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進彌漫茶香的茶社，悠然在服務生的帶領下走進一個別致的包間。

沒有墻壁隔開，這一方天地只是被一面深木色的屏風與外界隔開，一張小桌，一套茶具，張子衿早已坐在那品茶了。悠然看看她，還是走了進去。

“你晚了。”張子衿放下陶瓷小杯，也不擡眼看她，伸手拿過一個杯子，重新沖茶，一套動作行雲流水，“路上有些堵車。”悠然有些不自然的挽了挽耳邊的發，張子衿和以前不一樣了，現在的她更加的沈穩自信，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魅力比過去還要致命。悠然有些失落，這樣的人紫安都不要，又怎麽會要自己呢。紫安，想到紫安，她又覺得有些難以呼吸。

“嘗嘗。”張子衿見她那樣，知道她在找借口，也不去拆穿她，“謝謝。”悠然拿起面前的小杯，陶瓷的杯子，很有質感，有些熱，但是不至於燙手，剛剛好，輕輕的抿一口，有些苦，轉而一股清新的茶香彌漫她的口腔，順著喉嚨向下，很快溫暖她的胃。“怎麽樣。”張子衿問她，她擡起頭對上張子衿的笑容，一剎那覺得這好像是老友重聚的情景，轉而一想，怎麽不是呢，她們愛著一個人，可最後誰也沒能如願，這樣子，還真是同病相憐啊。悠然為這突然冒出來的念頭一怔，繼而輕笑出聲。

“怎麽，不好喝啊。”張子衿看她笑了，知道她算是放下了心裏的防備，便也持著輕快的語氣責問她。“很好喝，只是覺得我們現在這樣子很奇怪，也不是奇怪，就是怎麽都不會想到我們會坐在一起喝茶。”看著對面人毫不做作的神情，悠然釋懷了很多。以前的她們為情所困，互相不了解一絲一毫就針鋒相對，現在，當所有的一切都快要成為過去，或許她們還能成為朋友。這些，以前哪會預料呢。

不過也是，以前的我怎麽會去想有天我們會成陌路呢，紫安。

悠然的每一點情緒變化都沒逃過張子衿的眼睛，看著她有些黯淡的眼神，子衿放下杯子。

“悠然。”悠然一怔，對這個突如其來過於溫柔的稱呼有些不知所措，“如果能這麽叫你。”張子衿註意到她的驚訝，“當然。”悠然擡起頭，揚起一個笑，沒有一絲討好也沒有一點的假裝，心裏卻是有些發酸。一直以來，對這世界有著太多的防備，或許我真的應該放下所有的恨意，重新開始我的生活，沒有你。悠然再度低下頭，無法控制自己的思緒。要邁出這一步有多難，仿佛你是已經長入我血肉的一根刺，只是輕輕的撥弄，都連帶著不能忍受的疼痛。

“你還記得你的初衷嗎。”張子衿再度開口，悠然擡起頭，有些疑惑的看著她。“就是你剛剛愛上她的樣子。”坐直了身子，張子衿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特地從北京飛來幫面前的這個人，可能日日看著紫安的掙紮，讓她不能坐視不管。相愛的人總是容易被各種情緒遮住雙眼，而這些局外的人卻看的明明白白。她們都在害怕給彼此帶去困擾，都以為這是為了彼此考慮，這就像是相愛的游戲，好像只要沒有說出我愛你，就不能確信對方愛著自己。

“你想說什麽。”悠然有些頭大，她不知道張子衿找自己來幹嘛，至於以前，她怎麽會忘記，但她更不能回憶。“你剛愛上她時，她是高高在上的，你不覺得高攀嗎。”張子衿有些生氣，言語就有些鋒利，這個家夥，自己都說到這樣了，她還是像個榆木疙瘩一樣的一點都不開竅，也沒指望她自己明白，但是不能一點反應沒有吧！悠然也不惱，“覺得啊，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不知道有多自卑呢，覺得怎麽能比得過你呢。”張子衿忍不住笑了，剛剛那一絲恨鐵不成鋼的煩躁也隨之而去，這個人分明就還是當年那個小丫頭嘛！

