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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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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高能醒目:此隱藏結局內含大量玻璃碴,心靈幼小、承受能力脆弱、見不得死人、只能接受手拉手回家結婚HE的小盆友請回頭是岸!堅持閱讀者,後果自負,各安天命,作者拒收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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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曇心急火燎趕回山莊的時候,兩軍交戰的第一支箭還尚未射出。

他也顧不得修整,撲進山莊大門就要上聽雪樓找莊主,沒到聽雪樓門口卻迎面撞上他師父葉鴻正要陪師娘和小師妹出門去。

多年未見的徒弟突然跑回山莊來了,簡直意外之喜,葉鴻當下連媳婦兒和閨女也顧不上了,一把揪住葉曇就開始搓扁揉圓。

師父從來就是這麽個沒正形的模樣,成家立室了也還是孩子心性,跟三師叔沈穩矜持擺在一處有比有照也不知到底誰才是師兄誰才是師弟。葉曇著急去見莊主,哪顧得上應付他這收不住玩心的師父,連連地說他有天策府的要函必須立刻面呈莊主,待辦完事再回頭來拜見師父。

葉鴻一聽這話,反倒越是來勁了,劈手搶了葉曇揣在懷裏那封信,歪著腦袋看了兩眼,就直接撕開了封口。

“師父!這是軍務要函,你怎麽能隨便拆看呢!”葉曇眼都瞪圓了,差點沒蹦起來按住他師父去搶。

“哎呀你見過軍務要函用這種普通信封隨便一糊的嗎?那幫窮當兵的八成又是沒馬草了想跟咱們莊主借——”葉鴻起初還打打鬧鬧得當個玩笑,瞥了兩眼那信上的字,忽然表情就變了。他一臉肅殺地扭住葉曇手臂把人攆到妻子身邊去,表情全似變了個人一般,“……你先跟你師娘回去,我幫你轉交莊主吧。”

葉曇頓時覺得不對,忙緊張追問:“師父……怎麽了?這信上說什麽?”

葉鴻卻只看了他一眼,語焉不詳地敷衍道:“沒什麽,我見過莊主回來再跟你說。”便將葉曇扔給妻女匆匆走了。

師娘看著目瞪口呆的葉曇,滿臉尷尬。小師妹卻咿咿呀呀地舉著糖葫蘆湊上來,嚷嚷著要師兄抱。

葉曇無奈,只得抱起小師妹先跟師娘回去等了。

這一等,就等了整三天。

三天裏,他始終見不著莊主,想找師父也找不著,只有師娘每天陪著他——與其說陪著,不如說是盯著才對,哪兒也不讓他去,就用各種好吃好喝得把他堵在屋裏一氣兒填鴨,又還要小師妹百般粘著他。

每每他忍不住追問師父去見莊主怎得還沒回來,師娘就一臉苦惱,軟言細語地哄他說:“你師父正和幾位莊主商議要事呢,很快就回的。”葉曇也不好意思和師娘鬧,只得耐著性子。

等到第四天時,他實在等不下去了。

他也不知道洛陽的情形究竟如何了,不知沈默是否還安好,當真心急如焚。他總想著沈默還在等他回去。

他對師娘說他無論如何也要直接去找莊主和師父問個答覆。

師娘猶豫再三,說這就去把葉鴻喚過來,讓他再多等一會兒。

然而她卻也沒來得及走出門去。

一個身形窈窕的甜美少女火急火燎地幾乎是撞門闖進來,第一眼看見葉曇,頓時如釋重負般雙手抓住他肩膀,大喘了一口氣。

“太好了……你在這兒!我還以為你跟著一起去了洛陽……”

葉曇楞了一瞬才認出來這姑娘是蘇泠泠。

幾年不見,這七秀少女也徹底長成大姑娘了,比之當年那個小丫頭,愈發出落得猶如盛放牡丹。

當初南詔送劍一事畢了,葉曇追著沈默重新回了雲南,就再也沒見過蘇泠泠,也不知這姑娘去了哪裏,有遇見些什麽人事。如今重逢,原本該好好敘舊,無奈眼前這情勢,葉曇也歡喜不起來。

尤其蘇泠泠還語聲焦急地提到洛陽。

葉曇忽然覺得不好。

“洛陽怎麽了?”心底竭力克制的不安已再也無法掩藏,他一把抓住蘇泠泠追問,無意識間立刻就把少女白嫩的胳膊掐紅了一片。

蘇泠泠痛得皺起眉,這才意識到自己口沒遮攔說錯了話,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細聲道:“安狗賊打過來了啊……如今正僵持在武牢關呢,洛陽城裏雞飛狗跳的,都說肯定守不住啦……”

