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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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這些夠嗎?”他從皮夾裏掏出幾張紅艷艷的人民幣遞給老大爺。他從醫院出來,想著去找顧嫣,但是又從何找起呢?他考慮到身無分文,只好先回到家中換了衣服,拿了些錢就再跑出來。沮喪和負疚使得他的心臟承受不了,加上槍傷,使得他幾乎難以再自由呼吸空氣。

當時那一槍穿過他的肺葉射的很深,但所幸沒有傷及心臟,而且搶救及時,仰仗後來顧然請來的國外醫生,才使得他保住了一條命。呵,說到底還是顧嫣救了他一命,若然現在讓顧嫣親手把自己鞭笞、淩遲了,他覺得那還是太輕。他欠她的,三生也還不完了。

原來最簡單不過的,被人自主忽視的一呼一吸他做著都覺得如此困難,看來他這殘軀在世上也沒有幾日了,他想在死前看一眼母親吧。

“那先生,您快點。天黑,這怨氣重。”老劉拿了錢,看了眼年輕人身上的穿著,就提著串鑰匙晃悠著離開了。

祁清似乎剛才喊門的時候用盡了力氣,此時劇烈的喘了起來,他忍著劇痛和不適,在林立的墓碑中,找到母親的。他坐在地上,把墓碑前放著的已經枯萎的鮮花扔掉。把頭靠在墓碑上,咳著喘著還是艱難的對母親說著話:“媽,咳咳,小清是不是錯的很咳咳,離譜。咳咳。”

“所以上天才要懲罰我,咳咳……我想過不了久,我就可以去陪伴媽媽了,可是顧嫣是無辜的,她是最不該死的人,我卻找不到她了,咳咳咳咳……,可是我卻找不到她了,咳咳咳…”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是他的眼淚卻把墓碑都打濕了,無聲無息的落下的除了男人的淚還有如血的殘陽。

夜幕很快降臨了,整整齊齊的墓碑莊嚴肅穆的林立,有幾處墓碑周邊疏於打理,旁邊還是有些堅強的草,迎著風,青蔥聳立的向上生長著,有一群入幕歸巢的小鳥嘰嘰喳喳的經過,劃破這堪墓地的寧靜。

這些生靈沒有顧忌人類的所謂的神聖不可侵犯的亡魂,隨意的拉下一坨鳥屎,拍拍悠閑的翅膀便飛向巢穴,陰濕沈重的墓地裏,只見男人一動不動的趴在墓碑上,倒像是隨意丟棄在墓地裏的屍體般。

夜裏十一點三十多分的時候,老劉又聽見了門響起警報聲,他不耐煩的從小床上爬起來,當他看到又是個年輕人,自己嘴裏叨叨著,現在的年輕人忙碌的只有選擇半夜來看死去的親人,這社會生活的壓力未免也太大了點。不過一想到,一會兒這男人也許會像下午來的那個年輕人給自己點錢,本來困倦的睡意便少了一半。

“有沒有見過這個男人來過這裏?”關浚澤拿著手機給過來的看門人看,老劉看了一眼很快便認出是下午來的那個年輕人,就沖著給自己三百塊錢,他也會記得他。

“他啊,大概7點多鐘的時候過來過,我想他應該早就走了吧,誰會大半夜還呆在墓地。晦氣。”老劉回答道。

“先開門,我進去找找,否則告你妨礙執行公務。”關浚澤把自己手裏拿的律師證件在老劉眼前晃了晃,老劉是個沒什麽文化的,又看了對方的氣度和著裝,便趕緊開了門,怕自己惹上上什麽麻煩。

“幫忙一起找,他若是出了什麽事,小心你會吃上官司。”關浚澤嚇唬著老劉。

幸好這片墓地並不是太大,找了十五分鐘後,關浚澤終於找到倒在墓碑旁的祁清。

被送往醫院的祁清發了高燒,生命又進入了垂危的狀態。

陳思然和關浚澤守在搶救室的外面,“錯誤的愛情到頭來不過是傷人傷己。”陳思然有感而發,她從關浚澤這裏聽說了顧嫣和祁清的孽緣,如今當事人全都是生死未蔔的下場。

“祁清說他今生犯得最大的錯是沒有珍視上天賜予他們的緣分。”關浚澤這麽回覆陳思然,浩瀚如海的黑瞳裏閃動著亮光,像是也在感慨著什麽。

思然似乎聽出關浚澤若有所指,他對她的情誼,對她的關懷,在這麽多天的相處來看,她還是有所體會,所以她現在只是用沈默來回答關浚澤。

“我知道顧然不是你未婚夫,思然,給我一次機會,讓我盡我所能照顧你一生一世。人生變幻莫測,我不知道下一秒我會不會還在地球上。”關浚澤深情的望著陳思然,他由於祁清飛來橫禍,感嘆生命的脆弱,只想趁著自己還活著便好好的把握當下。

“對不起,我現在腦子好亂,不知道怎麽回答你。”陳思然始終回避那墨瞳裏溢滿的深情款款的光,她心裏還愛著顧然,如果現在接受他,會不會對他不公平呢。

“沒關系,我不會逼你,你好好考慮。”關浚澤握上陳思然的手,職場得意,情場失意。這話說的一點都不假。

急救室的門開了,關浚澤頃刻間渾身肌肉繃緊,連呼吸都忘記了,他活了那麽多年,不知道害怕為何物的人也有了害怕的一刻。陳思然此時不知不覺的反握著男人的手,像是要給他力量般,“送來及時,病人的病情得到控制。”醫生舒了口氣,對著精神緊張的兩個年輕人說道。關浚澤向醫生道過謝後,直接擁抱著身旁的女子,用最真誠的口氣說著:“謝謝你,思然。”因為與他分擔苦惱和喜悅的都是這個女人,祁清失蹤後,他們分頭去找,直到此刻淩晨三點了,她還陪伴著自己。

