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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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老爺子在淩家是那個動腦子的人。

他年輕的時候極富聰明才幹,哪怕他體弱多病的父母沒幫扶他什麽,而是給他帶來了不少年紀輕輕就要背負的責任,他也把這早早的歷練當財富,認為這鍛煉了他,讓他極早的就接觸到了這世間的真相,讓他學會了不驕不躁,穩穩的度過了人生當中許多次會讓他失敗的危機。

老爺子的每次決定都是經過深思熟慮,放兒子們出去是經過思考的,退休帶老婆子一起帶孫子也是經過長時間的考慮決擇而成,而怎麽帶孫子,他也是用心良苦,他對淩燃的培養充滿了耐心和愛意,凡事只為淩燃做長遠的打算,從不計較一時的得失,就是從中有了李木林這個變數,老爺子也只經過了幾天的考慮,最終選擇了淩燃這個“人,”接受他孫子最真實的感受。

家裏對淩燃的教育是慢悠悠的,從不急於求成,但也從不嬌慣淩燃,他們要求淩燃在外要跟別人都一樣,例如要是到種了花生的鄰居伯伯家串門,人家在收獲花生,那淩燃不能幹看著,一定要下去幫人家收花生;在家則是關於自己的家務,淩燃是一定要自己完全,並且在有時間的情況下要主動收拾家裏,並且在發現家裏有缺東西的情況下要去補足。

淩燃的主觀能動性被培養得好好的,但李木林要比他們老倆口要嬌慣淩燃多了,淩燃在他面前是衣來張手,飯來張口,二老培養出來的能幹人在他面前成了小少爺,二老對李木林唯有這點不滿。

看李木林回來,忙裏忙外的就成他了,淩燃又成了那個天天跟在他屁股後面傻呵呵樂的小少爺,老爺子看多了真覺得辣眼睛,這天看李木林出去談事,沒帶淩燃,他趕緊拉著淩燃回了幽然村幫忙去了。

深秋時節,田裏的瓜果早熟爛了,收得晚的玉米稻子也是橙黃橙黃一片,淩燃穿著圍裙戴著手套在田地裏忙碌,老爺子在田邊的遮陽傘下煮著茶,陪著家裏的老太太和這片農田的主人,也就是她的老閨蜜劉老太聊天。

“這曬黑了無所謂,這要是曬傷了回去,”老太太和老閨蜜吐槽道:“我還得扮笑臉跟人家小孩說話,老淩這不要臉的,壞事盡他幹,我老了還得給他收拾殘局。”

劉老太快樂地磕著瓜子,回她:“哎呀,沒關系啦,小年輕,曬傷了回去養兩天就好啦。”

她種田一為興趣二為打發時間,現在有漂亮的小孩子被爺爺奶奶帶著送上門來讓她快樂,簡直不要太開心,所以拆臺的話就別指望她講了。

老太太白了她一眼,“少來,你當小姑娘那會,臉上起顆痘你都要死要活的。”

老閨蜜呵呵笑,擡起涼了的茶滿足的喝了一大口,解完吃瓜子的口幹笑的更快活了,“所以你們這一來就純粹是為小倆口增添生活情趣的,我能幹啥啊?這不連地都給了,就為了你們兩個舒心。”

這話太紮心了,老太太轉過頭就朝老伴埋怨:“聽聽,聽聽,你這哪是鍛煉他意志,你這完全是給他倆加深感情增加機會,我看寶寶小時候沒多喜歡他哥哥,都是你嚷嚷著不要找哥哥,才讓他非把這個哥哥找到家來。”

老爺子很淡定,面前劉老太也是他認的老弟弟的老婆,算是他的老弟妹,都是一家人,他也無所掩飾,悠悠道:“那不讓他幹點體力活,他天天在家懶成那個樣子,早晚得廢了,反正我不慌,把人養廢了的又不是我們,是那個小子,心虛的是他才對。”

老太太被氣笑,“到時候人家少喊兩聲爺爺,你別跟我來犯嘀咕就行。”

“哎呀,”看熱鬧的劉老太馬上上線,嗑著瓜子道:“這還跟你們賭氣啊?我看木林不像個有氣性的人啊。”

“去去去,”老太太拍她的手,“少吃瓜,你再說不中聽的,我就讓木林帶著燃寶在你家住兩天。”

劉老太臉上笑臉頓時一僵。

看熱鬧歸看熱鬧,她還是有點慫李家的那個小子的。

那小子在家裏人面前還好,但在他們這些村裏人面前,也是輕易不說話,哪怕為他們忙前忙後的,劉老太也是有點不太敢招惹她。

這不止是她有這個直覺,她有幾個老夥計也是這麽覺得的,尤其是村裏那個自認為人緣超好八面玲瓏在村裏最有影響力的老妖精,她正面看到那小子走過來都會繞道走。

當然了,那為老不尊的老妖精是因為背後說淩燃和淩家人的壞話被李木林收拾過,但由此也證明,李家的這個年輕人是會動手的。

人嘛,不怕人善,人善好欺,就怕人真計較,劉老太也不是怕小年輕會對她怎麽樣,她也不得罪淩家的人,但還是莫名覺得人危險,她又是個很遵從自己感受的人,所以她能對淩燃呼來喊去,一聲一個“燃燃,燃寶,”但還真跟那高深莫測的小子親近不起來。

