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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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五聖教,中原武林慣稱為五毒,其教主曲雲曾是七秀之一的昭秀,亦是萬花谷主同父異母的妹妹,與中原名門也算是關系匪淺。如若五毒中人與那些企圖劫劍之人有所關聯,事情恐怕會變得覆雜許多。

而……如若那化屍蠱並不出自五毒,而是出自天一教。沈默覺著,這是比苗疆五毒打這玄晶劍主意更麻煩的事。

烏蒙貴叛出五毒之後與南詔勾結此事江湖中不少人都知道。五毒劫劍,尚可以是江湖事,可天一教參與其中,就很難僅止於江湖。

給派來劫劍之人事先種下化屍蠱明擺著是以防失手留下蛛絲馬跡,便是要連屍首都不留下,才真正無跡可尋。

那天沈默、夏侯焚鳳、李淩萱和哥舒翎四個天策,加上藏劍葉淺一共五個人密談了一宿,外帶一個捅婁子的葉曇。五人反覆商議,決定這事還是先不要聲張為好。玄晶劍乃天下至寶,各路人馬各懷心思,來劫劍的絕不止今天這四人而已,此行一路必定兇險非常,都是早有意料。眼下既然暫無頭緒,姑且靜觀其變,不必聲張出去動搖軍心。

葉淺反覆地追問葉曇,看清聽清什麽沒有,還有什麽該說沒說的再仔細想想清楚。葉曇一個初出家門的孩子,鬼門關前撿回條命,受了驚嚇,埋著腦袋吭哧半晌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葉淺既憂心這玄晶劍的安危,又氣門下弟子不爭氣丟了山莊顏面,一時急火攻心難免數落葉曇幾句,就要責罰。最後還是哥舒翎忙不疊勸慰,替葉曇求情。葉淺一向風度從容自律甚嚴,火頭過了也懊惱失態,只是對葉曇愛之深責之切心中仍就難過得緊,也不肯再和葉曇多說了,就趕他早些回去歇息自省。

葉曇自知自己又添了亂子,大氣也不敢出一口,更不敢還嘴分辯,低著腦袋默默走出門去,哪還有往日活蹦亂跳不服軟的硬氣。

直回了他和三師叔同住那小屋門口,他才站住步子,眨了兩下眼,眼淚終於不爭氣地落下來。

身上的傷口正火辣辣的疼,更疼的確實胸腔裏無法平息的心跳。

離開山莊前他從沒想過,江湖原來是這樣的。並不是沒有料想過危險,而是沒料想過自己竟然無法應對。從前在家的時候,他真以為自己厲害極了,世上就沒有他葉曇的敵手,沒有能難倒藏劍山莊的事,而今想來是何等幼稚可笑。

受制於人怕得發抖的感覺仍舊持久不散,葉曇覺得屈辱極了。

他一個人站在那兒,低頭抵著門板哭,又害怕被人發現不敢發出聲響,只咬著唇悶悶抽泣。

天光將明未明,寒氣未消。他就像只受傷迷途的幼小野獸,卻固執地不肯尋求庇護,獨自躲在無人角落裏舔著傷口。

也不知過了多久,有人拍了拍他肩膀。

葉曇嚇了一跳,扭頭看見沈默面無表情的臉。

葉曇這才想起忘了擦眼淚,慌忙胡亂抹了兩把,躲進屋裏去,死死抓著門板不肯讓沈默進來。但他畢竟還年少,無論巧勁還是蠻力哪兒比得過沈默,沒撐兩下就被沈副將“闖”進門來。

“你又跑來看我笑話嗎!”葉曇背身把臉藏進暗處,不肯給人瞧見臉上淚痕。

“你三師叔和哥舒將軍讓我來看看你的傷。”沈默也不和他客氣,三下五除二給他抓過來按住了,就扯開衣褲料理傷口。葉曇四肢撲騰地掙紮了兩下就不動了。雖說受得只是些皮外傷,畢竟見了血,縱然沈默已經小心翼翼擦洗傷口也還是會疼。葉曇別著臉,拼命咬著嘴唇,把疼痛全咽下肚去。

那副疼得齜牙咧嘴也驕傲地不肯哼一聲的模樣生生把沈默逗得笑起來。葉曇身上的傷勢雖然不重,但膝蓋和胸口的創口卻也都足有一指長,流了不少血,作為一個沒離過家的孩子,能做到這種程度已經不容易。

“如果不是你意外撞破了他們,現在大家都還蒙在鼓裏。我聽說藏劍山莊門規嚴謹,葉公子也是對你寄予厚望才嚴格管教,你就不要往心裏去了。”沈默替葉曇收拾完最後一處傷口,將藥箱收拾好,又從懷裏摸出個油紙包塞到葉曇手裏,輕聲道:“折騰了半宿你也餓了吧。行軍從簡,先墊個肚子。”

葉曇打開來看,見是兩塊白花花的米糕,還正熱乎,咬一口有股淡淡地甜香。若是放在從前,這種粗糙點心食不厭精的小少爺連一口都不會嘗。葉曇默默地又咬了一口米糕,直覺得鼻梁一陣陣酸麻,再也忍不住了,捧著米糕,坐在原地,“哇”得一聲大哭起來……

這突如其來哭得驚天動地,沈默一只腳才邁出門去,嚇得忙不疊又退了回來,幹瞪著哇哇大哭的小藏劍不知該怎麽哄才好。

“你怎麽了?哪兒疼?還是……嫌不好吃?”

葉曇心裏的委屈如決堤洪水,終於全洩了出來,哪裏還顧得跟他搭話,索性一把抓住了天策胳膊,鼻涕眼淚全蹭在沈默衣服上。

次日消息就不脛而走。兄弟們都笑說:“沈副將想不到你原來是這種人?當面一聲不吭,半夜裏摸黑去給人家孩子揍得嗷嗷哭啊!”

沈默氣得都笑了說:“我啥時候幹過這種事?”

兄弟們指指葉曇說:“你別解釋了,看那倒黴孩子還鼻青臉腫掛著彩呢。”

沈默只好抓住路過的李淩萱,“師姐你替我解釋解釋……”

“解釋什麽?”李淩萱抖抖抱著的馬草,挑眉一笑,“你說你至於嗎,跟個孩子較什麽勁吶,嘖嘖。”

“不是,我真沒——”沈默百口莫辯,還想替自己洗刷兩句,遠遠看見火頭軍那王大廚子氣勢洶洶救過來了。

“沈副將!是不是你半夜裏埋了鍋?你有什麽使喚幹嘛不跟我說一聲?你們是上前頭去打仗的,我們是在後頭打仗的,這行軍竈就是我們的戰場,管弟兄們吃好喝好能拼能打那是我老王的事!你想吃啥你只管跟我老王說呀!莫非你是瞧不起我老王還是怎的?今天你非得給我說道說道不可!”

“不不,我這個就是……半夜裏餓醒了隨便熱個幹糧,沒什麽大事,不打擾王大哥你休息……”

王大廚子人好心腸熱,就是念叨起來沒個完。

沈默哭笑不得又無從解釋,只好在弟兄們的哄笑聲中轉身就逃,無奈駐地緊湊哪裏逃得開,硬被身後自覺不被重視大受傷害的王大廚子舉著鍋鏟追著念了足有半盞茶功夫,待好不容易能喘口氣,只覺得耳朵都被念得燙了。

【—兔必肯踢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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