站在他的對面“不過去意大利也挺不錯的，至少比呆在這裏發黴了要好。”

“淅淅姐，你幫我辦一下手續吧，現在我也不方便，還有相關事情。”蘇亞一口喝光了杯中的牛奶，看著外面的客廳，他打拼了這麽久才出來的一個家，怎麽會想到有一天會迫不及待的離開。

“誒誒，祁蘇亞，你還是要回國的，別急著賣房子。”木淅淅看著祁蘇亞眼神中透露出來的信息，急忙讓他冷靜一下。

蘇亞白了他一眼“誰敢動我房子，找死！”

如果以後他的靈魂還會回來，起碼還有一個找得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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