葉曇怔了一會兒,仿佛一時沒能反應過來這些話裏的含義。

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才驟然驚醒般就要沖出門去。

“五哥!你幹什麽去?”蘇泠泠慌忙拽住他。

“我去找師父!”葉曇紅著眼嚷嚷。

他一心想去找師父問個明白,也顧不得舉止得體了,就跟蘇泠泠撕扯起來,好容易甩開少女闖出門去,卻被師父高大身影強當回來。

“別找了,我在這兒呢。”葉鴻沈著臉,單手就將徒弟整個人拎起來不許亂跑。

“師父!我送回來的信莊主到底如何答覆啊?”葉曇拼命掰著師父的手,梗著脖子急急詢問。

葉鴻根本看也不看他,就把他扔回離門最遠的角落,轉身負手背對他冷道:“李府主送來的是軍務密函,詳細不能告訴你。大莊主讓你留在山莊等候安排。”

“還要等?”葉曇簡直難以相信。

心裏多多少少有所感覺,師父有事瞞著他,只是故意拖延時間罷了。但他現在如何還能老老實實等下去……

“我現在就要去洛陽!”葉曇翻身又爬起來要往外沖。

“小五!”葉鴻厲聲喝止他,“就算你不尊師命,大莊主的話你也不聽了嗎?!”

葉曇正要反駁,卻被師娘搶先一步。

“你別再騙這孩子了!”師娘的眼睛紅紅的,眼眶裏全是強忍的淚水。她不顧葉鴻阻攔,硬從袖中取出一張折疊得細小的信箋塞進葉曇手裏,“阿五,你自己看吧。”

那是沈默交給他帶回山莊的信。看起來師娘已經偷偷在袖中藏了好幾日了。

師娘是師父從山賊手中救下的山村女子,性格溫婉到懦弱,對師父滿懷崇拜與感恩,從不違拗師父,哪怕偶爾師父叫她覺得為難,也從不抱怨一字。

可卻是這樣的師娘,不顧師父阻攔,也要拿這封信給他看。

葉曇心裏驟爾一涼,竟手抖得幾次沒能展平那信箋。

信中所言,已毫不意外,無外乎“大戰在即,洛陽恐不能保全,不得已出此下策,令葉曇返回山莊,請山莊護佑門下弟子萬勿縱他任性妄為”雲雲。

心裏又是怒又是急,更多得卻是哀。

葉曇呆磕磕看著手中這封信,良久,“噗通”跪在師父腳邊。

“師父!求您讓我去洛陽吧!”

葉鴻低頭看著自己這個小徒弟。

除了葉曇之外,他沒有收過別的弟子。若不是因為撿著葉曇,他大概一輩子也不會收徒。這麽多年了,他看著這孩子從皺鼻子皺眼的一小團長成了今天這樣玉樹臨風的俠少,葉曇於他而言,不僅止於師徒,更像是幼弟,或是長子,雖然他總借口自己帶不來孩子把葉曇扔給三師弟,但他對葉曇用的心並不比三師弟少。

難道他當年把葉曇帶回山莊就是為了今日送葉曇稀裏糊塗去赴死嗎?他已經送出去一個三師弟了,難道還不夠嗎?

“不許去。”葉鴻皺著眉,咬牙冷硬拒絕。

葉曇眸光一顫,忽然竄起身。

手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摸上了腰間輕劍的劍柄,但卻被師父按住了。

“怎麽,你難道還想對師父拔劍不成?”葉鴻蹙眉瞪住葉曇。

連葉曇自己也被那一瞬間毫無理智地動作嚇得渾身僵硬。

他竟然企圖拔劍打倒師父沖出去……藏劍山莊雖然是武林門派,卻也是世家大戶,門風嚴謹極重禮教,決不允許忤逆師長。他怎麽能對師父做出這種混賬事呢?

可難道他就這樣被師父擋著不去洛陽了嗎?

不……他怎麽能扔下沈默在洛陽苦戰,自己卻躲在山莊獨享安逸?!

就算是師父,也不能阻攔他。

葉曇堪堪盯住堵在面前的葉鴻,眼底似有火苗一點點燃燒起來。

一時間,師徒倆誰也不肯先退一步,就這麽僵持在當場。

這劍拔弩張得氣氛嚇得葉鴻那六歲的女兒小臉煞白,連手裏的糖葫蘆也拿不住了,撲上去抓住父親的袖擺嚎啕大哭。

“爹不要和師兄吵架!”