“從關浚澤嘴裏能聽到謝謝,真了不得。”陳思然促狹的松開交握的手,對於突入起來的擁抱感到尷尬,所以她故作不在乎的說道。

“去休息吧,我在這裏就可以了。”關浚澤看著陳思然眼內的紅血絲,帶著憐愛,並沒有在意她的挖苦,不舍的放開懷中的女子。

他有時候甚至懷疑自己喜歡上了受虐,喜歡聽陳思然對他的諷刺和嘲諷,只有那樣,他才覺得生活才更加多姿多彩。他真的是不可自拔的愛上這個女人了。

什麽時候開始,關浚澤在她眼內早已經變了樣,也在她的心內占據了一席的位置,她有時候竟然把有些感情潛移默化的移到了這個男人的身上,莫名的會拿顧然和他做比較。

“如果找到顧嫣的話,我會考慮你的建議。”陳思然給了關浚澤一個似是而非答案。

“謝謝你,謝謝你,思然。”關浚澤任何時刻都沒有這一刻激動,所以他一連說了兩個謝謝,她算是答應他了。

陳思然猛然間有點感動,這個男人竟然會說這麽多謝謝,他一貫的高姿態,只有在她面前才有所改觀,所以她逐漸被他的真誠打動了。

“噓。”陳思然指了指醫院墻壁上的標語‘請不要大聲喧嘩’,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心裏塞滿了有種叫做甜蜜的東西離開了。

關浚澤由於過於激動,所以忘記了自己是在醫院,大聲的喊了兩句謝謝,他第一次覺得面部很燙。

現在所有的人,全都在替顧嫣祈禱,希望能快點找到她。

而在千裏之外的顧嫣,完全不知道所有人替自己的擔憂,她把程康罵走之後,就下了一個決定,永遠離開她之前遇上的所有人,祁清,程康,顧然,她要把他們全都忘記,忘記那些快樂的、痛苦的所有記憶。

她不想再與他們有瓜葛,背上簡單的行囊,真正的啟程自己的旅途。

她雖然喜歡束河古鎮的風土人情,但是她知道留不得,她真的想與過去一筆勾銷了。

人生跨出去的第一步,總是帶著艱辛和堅決,顧嫣沒有任何證件,沒學歷,沒工作經驗,她曾有一刻想,她果真是不適合生活在這大千世界啊。

程康離開前給她留了大約七千多塊的現金,她沒有清高到不去話他留下的錢,她還知道孰輕孰重,她敏感的神經有時候會想,程康那麽突然的決絕離開,是什麽時候在她的衣服裏留下嶄新的7000多元現金呢。她何以沒發覺?很多時候她都想不通,她會找個理由搪塞自己的亂想的腦袋,興許是走的急,忘記拿了吧。

這些錢不管是程康什麽意圖留下的,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比如說辦理了一張假證件、乘坐長途巴士的路費,住店吃飯的花費。

兜兜轉轉,終於看不到那古樸的建築物,莊重又不失動人的玉龍雪山,潺潺的清溪,是離開了麗江古鎮的範圍了。

她從車窗裏看到了原始的炊煙,土壘砌的民居,坐在村口曬太陽的老人,她下了車,漫無目的的轉著,本該是薺麥彌望的季節,她卻看到了裸露的黃色土地透著無盡的荒涼。

在這種地方若然找工作養活她自己,真是癡人說夢,她本意已經打算離開,但是在路過一間簡陋的屋子時候,她聽到了裏面傳出來的朗朗讀書聲,老師帶著鄉音的普通話教學生們讀著課文。

她停下來看了一會兒,那瓦舍很殘破,但是學生們苛求知識的目光很令她震撼,在她原來生活的那個大城市裏,永遠不會看到這種目光,只有得不到的才會去好好珍惜呢。

下課時間,裏面走出了一個已經上了年紀的男人,大概六十多歲的樣子,走路有些蹣跚,滿臉的滄桑,但是笑容倒是和藹。

見顧嫣對自己微笑,倒是侃侃而談起來。

“我年輕時候在外打工,腿受了工傷,便留在村子裏教書了,不比你們城裏的老師,我其實也沒啥文化,我初中畢業,就沒再念書了。但村子裏的這麽窮,也沒有什麽人願意來,所以我這半瓶哐當的老師也算是個老師了。”顧嫣聽出了那老人口中的無奈,原來他是殘疾了所以走路才看起來緩慢蹣跚。顧嫣從和老人的對話裏得知,這裏土地貧瘠,年輕力壯的都去了外地打工,剩下了些留守兒童和老人婦女。也許有些人還掙紮在饑餓溫飽上,正如她看過的一期節目上,學生們並不上體育課,而是為了保存更多的體力,因為他們一天只吃兩餐。

這種本是遙遠的不可及的生活赤/裸的呈現在自己的面前,她內心深處有著強烈的悸動。

“國家不是號召西部支教嗎?難道就沒有發現咱們這裏需要老師嗎?”顧嫣問道,國家總是會照顧到偏遠的落後地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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