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那些年少時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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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雙手,就差那一線之間便染滿了顧嫣的血,他一直以為她的血是冷的、鹹的、欺瞞世人的黑色血液,可替她手臂包紮的時候,他觸碰過那牙印下那鮮紅的血,有著溫度的,如漫山的曼珠沙華的紅,是正常的人擁有的血液。

顧然便一直保持著被顧嫣推倒在地毯上的半跪姿勢,思考著,回味著,舌頭上、嘴角上似乎還帶著那股鹹鹹的味道。是眼淚的味道。

他從小的願望便是用盡自己所能,把顧嫣捧在掌心,含在嘴裏,甚至傻的想要個多拉A夢的百寶袋,把她裝著,帶在身上,不讓她受任何委屈,護她一世,愛她一世,有多久呢,太久,太久了,二十六年。

他不是心理暗示著對自己說他的壽命有多長,便會守護她到何時的嗎?可是還是有殺了她的念想,是心中的罪惡之樹大到已經自己不能自如的控制了嗎?

淅淅瀝瀝雨均勻的撒在那一個一個的墓碑上,洗禮著的是死去的還是活著人的靈魂,十一歲的小男孩的淚水,恐怕比那綿綿不盡的雨還多,如崩裂的水柱,不斷的往下流淌,那座冷硬的墓碑上是他故去的叔叔和嬸嬸,平日裏會寵溺的摸著他的頭,會冷不丁的問他一個腦筋急轉彎,逗樂他。

“怎麽把桌子上空運來的新疆西瓜切分成平均的7份?分給大家呢?”叔叔手裏提著西瓜丟在他的懷裏。他咯咯的笑著,除了叔叔嬸嬸外,爺爺和自己的爸爸媽媽從來不逗自己玩呢。

“不能榨成西瓜汁,一定要切,答不出來的話,就沒哥哥的份哦,六份很好平均的。”顧嫣那小丫頭與他逗著趣。湊過去幫他抱著那西瓜。她把他剛剛想到的辦法給否定了呢,她的聰敏很容易就得到爺爺的關註,可他呢,願意站在她的背後,默默的給他掌聲。

在以後的悠長歲月裏,也許太多人給她掌聲了,他的總是多餘,即便是讚賞和關愛,她也不稀罕他給的。

他知道叔叔嬸嬸死了,不是去了天堂,是什麽時候,他就不再相信有天堂呢,住進那個墓碑的人,再也不會回來了。他是真的傷心,發自內心的悲切,疼愛自己的叔叔嬸嬸再也不見了,住進了眼前那一方冰冷的土地裏。

而比他略顯低矮的顧嫣,幽深俏麗的墨瞳只是瞪著墓碑,看著那上面男女的照片,直到爺爺說:“雨大了,回去吧。”他還是嗚咽著,不住的啼哭著。

招惹著走在最後的顧嫣淡淡的對他說:“哥哥哭的樣子真難看。死的可不是你爸爸媽媽。”

“可是我心裏難受,你不想他們嗎?為什麽不哭呢?”男孩並沒有怒目相向,而是輕輕的問著。他不能刺痛妹妹的心。

“即便是哭,他們也回不來了。我為什麽要浪費力氣呢?”她很快的走在他的前面,去拉住了爺爺的手。

中年喪子的人,不是更悲哀嗎?白發人送黑發人,不是更悲涼嗎?

他認為她總是有理的,便靜靜的看著那一大一小行走著的爺孫兩人,坐在車上的時候,爺爺不發一語的把她攬入懷內。

凍得發抖的他,蜷縮著自己,來收斂那散去的溫度。

那夜裏,滂沱的雨嘩嘩的,還響了幾聲春雷,不像是貴如油的春雨,他徹夜難眠,路過顧嫣的窗邊,想問她是不是也一樣,那黑著的燈昭示著,她是睡了吧。

那年顧嫣10歲,顧然11歲。

自從顧嫣的父母死後,連帶家裏的女傭都素面朝天,哭喪著臉,跟著主人家一起沈痛,這是多麽忠心耿耿的仆人,可是趁著吃午飯的空檔,他路過花園聽到那蜚短流長的議論聲:“你們說她去外面找男人,那生下的孽種也不知道是誰的?”

“可不是,造孽啊,如今死了一了百了。”

“我聽的內幕可不是這樣。”

“快說說。”

“是那祁家的男人,非要找二太太,祁二少爺帶著二太太找他算賬,結果去的路上遇上車禍死了。”

“主人家的家事也是你們奴才們能隨便議論的嗎?”他發了火,第一次沖著一群人發怒,那群女人受了驚嚇,囁嚅的說以後再也不說了。

顧嫣從假山的石頭後面慢幽幽的走出來平靜的問:“是哪個祁家的男人?”

“華業集團那個,長相很英俊而且風流多情的祁曄。”有個年輕的女傭,眼內泛著桃光,搶著說道。他們分明在討好這個受爺爺寵溺上天的女孩。

接著,顧嫣什麽都沒說,自始至終沒看一眼還在生氣的他,默默的走了。

家裏死了人,連帶孩子也沈悶著,感受著這份他們年齡不能承受的生命之重。

偶然的一天爺爺對他的爸爸媽媽說道:“你們夫婦有空帶上小嫣、阿然他們去散散心,別把兩個孩子憋壞了。”

他父母應承著,在第二天的時候帶著他們去了游樂園。玩了旋轉木馬、摩天輪之後,顧嫣坐在了長椅上休息,任他怎麽拉她去玩雲霄飛車,她都不起。

是那句話,他緊緊拽著她的手臂松了下來。“哥哥故意在我面前表演幸福三口之家嗎?這劇目我可不愛看。”

夏日的陽光很烈,長椅被籠罩在身後的蔥翠榕樹的巨大樹蔭裏,她仍舊帶著防曬的帽子,防紫外線的墨鏡,完全遮蓋了她漂亮的眼睛,所以他不知道鏡片下她說那句話時是怨毒的、厭惡的還是平靜無波的眼神,他只是記得那耳畔還是好聽的軟軟的如蜂蜜柚子茶味道的童音。

那年顧嫣11歲,顧然12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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