理理的額前的發，終於要進入正題了，就為這幾句話，她可坐了好幾個小時的飛機呢！“既然你覺得了，那你為什麽還要靠近她呢，不怕她煩你嗎，不怕打擾她的生活嗎，不怕別人的眼光嗎。”一個一個的疑問，快要將悠然淹沒，“也怕過，可這些總是抵不過我愛她的。”悠然喝了一口茶，有些燙，燙的她有些想落淚。一直不肯承認我還愛你，如今倒在當年的眼中釘的面前說了出來。“那你現在是在裝什麽矜持呢？”一句毫不客氣的反問，張子衿知道，話不說的狠點，這個阿鬥是扶不起來的。

果然，悠然聞言，一下子擡起頭，眼淚已經在眼眶打轉，鼻頭紅紅的，像是要和子衿理論。她一直將紫安鎖在自己心底，把這份感情當做最神聖的東西藏在一個誰也不能觸碰的角落，而現在被張子衿這麽直接還有些難聽的拎出來，就像是被褻瀆了一般，讓她羞恥氣憤的小腿發軟。

“我沒有！”只有這一句，張著嘴，眼淚一滴一滴的打在桌面，再不知道該怎麽反駁，她一直避免和別人談起這個話題，就是因為她完全不知道怎麽自保，關於那個人的一切都讓她無力反抗。

“你沒有嗎？你沒有為什麽不敢去找她，如果你覺得結局都已經寫好了，那以前你逞什麽能。你覺得你成熟了是吧，可以放棄自己愛的人了。或者你覺得自己很偉大，可以為了愛的人忍受孤獨。可你知道我怎麽看你嗎，你就是個只會哭的逃兵！如果以前的你還算有一點棱角的話，現在的你真是懦弱的讓我都替你羞恥，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張子衿站起身，有些不屑的理理了衣角，起身走了，路過悠然的當子，停住，緩和了聲音，但言語卻沒有溫柔半分，“你連你們的開始都忘得一幹二凈了，還有什麽資格問她要結局。”當下便沒有再停留，擡腳就走了，留悠然一個人坐在那，一聲不響。

離開後的張子衿有些擔心，擔心悠然會一蹶不振，但她來時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看著紫安不斷的消瘦，她也不是沒有想過要代替悠然的位置，她也努力過，可這些年她也看清了，夏紫安的心裏除了那個扶不起的阿鬥是誰也裝不下了。紫安不斷地換女伴，每天看起來瀟灑的活著，人前風光，可人後呢，沒人能替紫安分擔一絲，紫安自己也不願讓誰來了解，包括她張子衿。自己是敗給了一個小屁孩嗎，張子衿搖搖頭，紫安，我只能為你做到這裏，其他的，還要看她值不值得你這樣掙紮不舍了。踩下油門，絕塵而去。

另一邊的悠然。

坐的有些太久了，天色已經很暗。服務生來了幾次問她需不需要換熱茶或上些點心，她也不答只是這麽坐著，一會笑到流淚一會哭到顫抖。

她的回憶從未如此清晰，從她們初見，到熟悉，到芳心暗許到情到深處最後形同陌路。那個人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生氣的語氣，無奈的眼神，寵溺的微笑，甚至是她飛揚的發絲都好似近在眼前，每句話每件事每一次親吻都像是在昨天。還有她們唯一的一次合二為一，她在黑暗裏從來看不清東西，可那天的夜那麽黑，她卻看到了她想要的未來。

她放縱的想著夏紫安，任她占據每一絲理智，回憶像是滋生的藤蔓，瘋狂的撕扯她所有固有的思維，猛然間，她睜開眼，眼裏是猶豫，到期盼，最後變為滿滿的堅定，張子衿說的對，我不要紫安離開我，我也不要這樣子度過餘生，哪怕最後沒有結果。我要像開始時那樣，什麽也不怕了我要去找她，對！我要去找她！

想到這，一刻也不再猶豫，站起來就快步向門外走去，回家收拾收拾自己，訂機票，去找她！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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