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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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道最險處名為李渡城,從前據說也是個繁榮美好的城池,人口繁密,商賈興盛。自從屍毒侵襲,此間住民死的死、逃的逃,終於成了死城。

往日祥和之地一朝雕敝至此,在這種地方多做耽擱哥舒翎一直是第一個反對。自從葉曇那一晚遇襲之後,哥舒翎反而忽然變了卦,遇著個天陰落雨也能歇兩腳,待到了李渡城附近的江津村,又借口相助此地剿滅屍人的同門與江湖俠士,硬是多停留了兩晚。眾將士皆不明白將軍意圖,欽命使節也忍不住微詞責問。偏哥舒將軍只樂呵呵笑著說:“不急。不急。”

第三日上,李淩萱曾經問過沈默一次:“我琢磨著這兩天走得曲折總不能是故意讓那搗蛋少爺養傷吧?將軍和你究竟在琢磨什麽,連我也不告訴?”

沈默只一臉嚴肅拒道:“師姐別問,最多明日便有分曉。”

第三日夜裏,沈默送了葉曇回去,就返身去找了李淩萱。

那天夜裏葉曇也不知為何睡得特別不踏實,翻來覆去地折騰,約摸剛過午夜的時候又被傷口疼醒了,左右睡不著了,就一軲轆爬下地,想著去撒泡尿醒醒神,迷迷糊糊走到半道上忽然一個激靈,被迎面冷風拍醒過來。

駐地空蕩蕩的,以往輪班值夜的天策們一個也不見蹤影,連使節、使節衛隊和玄晶劍也不知去向。

葉曇忽然想起方才半睡半醒從床上爬下來的時候也沒瞧見師叔葉淺,頓時動作一僵,拔腿就往回跑。

他的劍還擱在床頭。

才跑回房門口,就覺後頸一陣陰風。

葉曇當即貓腰一閃,一把尖刀便將將擦著頭頂飛了過去釘在對面墻壁上,在黑暗中擦出一道火光。

葉曇只來得及打了個滾,伸手沒摸到床頭橫放的雙劍,第二招已堪堪劈頭襲來。

“慢著點別弄死了,我還想要他那身皮呢!”幾乎同時,那陰慘慘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即便只聽過一回,也足夠印象深刻了。葉曇踉蹌躲開第二擊,慌忙穩住陣腳,背靠墻壁抽出輕劍舞了幾下。寒光劍氣將面前三尺籠罩輕易無法靠近,而藏劍少年的另一只手已穩穩握住藏在背後的重劍,隨時準備奮力一搏。

“才三天不見,小少爺就長本事了,果然是刮目相看啊~”黑暗中那人曼聲冷笑。

另一個聲音立刻哼道:“廢話那麽多,你要人皮,也得等這小子交代了那群東都狗的去處再扒!”

“我不知道他們去哪兒了。”葉曇癟癟嘴,將手中劍握得愈緊,想了一想,恨恨補道:“就算知道也不告訴你們!”

“哎呀,小少爺原來被扔了啊。莫不是嫌你沒用盡添麻煩呢吧!”黑暗裏一陣輕浮調笑,終於現出個人形來看。

那是個身著紅紗的女人,遮著面看不清容貌,只見得一雙眼睛笑起來彎彎的,十分邪魅。這女人身上穿戴甚是詭異,肩上披的,腰上掛的,乍看之下似是上等皮具,細細瞧來竟全是人皮!

“我才沒有被……被扔呢!”葉曇嘴硬頂上一句,忽的想起入夜臨別時沈默對他的叮囑。說什麽叫他照顧自己別落單,眨眼就把他一個扔在這裏是什麽意思……難道真把自己當孩子耍?!

“葉小公子,你一個富家子弟,何必受這個委屈?我看你還是乖乖聽話,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回頭我們得了玄晶劍向主人邀功,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另一人許是覺得葉曇無害,便也從暗影角落走出來,卻是個一襲黑衣的瘦高個子,也蒙著面,之露出兩個眼珠子。

葉曇當初靠墻而站是怕黑暗中被敵手背後偷襲,而今被兩個強敵堵得退無可退,心中卻是一股傲氣不肯屈服,兀自仗劍咬緊了嘴唇一言不發。

那瘦高男人見他不應聲便冷笑一聲,擡手一掌劈過去。

也不知這人使得什麽功夫,葉曇只覺一股氣勁將自己向半空抓上去,又重重向外摔出去,連掙紮都沒能掙紮一下,就頭暈眼花的摔在了地上。

渾身骨頭都痛得斷了一半。葉曇撲騰了兩下才勉強找回視線,見自己已被從屋裏扔到了院子裏。那一男一女兩人緩步走上他跟前,男人一把拎住他前襟將他拉扯起來。

紅衣女子皺著眉道:“你輕點,這麽快弄死了還怎麽問話?”

