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冬天摧殘的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幹的兩排高大梧桐下程康漸行漸遠。

“怎麽，還打算追上去，祁太太。”祁清看著目送程康的顧嫣，剛才充盈的得意消失的無影無蹤，瞬間被滿腔怒氣給代替，祁清想，對著顧嫣多了，自己會得心肌梗塞、腦血栓和高血壓的概率絕對不會符合正態分布的小概率事件。

“別一口一個祁太太，我怕呆會兒吃飯倒胃口。”顧嫣轉了轉眼珠子，一副吃了半只蒼蠅才發現的惡心狀。把身上的西裝外套扔回給大冬天只穿著襯衫的祁清，拍打著肩膀和袖子，似乎要打掉些什麽。就像在無聲的暗示，她覺得祁清有多令她討厭。

“顧嫣，你給我聽清楚，在沒有離婚之前，我，祁清，是你老公，你休想對其他男人投懷送抱。”祁清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輕易就被顧嫣給挑起脾氣，在職場上別人給自己多大的羞辱和冷臉他都可以從容以對，風輕雲淡。這女人真是他的克星。

祁清扔掉顧嫣甩給自己的西裝外套，拿出一包面巾紙擦了擦細長的手指頭，好像顧嫣摸過的衣服上粘了屎一樣那麽嫌惡。

“走著瞧，祁先生。”顧嫣甩一甩如瀑布一樣的酒紅色波浪長發，踏著優雅的貓步轉身離開。

“顧嫣，你會為你今日的行為付出十倍的代價。”祁清丟下這句話。

同顧嫣一樣，以地上靜靜躺著的意大利名牌西服GioArmani為分界線，兩個人一個往北，一個人向南走去，留給各自一個孤單單的背影。

食不知味的吃過午餐，顧嫣打算翹掉下午原本最喜歡的西方電影鑒賞課程。

打通Fiona的電話，“你個死丫頭，姐都快寂寞死了，你在哪，快點來XXX滑冰場。”爆炸性的女高音從聽筒裏露到外面，了解Fiona的脾性，顧嫣聽她的電話從來不放到耳朵上。她年紀輕輕還不想失聰。

搭車來到溜冰場，一身火紅的Fiona過於熱情的擁抱住顧嫣，讓顧嫣心中一個咯噔，她Fiona以往的非人舉動她還記憶尤深，Fiona試探性的問顧嫣：“餵，那個教授沒跟你說什麽吧。”

“聊了有那麽一會兒，送我了一幅畫。”顧嫣老實回答，並且炫耀性的從背包裏拿出那副素描圖。

“嗯，這妞傾國傾城啊，是誰啊？趕緊介紹給我認識一下。我以後轉行做媽媽桑得先找些優良品種。””Fiona審視著素描看了半天，她每次語不驚人死不休的，這不前半句全然是讚嘆，後半句讓顧嫣聽了想立刻抽她一頓。

“你果真是狗眼瞎了，那是你姐姐我。”顧嫣氣的腎上腺素爆表。

“喏，這是一個人嗎？”Fiona迅速按動手機照相快門拍下剛才暴跳如雷的模樣，擺在顧嫣面前，堵上了顧嫣還想爆粗口的嘴。

顧嫣突然想起Fiona看到程教授後逃跑，然後又出言刻意詢問，恩，很有問題，莫非有莫大的奸情。

“你為什麽見到程教授就跑了？”顧嫣突然覺得盤問Fiona會更有趣。

“我打聽過了，那個程康，他就喜歡像我這樣瓷娃娃一樣白凈的臉、胸部發育超好，小有姿色的女生，可你知道我最討厭那種瘦的跟猴子似的，拍照片又比我上相，又比我高上半頭，我想接個吻還得跳桌子上的老男人。你說我能不跑嗎？萬一被他看上了，我還活不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從來都不知道怎麽拒絕別人，尤其是男人。”Fiona妙語連珠似的吐出一堆在旁人看來不可理喻的鬼話。同時雙手還閑不住，比如說她胸部發育好時候，還做出誇張的動作，比劃自己的34B胸部有36F杯一樣。她Fiona不會拒絕別人，顧嫣上星期讓她打掃下宿舍的衛生，她怎麽拒絕的那麽爽快。