葉鴻不得已將女兒抱起,卻仍舊昂首盯著葉曇。

“你今日若將這劍拔出來,你我師徒情分便到此為止。你想走不難,贏過葉鴻手中劍,去留自便!”

葉曇楞神一瞬。

拔劍不過是一時沖動之下的本能,但他從沒想過師父會認真與他說出這樣的話。

只不過剎那猶豫,已將心底軟弱暴露無遺。這劍他根本是拔不出的。

“五哥……!”蘇泠泠忙將葉曇拽到一邊,給他留個臺階好下。

葉曇面如土色地縮進角落裏,埋頭再沒發出任何聲音。

他開始拒絕進食,也不喝水。

師父把他反鎖在屋裏,他就不吃不喝地團著身,師娘和蘇泠泠輪流來勸他,小師妹也奶聲奶氣地來勸他,沒有用。

這模樣把蘇泠泠心疼壞了。

她原不知道葉曇是被沈默騙回來的,否則也不至於冒冒失失就將事情捅破。

如今葉曇這一副要把自己餓死渴死在屋裏的架勢可怎麽辦才好……?

蘇泠泠心裏氣急了沈默。

說什麽為了五哥好都是借口,那天策根本一心只知道他自己,他要保家衛國,他要五哥好生生留在山莊,卻從沒想過五哥自己要什麽。他這麽擅自將五哥騙了回來,若沒事也就罷了,萬一他真那麽倒黴甩手死在了洛陽,叫五哥如何作想?五哥一定會懊悔得生不如死,會把他的死背到自己身上,認為都是自己愚笨遲鈍沒能留在洛陽與他並肩作戰才讓他死在那兒的……如此一來,五哥這輩子也再不可能放下了,再也不可能從如此痛苦的陰影裏走出來,就算活著,又能比死好得了多少?

葉曇在屋裏悶了三天以後,蘇泠泠終於忍無可忍,夥著葉曇的師娘偷偷把葉曇放了出來,趁夜逃出藏劍山莊。

兩人一路策馬狂奔沖向洛陽,半路上已是滿目淒涼。出逃的流民都向著遠離洛陽的方向,恨不得跑得越快越好,只有他們倆逆流而上。

他們還在半路上就得知了武牢關失守洛陽淪陷的消息。

安祿山殺了東都留守李憕等三位拒不歸降的大唐洛陽官員,提著他們的頭顱四處恐嚇各郡縣守官,耀武揚威跋扈不可一世。

葉曇一路上都面無表情,亦不說話,只是緊緊咬著牙,好像隨時都能哭出來。

蘇泠泠看在眼裏,心疼至極,卻也無可奈何。

兩人四處打聽從洛陽撤退下來的唐軍去向,卻沒瞧見天策府的旗幟,只聽說而今天策府也被安史大軍圍困得鐵桶一樣。

每一個聽說他們是在找“天策”將士的人都是一臉欲言又止的猶豫,匆忙搖頭稱說不知,就好像刻意回避。

最終是一個慈祥老嫗緊緊拽住葉曇,憐愛又痛惜地問他:“孩子,你莫不是有親人在天策府?可你就算找見了,也是多一份傷心啊……”

老嫗告訴葉曇:天策府派出的人馬全戰死在武牢關了,屍首大多被打掃戰場的狼牙拖去扔在關外的屍坑草草掩埋,大雨把血跡沖進河裏,連水面都染得鮮紅。有位軍爺人被狼牙的勾槍釘在了關城的城門上卻始終無法瞑目,狼牙畏懼,不敢上前,便任由屍體掛在那兒。周圍百姓想趁夜前去收斂烈士遺骨,礙於守關狼牙的巡視,不得機會靠近。於是百姓們只得偷偷豎起一塊石碑祭奠英靈,卻也不知那些為國捐軀的將士們都姓甚名誰是哪家的兒郎……