“你是心疼你的人皮帽子吧。”男人冷笑,“用不著弄死他,我也有的是辦法叫他開口。”話音未落,眼也不眨就抓住葉曇左手小拇指往後一掰。

葉曇立時慘叫一聲。

如今才真懂得什麽叫十指連心,這輩子沒這麽疼過。

“不急,你還剩九根手指,可以慢慢想清楚你該說什麽。”瘦高男人,從腰間摸出一根細長線香點燃了,插在葉曇眼前,“不過我耐心不怎麽好。”

……不能就這麽等死,無論如何也要奮力一搏!

葉曇疼得兩眼發黑,卻不肯松開右手輕劍,強行催動劍意,猛地躍起,就是一招平湖斷月。

那男人並未意料這藏劍少年竟還有膽氣和毅力還手,不防備被葉曇閃身越過,驚起旋身一掌劈下。

但葉曇已回身黃龍吐翠躲開,緊接著便是夢泉虎跑。

藏劍山莊輕重劍兩大絕學之一便是這一招夢泉虎跑。

只見葉曇身形如影,極快地在一方小院落中閃動跳躍,如化劍氣,淩厲劍風將兩名敵手逼得不得不擡手回護步步後退,周身多處皆被劍氣劃出血痕。

“小少爺有點意思!”紅衣女子大笑起來,淩空後跳避開葉曇劍鋒,一甩長袖從袖籠中拋出一根銀鎖,徑直超葉曇面門砸去。

葉曇側身躲避,卻見那瘦高男人似早已預料到他動作,一雙鐵掌正正在斜側裏等著他。

想要全身而退似已不能了。

葉曇雙腳用力一撐,向後仰倒,勉強擰轉方向險險躲開一記,卻控制不住地摔在地上,連打了幾個滾。

一方是初出江湖的稚嫩少年,另一方卻是老辣殺手,實力懸殊畢竟太大。

那瘦高男子連續幾張追過去,一把便扼住葉曇咽喉將他按在地上。

“這麽不長教訓的壞孩子,姐姐想心疼你也不能了。等你身上這些小細骨頭一寸一寸全碎了,總該知道學乖!”紅衣女子“嘖嘖”搖著頭使了個眼色,男子已抓住葉曇左手,就要發力。

一瞬間,葉曇心裏湧起無邊恐懼,滿心裏還是混沌的,也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為何沈默他們忽然就扔下他跑掉了,連師叔也不要他了,苦得似要滿溢出來,不由長聲嘶吼。

眼看那藕段一般的手腕就要折在那裏,忽然黑夜裏一道劍光起。斜刺裏殺出來的藏劍公子方出手劍已落,將那一雙烏黑鐵掌齊齊沒根斬斷,一身金燦燦華服猶如夜幕星辰,恰映著矯健身姿。

這一出手,竟是全無聲息,無人知他從何處來,又是幾時動的手。

被廢去雙手的男人震驚已極,竟是愕然呆在當場瞪大眼盯著自己木樁般往外噴血的手腕。

那紅衣女子回過神來,竟也不逃,反而尖喝一聲,就出手向鑄劍師後背襲去。

“三師叔小心!”才死裏逃生的葉曇忍不住大呼。

但葉淺竟連頭也未回,只反手將劍一劃。

三尺青峰一耀,不多不少正正點在紅衣女子咽喉一寸。

與此同時,一桿銀槍從紅衣女子肩頭穿刺而過,稍往後一鉤再用力一送。紅衣女子慘叫一聲,整個人被牢牢釘在地面,再也動彈不得。

葉曇瞪大眼越過紅衣女人匍匐地面的身體,對上了沈默神情覆雜的眼睛。

【—兔必肯踢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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