顧嫣除了認同Fiona那句程康拍照片會比她上相那句話，其他的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只當有只蒼蠅在亂嗡好了。人家程教授標準的好身材，被Fiona說成瘦猴，她的好身材被說成從難民營裏出來，她全然是妒忌。

顧嫣見怪不怪的鄙視她一眼，抱著畫，留下那個還在滔滔不絕的Fiona。

“餵，顧嫣，你說我是不是得把胸部減下來，老被那些色狼盯著看，我渾身打哆嗦。”Fiona在後面追著前面大步向前走的顧嫣大嗓子嚷嚷著。

“我看你身上除了胸不用減。”顧嫣瞄一眼Fiona34b杯的胸脯，渾圓的腰部，不怕死的說道。

湛藍的蒼穹上羞紅臉的太陽，慢慢的把整個天際都染的通紅，把露天溜冰場上的兩個明快的少女也籠罩在那抹醉人的霞光中，那似水的韶華裏，年少時的友誼如此時燦然的夕陽那般恬靜，美好。

Fiona是學藝術的，偶爾也會背上畫夾，在S大的後山上裝模作樣一會兒，她多數時候是非要跟著顧嫣上課，股票理論教授以為她是她們專業的學生，加上她穿著老是那麽張揚，不容易被人潮遮蓋，教授指著她，提問道：“那個頭發跟北京鳥巢似的女生你來回答一下波浪理論的優缺點，KDJ指標的取值範圍。”

“那個，教授，我這是煙花燙，不叫北京鳥巢。”她從容淡定的跟教授解釋著她那頭發的專業名詞。教授年紀大了，就忘記了剛提問過問題的事情了。

全班同學都趴在桌子上垂手頓足想笑而要抑制的表情讓定力不是很好的顧嫣憋不住笑出了聲，教授生氣起來後果往往很嚴重，她顧嫣長這麽大便開始寫第一份檢討。之後暴怒的顧嫣拿著把水果刀追著Fiona大叫：“我要剁了你，剁了你。”

人家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屋漏偏逢連夜雨，在顧嫣身上得到了十足的驗證。

在對著電腦例文苦思冥想如何寫一篇聲情並茂而且教授讀了潸然淚下的檢討書的顧嫣，竟然被校長、黨委書記、財務總監們請到辦公室。

“祁太太，不知道我們學校哪裏招呼不周，您對S大有什麽意見可以直接提出來，我們會馬上給您最滿意的答覆。”校長先生先和藹的開了口，慈眉順目的樣子，光禿禿的頭頂上被辦公室上方的中央的大水晶吊燈照的鋥亮鋥亮的。

“那個，S大風景優美，空氣怡人，校風純樸，教授資深，我很滿意。”顧嫣聽的一頭霧水，難道校長吃飽撐了找她做民意調查？

“祁太太，祁先生突然撤走了正在援建的圖書館資金，您看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呢？”黨委書記委婉的說道，巨大的啤酒肚頂在桌子哪裏似乎有些不舒服，但還是盡量露出勉強擠出來的笑容。

“這個，我並不知情。”顧嫣心裏咒罵道，祁清你真夠絕的。表面上還露出八顆牙齒保持最溫馨的笑臉。

“祁太太，大家互惠互利，您一定要回去好好勸勸祁先生，弄的一拍兩散多不好看。”校長摸著鋥亮的腦門子，瞇縫著眼睛說道。

“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這個圖書館的建設呢，關系到咱們S大以後評升一流大學，下年省教育廳就來審核，這是咱們學校最重要的事情，祁太太，您暫時就不要上課了，回去好好勸勸祁先生。”黨委書記又開始打著官腔絮叨。

這擺明了是她不勸祁清拿錢出來，她顧嫣別想來學校上課了。

“恩。”顧嫣鞠躬90度向校長他們道別，臉上維持的笑容肌肉終於在談話結束時崩潰。

顧嫣沿著學校的歐洲大平原式樣的草地，揉著臉部酸痛的肌肉，徒步回宿舍，小徑邊上佇立的路燈打出昏黃的光，照亮前路。冬日的夜，不會有月底花間相偎依的情侶。空曠的校園裏，清冷的殘月被來回游弋的雲彩遮住，一陣臘月的風吹的顧嫣打了個噴嚏，在這堪寂靜中，頗為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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