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找過上官宣了？”肖延面對上官寧皙的第一句話便是如此。看來這些日子上官寧皙已然頹廢得很徹底，滿臉胡渣，眼神也黯淡了許多。

“你怎麽認識他？”上官寧皙警覺地問道，肖延難得又看到了他眼裏本來有的精明之意。

“他是你的父親。”肖延緩緩道出，“也是我的。”

上官寧皙錯愕地望著肖延，“你說什麽？”

“我去找他告訴我如何得到國情局有關晨琳的消息。”肖延嘆氣，“你我，同父異母。”

上官寧皙冷哼，“真是可笑。我們都去找他，為了同一個女子。不過他早就猜到了吧。”

“看來你和我一樣，對你我同父異母毫不驚訝，甚至不問問真實度。”肖延好整以暇地望著上官寧皙那波瀾不驚的表情。

“肖延，你想知道為什麽嗎？因為從晨琳消失的那天起，除了她的消息，其他我都不在乎。”上官寧皙搖搖頭，“你若有閑暇，倒不如履行一下大哥的職責，陪我喝幾杯。”

“你覺得現在的你是晨琳想要的嗎？”肖延扯起他的衣領，“上官寧皙，你這樣怎麽去找晨琳？”

“你說得容易，直到今天我才真的放棄了。”

“放棄？你這樣就放棄了？如果這件事情真的是國情局做的，你為什麽不去查一查究竟動機是什麽？”肖延怒意燃起，之前見上官宣的時候他不痛不癢的態度，現在見到上官寧皙，又是這般行屍走肉，“你知不知道你很可悲。”

“那你又知不知道，我不禁可悲，而且可笑。”上官寧皙說道，“我有多麽確定地向她說過，我會保護她一輩子。現在呢？肖延，你告訴我，如果你也這樣承諾了她，婚禮上是你親手給她戴上的戒指，是你放開了她的手，然後徹底失去她的話，你還能夠這樣冷靜地去做這一切嗎？”上官寧皙反過來給了肖延一拳。

“肖延，你冷靜，你沈穩，哼，你告訴我，如果這一切是發生在你身上的，你還能這樣嗎？”上官寧皙疲憊地癱軟在地上，“的確，晨琳的身心，現在都只能屬於我。可是對她而言，你是最懂她的。這一切，她分不清楚，可是我還分不清楚嗎？你若真的了解她，你的痛呢？你還要忍嗎？”

肖延起身給了上官寧皙一拳，“是，我是痛，她不見了，我根本無能為力，你也恨吧，恨自己什麽都做不了。現在連上官宣都只告訴我們她不會死，卻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才會再次出現在我們面前，我說的，你都聽得到嗎？”

“我曾說過，除非她死了——”上官寧皙無力地癱倒在地上，“除非她死了，我絕不會離開她。”

“好好休息吧。若她回來了，你卻沒有力氣再守護回來後的她，你又有什麽資格留住她？到時候如果她棄你而去，你會懊悔莫及的。”肖延拍拍他的肩，“我不會放棄找她的。你有你釋放情緒的方式，我也有。你覺得如果這一切由我來經歷我也會這樣，但我要告訴你，她最終沒有選擇我。她有她的原因，你最好能夠明白她做這個決定的原因是什麽。如果你明白了，就讓你自己不要失去這個原因，讓她沒有勇氣再回來。”

“你相信上官宣說的，她還好好活著，會回來找我？”上官寧皙望著肖延。

肖延搖頭，“我不信，所以我要繼續找——

“您真的要剪掉嗎？”理發師有些遲疑地問道。

“嗯，剪吧，這頭長發也沒留多久。”她笑言。

“嗯好。您要做一個怎麽樣的發型？”

“隨意就好。”她顯得漫不經心。

“好嘞！”

“你真的準備好回去了嗎？”咖啡小築裏，坐在她對面的人急切而疑惑地問道。

“倒沒什麽所謂的準備好與否。我若再不準備好，恐怕那把槍裏的子彈該不留情了吧。”她冷哼，“所以你沒必要故弄玄虛般地問。”

“既然如此，那麽明天就送你回去。”來人整理了一下衣服，“這是你的新身份。”

她瞥了一眼資料袋，打開一看，“原來這一年來你們讓我以‘閔萱’這個名字來接各種地理測繪的工作，就是為了把閔萱這個地理測繪師的牌子打響？”

“不錯，定居美國的地理測繪師閔萱，回去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到肖延的公司幫他們測繪一份地理圖示，然後——”

“然後想辦法與上官寧皙共事，讓他註意到我。”她冷哼，“你們已經竊聽到了你們想要的信息，為什麽還要趕盡殺絕？國情局何時做了除情報之外的工作？”

“這不是你該多問的地方了。你若不做這件事情，那麽那個腦袋估計要開花了。”來人冷笑，“這一點，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否則你怎麽會這麽聽話，任憑那兩個人為了你這一年都變得不成人樣了。”

她緘默。來人起身離去，終於，隱忍的淚水滑落，為什麽，她竟然落入了這般境地。

晨琳緩緩起身走出咖啡小築，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讓她改變自己，又讓她改得不夠徹底。讓她故作不記得任何人，即便她再次出現，卻要更加傷害他。

那一日，煙霧彈散開的一瞬間，她便被零帶走了。她本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而當她看到父親被槍指著的時候，她挫敗了，她知道她必須妥協。一年，國情局將她身份徹底改變之後將她送到了美國，一年以來，他們時不時會寄給她一些上官寧皙與肖延在想盡辦法找她的一些信息，她卻無能為力，她在孤寂中度過了一年，而這一年她卻也成為了美國最為優秀的青年地理測繪師，但她知道這一切都是為了接下來的一切。

她傷害了他們，卻不想要以另一種更可怕的方式來傷害他們。

她變得不像自己。卻無力回天。走下飛機，曾經溫婉的著衣風格變成了現在的幹練大方，微卷的棕色短發，豎條的白藍間襯衣，腕表是金屬質感，墨鏡遮掩著她本來的面貌。原本淡粉的唇彩變成了現在艷紅的魅惑之意。

如今，不再是晨琳，而是閔萱，美籍華裔測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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