葉曇聽著聽著,已然心如死灰。

他還是執意沖去了武牢關。

第一眼望見那還掛在城門上的人時,他腦海裏頓時一片空白,一口氣順不上來,差點暈厥在當場,幸虧蘇泠泠跟著他及時在他後背拍了一掌。

那是沈默啊……他明明還記得當初分別的時候,這天策抱著他何其溫柔地撫摸他的頭發答應等他回來,不過才短短幾天而已,為什麽卻是這樣的結果……

回神時,他已出劍就要沖上關城,被蘇泠泠死死按住。

“你就這麽撲過去是打算送死殉情嗎?!”七秀姑娘毫不手軟重重給了他一個耳光。

臉頰火辣辣得痛感終於幫葉曇找回些許崩潰的理智。

他好容易捱到夜裏,趁著守衛最疲乏松懈的時候,和蘇泠泠一起殺上去把沈默搶回來。

他緊緊把天策抱在懷裏,感覺這熟悉的身體僵冷得再也沒有一絲一毫溫度,一顆心也跟著一起沈入了冰封湖底。

眼前全是往昔點滴畫面,每一個或笑或嗔的表情都猶在眼前,然而如今沈默再也不會那樣看著他了,只會如此瞪著無法閉合的雙眼,視線毫無焦點。

葉曇試了好幾次,怎麽都沒辦法替天策闔目,簡直心如刀絞。

都怪他……都是他的錯!他為什麽那麽蠢?為什麽那麽好騙?要是他沒有那麽傻乎乎地徑直走掉,要是他能早點趕回來和沈默一起並肩作戰,也許……也許沈默就不會死啊!

葉曇多想能痛快哭一場,然而眼淚卻像全蒸發了一樣,一滴也流不出來。心裏痛得快要湧出血來,他只能渾身發抖得緊緊抱著天策一陣陣無法遏止地幹嘔,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在抽搐燃燒。

他這痛苦至極的模樣嚇壞了蘇泠泠,無論如何勸慰也無濟於事,急得不停掉眼淚。

沈默的屍體有些古怪。

這天策身上被狼牙戳出兩個碩大的槍眼,按理說,人死了這麽久早該爛了。可沈默雖然身體冰冷面無血色,卻並未出現人死以後的屍斑,傷口看起來竟是新鮮的,甚至隱隱還有鮮紅血液極緩慢的滲出來……這死狀未免也太不尋常。

蘇泠泠忍不住翻動沈默的“屍體”仔細查看,終於在沈默頸側咽喉附近找見一枚極細小的銀針,由於太不起眼以至於葉曇悲痛之下完全不曾察覺。

這天策莫非……並沒有死?!

蘇泠泠大吃一驚,下意識就想告訴葉曇。

可話到嘴邊她又楞住了。

蘇泠泠並不是精於醫術的雲裳弟子,對救命的事只略通皮毛而已,觀種種表現也不過是大膽揣測沈默或許還能有救,但最終到底能不能救好,她實在無法預料。她自己更是萬萬沒本事救的。

萬一到底還是救不好呢?

她不敢輕易冒險給葉曇希望。

五哥心碎成這般模樣,再經不起一次希望破滅得而覆失的折騰了,那真會要了他的命的……

蘇泠泠用力咬了咬,把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來。

她陪著葉曇一起把沈默安葬了,又百般地哄葉曇去休息一會兒。

葉曇如何肯撒手。兵荒馬亂一切從簡,他好不容易尋了塊勉強像樣的石頭,替沈默立了塊墓碑。刻好了字找不到金漆,他就割破手指沾著血一筆一筆塗抹,直弄得兩手鮮血淋漓。而後他就一動也不動地抱著那墓碑,額頭無力地抵在墓碑一角,就好像他還抱著那天策的模樣。

蘇泠泠看著他如此痛不欲生,只覺得心也要跟著一起碎得滿地。她偷偷在水裏下了些安神藥,硬灌進葉曇嘴裏逼著他喝了幾口,然後趁葉曇昏睡過去時,悄然把那天策又挖出來。

天策項上的銀針大約出自萬花之手,雖然她救不了,但若是萬花谷的人,或許能救。

來時他們一路打聽消息,曾聽說有位萬花來的大夫一直在洛陽城附近行醫,救治從城裏逃出的流民和傷者。

蘇泠泠便帶著沈默去找了那位萬花大夫,一見之下,卻發現竟是傅仲卿。

蘇泠泠心中實在記掛葉曇,不敢耽擱太久,將天策往傅大夫哪兒一放就要走。

傅仲卿攔住她問:“沈副將若是能救過來,問我上哪兒去找你們,我如何與他說?”

蘇泠泠驟然心中一刺,脫口而出:“傅先生不妨讓他自己先想清楚唄,他若還要這樣傷五哥的心,不如別找來的好。”

【—兔必肯踢牛—】

一個好消息,後面都不會再死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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