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名叫楊利學，他少年離家出門讀書工作，後來沒怎麽回過老家，家裏的老房子本來分給了他的二妹，他二妹一生未結婚，在出車禍臨終之前，這個楊家幕後的掌舵人把楊家的家產再次做了分割，家裏的老祖宅就分給了楊利學，楊利學這幾年才時不時歸家來，去年年底因為休養身體才有時間回到了離家甚久的故鄉居住。

楊家的人都在外有自己的事業，楊利學的老妻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他回老家還是跟和他父親在世的時候關系很好的李勝平接待的，也時不時去李家吃飯。

李勝平和楊利學的父親是忘年交，到楊利學這一代和李家的關系泛泛，只有楊利學的二妹在的時候逢年過節會問候李勝平一聲，到楊利學的下一代，楊利學那兩個一個29，一個26的孩子以後也很難和李木林這個只有10歲出頭的孩子稱兄道弟，關系只會更淡。

但家族曾有過交往，只要記著情的老人沒死，情分就還在，李木林時不時來叫楊利學吃飯，以為這是爺爺在還他麻煩人家的情，楊利學卻知道他父親那個從小就沈默寡言的忘年交是在關照他這個老侄子。

小家夥很熱情，路上主動過來牽楊利學的手，一蹦一跳走著，嘰嘰喳喳問楊伯伯今天工作完成得怎麽樣，聽課的哥哥姐姐們乖不乖，心情可高興不，他話太多了，楊利學呵呵笑著回了幾句，小家夥的話更是滔滔不絕，還好半路他被李木林截胡了到了手中，又抱上了。

“哎呀，”淩燃一上李木林的手，就羞紅了臉，兩手捧著小臉蛋道：“淩燃又自個兒嘮上了，可聒躁了。”

“嗯，讓楊伯伯休息一會兒。”李木林“嗯”了一聲。

淩燃紅著小臉蛋，抱著哥哥的脖子，朝楊伯伯笑。

是有點吵，楊利民生怕誇他兩句，小孩兒一聲“謝謝伯伯”後又有無窮無盡的熱情對他傾洩，連忙回了小孩兒一個笑，背著笑加快了腳步，趕緊走在了前頭。

淩燃在後面，悄咪咪在哥哥耳朵道：“是的呢，嫌寶寶話太多。”

是有點多，李木林對他有耐心，也不覺得他話多，但換一個小孩子在他面前滔滔不絕就不成了，多一秒都不會忍耐，更不會覺得小孩子可愛。

李木林有過經驗，又點頭，“楊伯伯講一天話了，淩燃不要再和他講了，讓伯伯休息。”

“是的呢，”淩燃覺得哥哥說得對，秉著有事沒事一定要多誇誇哥哥的原則，極其浮誇地驚嘆道：“哥哥懂好多啊，超懂！超有智慧！”

小馬屁精情緒很到位，說著眼睛還瞪大了，一副驚嘆莫名的小表情。

淩燃一天到位玩命兒抓住每個機會誇他，沒機會還會創造機會，李木林早就聽得麻木了，小孩兒說完他也不管，抱著人往回走。

淩燃在他手上接著誇，壓根兒不需要回應，只要誇哥哥的事，他一個人也能搞定全場，“哥哥什麽都懂，尊重楊伯伯，還會教淩燃，對爺爺也好，對我爺爺也好，還幫奶奶帶淩燃，給淩燃餵飯……”

他說到李家門口還在說，楊利學早就進李家了，在大門口放飯桌的地方和等他們來吃飯的李老爺子打過招呼，就聽到了門口嘰嘰喳喳捧哥哥臭腳的小家夥還在講：“哥哥還會捉小魚，捉泥鰍，前天還幫我七奶奶推了輪椅，好善良的，淩燃長大了要和哥哥一樣的好，當一個超棒的小帥哥。”

還在講，楊利學哭笑不得，和李老爺子道：“這家夥，也太熱鬧了，把木林的話都講完了。”

飯桌上，李老爺子早就把小淩燃的飯盆打好了，裏面裝滿了三根連骨頭都燉得爛爛的排骨，見兩孩子快要到了，他開始給桌上的人添飯。

飯就在桌上，他手上添著飯，回楊利學道：“希望他長大了也能這樣，兄弟倆能一直好下去。”

老爺子私心作祟，希望這人間能有人給他孫子添些煙火氣。

楊利學聽了一楞，看著過來的兩個孩子，這時候淩燃已經下地了，蹦蹦跳跳走在前面，還跟花叢中的花朵快樂的打招呼，“小花花，你好啊。”

他身後的大哥哥，眼睛一直在他身上。

楊利學收回眼，接過老爺子遞過來的飯，和老爺子笑道：“我倒是蠻看好他們的，就是有一點不好，木林太順著小燃了，怕是要寵壞哦。”

淩燃過來正好聽到後面兩句，他不知道楊伯伯這話是故意說給他的，連忙拍著小胸脯保證道：“楊伯伯，不會寵壞的，淩燃聽勸的。”

“那淩燃自己吃飯？”

淩燃端起他專屬的小飯盆就喝湯。

等啃完排骨，李爺爺給他打了多多的飯，他吃完還把小飯盆送到楊伯伯面前，“楊伯伯，看！”

楊老狐貍笑而不語，一句話就化解了嬌氣小孩非要哥哥餵飯才吃的香的局面。

過了兩天，李家又有律師來，淩老爺子接到了李老爺子要他過去一趟的電話，李木林正好在淩家，也聽到了這個電話。

淩老爺子往門口走，他也跟了過去，到了院門口，淩老爺子見他還跟著，回頭道：“你今天在這邊吃飯，你爺爺那邊是找我，你陪弟弟就行，弟弟要是太煩了就讓他閉嘴，你去書房接著學習，讓你淩奶奶管他。”

李木林搖頭，他跟過來不是這事，他頓了頓，才打破了他一路跟過來的沈默，“淩爺爺，我爺爺是不是不行了？”

“怎麽會呢？你不是陪他看了醫生，醫生說他還有好幾年嗎？”

李木林低著頭，看著門外石頭路上從石縫當中長出來的小草，他知道爺爺是堅強的，可是……

“爺爺，我爺爺要是不行了，你能不能跟我說一聲，家裏沒什麽東西，有時東西我想提前準備點，家裏也沒張好照片，要是不行了的話，我想找攝影師過來幫我們拍點照片。”李木林說著擡起頭看向了淩老爺子，眼睛有點紅，“這事我不想找我爸，他可能會煩。”

淩老爺子一把年紀，小孩兒都沒哭，他聽了眼角都有了淚光，他草草點了點頭，含糊著回了李木林，“行了行了，做你的作業去，我先過去看看你爺爺找我什麽事。”

“嗯。”李木林目送了他遠去。

他把想說的話都跟淩燃爺爺說了，這個世界上唯一會管他的人要沒了，他全身劇痛無比，腦子木木訥訥又沈又重，把想說的話說完了卻又茫然不知所措，等他回過身想回去，見到了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他身後的淩燃，他正想過去牽小孩兒回去繼續玩玩具，卻見他只走了一步，淩燃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他急了，三步並作一步沖上去抱住了小孩兒，嘴裏著急道：“怎麽了？”

“哥哥，哥哥，不哭，”淩燃兩只小手摸上了李木林幹凈的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道：“哥哥，哥哥，哇……”

哥哥太痛了，太痛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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