“咳咳,吃個桔子,早上才摘下來的,我給你剝個。”劉老太趕緊為老閨蜜服務了起來。

“知道厲害了吧?”老太太說完,也覺得挺奇怪的,“我就搞不明白了,木林也就不多話,但該叫人他就叫人,臉上也有笑臉,馮精精怕他就算了,她說閑話被他逮住過,你怕他是怎麽回事?你也算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

“誰知道呢?”劉老太把剝了皮的桔子塞到她手上,也有些郁悶道:“他小時候還好,就是個小孩嘛,可這幾年,可能是見得少了,他又長大了,我這幾次見他就跟頭次見我老公公一樣,心裏老七上八下的。”

“他是你小輩,他又不會害你。”

“嘿,”劉老太不以為然道:“誰知道他心裏想什麽,就是因為猜不透就遠著點,你也知道我沒心沒肺的,嘴巴也不招人喜歡,啥時候得罪他也不知道。”

“他沒那麽小心眼,他也得喊你一聲奶奶。”

“我知道,沖我們兩家交情,他也不會計較這個,”劉家小奶奶很有求生欲地道:“但明白歸明白,可他現在有時候那臉上的神情真跟我那公公一個樣,我遠著點,我舒服。”

劉家的老公公那可是個厲害人,死了都能讓幾個兒子兒媳想起都背後一涼的人物,老太太也是搞不明白老閨蜜為什麽老拿她家的小夥跟人比,在她看來,這兩個人也沒什麽相似之處,但她也說服不了老閨蜜,她道:“隨便你了,不過木林心裏對你還是很尊重的。”

“是了是了。”劉老太呵呵笑,笑的隨和得很。

但等到午後李木林尋來,戴著袖套草帽下地把淩燃攬到了身後,他自己掰玉米,讓淩燃站到他身後撿玉米,撿了沒幾分鐘,他還從口袋裏抽出一瓶瓶身還掛著冰水的水給淩燃喝。

淩燃像個大傻子一樣的樂,自己喝兩口,還給他哥哥嘴裏送兩口,小兩口別說有多甜了,可劉老太在邊上看著就沒有那種看戲的感受了,趕著還在看的淩家兩個老的道:“快快快,別看了,回家去了,要不要臉啊,看人家談戀愛,沒看過啊?”

老太太上去掐她像趕豬仔一樣的手,“上午你不看得挺高興啊?有本事你再嗑把瓜子。”

“憑什麽啊?”劉老太理直氣壯,“我幹嘛看小年輕的熱鬧,多活三十年不香嗎?你們仗著是親的就作吧,我看少喊幾聲爺爺是輕的,到時候連奶奶都不喊,我看你樂不樂。”

“你這張嘴,不會說話就少說點!”劉老太的老閨蜜怒了。

“呵呵,”劉老太拉著她走,“不過說實話,還知道跟你們使性子,我看還是有人性的,他這爹媽有跟沒有一樣,爺爺又死得早,這父母關這麽難就不說了,前段時間他住院,我們都知道他很危險,這兩個人都不知道去看一看,背地裏連遺產律師都找了,我都不知道他現在的心有多硬,在你們家他身上還有口活氣,要是身上這點活氣都沒有了,我覺得他跟我那個算計人一生算計到死的公公也沒什麽區別。”

“你們不都好好的?”

“好是好,但我們想起他,想的不是他的好,全都是他的狠,你看,狠到我看到一個稍微像他的,我一個半只腳都進了棺材的人都還覺得害怕,你覺得這是好,還是不好?”

“老頭,”老太太聽完,轉頭就和走在她身後一點不吭氣的老爺子道:“以後讓淩燃做人更和善點,補一下,名聲嘛,我們還是要攢一攢。”

不能改變的人不改變,能改變的人就改變一下,夫妻也好,夫夫也好,既為伴侶,就要相互協作好,順勢而為。

老爺子點頭,“我跟淩燃說。”

木林現在還是太年輕了點,身上氣勢太甚,尤其他剛從鬼門關闖過來,他雖一言不發,但心裏的冷酷剛硬已經從他的身體裏面由裏向外散發了出來。

淩燃靠得太近,看不出來,但在見人見多了的老人眼裏,一眼就能看出他骨子裏的冷情冷酷。

他在生死之間,應該是斬斷了很多的七情六欲,還好當時他們及時趕到了,要不靠孤身一人闖過生死關,木林這小子身上的情感也冷了。

一個人心太硬,固然不會再被外界所動,但身而為人的樂趣,也會喪失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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