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再見君即斷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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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件事後, 他等了她七天。

可是,七天之後,他耽誤不起了。

他要自救。

族長午後將他喊至禁地裏面, 貌似是語重心長的跟他說一些事。看上去真的很像淳淳善誘的長輩, 但是實際上,聞人月知道他要什麽。

族長殺了他娘,並讓他親眼看到瘋狂的村民食肉的舉動,這一切無不說明族長心理扭曲,對他娘怨念極深。而今,卻態度大變, 他觀察幾天後,得出結論, 竟然真的是神的意志!否則, 族長對他態度大變, 除了神的旨意,他再也找不出別的原因。

可是, 這個世界真的有神嗎?

族長跪在數不清的前任祭司的排位前, 渾濁的老眼滿是窮途末路。他心裏冷笑, 這個孽種不記得從前的事, 此時不知道心中對自己是如何的感激涕零。他哪裏會這麽好心?若不是, 前幾天他利用聞人月進行占蔔,幫助節節敗退的舊朝殘存餘兵取得小勝, 他們將軍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死死攀咬住他,可是現在的綏靖分明是日薄西山, 如何能與冉冉升起的強大王朝扶燕相比?

他借由神的旨意將位置傳給聞人, 自己尚可躲在幕後操縱。

聞人月幾番琢磨, 漸漸明白了老東西的用意。可是他也只能裝作不明白這老狗請君入甕的意圖!

涉月一族,綿延數百年而不斷。

作為最古老神秘的種族,相傳他們能與神靈溝通,施恩降雨不在話下,參透日月究密,前朝信奉神授天恩,對他們一族素來器重。甚至會延請每任族中祭司為王朝的國師,權力鼎盛一時。涉月一族有兩個重要位置,一個是族長,另一個就是大祭司。

族長負責族內的一應大小事物,而祭司負責與神相關的祭祀典禮、教化族內子弟,誦讀神意等等,甚至說祭司在涉月族內的位置更加超然也不為過。基本上,每一任的祭司與族長都是分開授予兩個人,各司其職,相互配合。也多由天賦傑出的愛侶二人分別擔任職務,原本現任族長年輕時候也以為自己能與青梅和和美美,像族裏的曾經的典範愛侶一樣。

一直到,剛剛成了祭司的女子一時貪玩,離開族中,動了紅塵心。

再次歸來時候,她手中已經牽著一個小男孩,容貌依舊是溫婉端莊到無可挑剔,眼神蘊含歉意的看著他。

他從此就瘋魔了。殺了她還不夠,再得知那個男人是誰,他註定報仇無望後,憤怒更是燎原,在一念之差下,他放縱了那些餓瘋了的魔鬼村民去割肉。當他清醒後,他就立刻後悔了自己的舉動,甚至痛恨自己為什麽鬼迷心竅連她的屍體都不放過?他還是將女子葬在了歷代祭司的墳山,只是他經常會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請求他們饒恕族內祭司與外界通婚之罪。更是誕下了不潔的血脈!

不過,他露出來詭異的笑容,很快這個錯誤就會被終結了。

冊封祭司典禮前三天,需要齋戒沐浴,焚香禱告。聞人月機械的被族內派來服侍他的人推來推去,屏退旁人後,他沐浴更衣,旁邊是侍從為他準備的祭司服。是像雲朵一樣潔白無瑕的顏色,睡蓮的圖案輕柔的附在袍子的下擺。他穿上後,系上緞帶,發現這件祭司服的料子很特別,應該是族長讓人定制的,來顯示對他這位接班人的器重。

日光柔和隨著塵落在殿內,透過紗窗,他看著身上的祭司服的顏色在光下會呈現出雪青色的光芒,約莫是因為幻光紗的因為。使得他穿上後多了一分靈動飄逸之餘,又增添神秘遠離塵囂的色彩。

族裏面有名望的長輩在誦福禱告,通往著祭臺的地面上都鋪上了羊毛氈,他赤足行於其上,手勢如蓮,目光低垂,他擔心別人會通過他的眼睛看到他的不甘。

他一步步的在眾人的遙祝下走上祭臺,琉璃玉鏡臺上篝火點燃,在即將沈寂的天色前註入新的火焰與生機,熊熊燃燒的明亮映照著他的烏發一半明一半暗,連著他的心思在這諱莫如深的時刻都顯得更加難言。

下面嘩啦啦的人利索的跪了一地,眼神中充滿著他所熟悉的意味。狂熱,但是有多少人對於他這個私生子是出於真正的尊敬,其中更多的還是出於對他們所供奉的神靈的敬畏與對未知力量的恐懼。

老族長就在上面等著他來給他祈福,他眼中流過刻骨的恨意,可還是溫順的跪在地上。等著族長將用林中獨有的紫藤花編成的花環給他戴上。這也是賜福的一種。

就在他隱忍的等待之時,外面的局勢驟然就發生了變化。

守衛的戰士只來得及說一句“敵襲”就被一支白羽箭刺穿喉嚨,應聲倒地,徒留眼中啼血的遺憾。在這紛爭陰謀的時代,沖鋒陷陣的人的命本就不值錢。

老族長驚怒道:“快來人,準備撤離!”他們的據點是被誰透露的,聯想到上次等等刺客事件,想到他沈屙難愈的傷口也是因為此事,他就恨不得將那人剝皮抽筋,盡管他連那人是男是女都沒有看清楚。

“族長,他們是從西邊的密林橫穿鐵索上來的,來勢洶洶,外面的人已經快要守不住了!”紫衣女子護法如素道。

情況緊急,為今之計唯有撤離即使減少損失才是!老族長怨毒的眼神透過紅色的天際。他趕緊下令,讓親衛護送著族裏面老弱孩童先送離開,又吩咐如素將聞人月帶走。到了全族生死關頭,他終於頓悟無論上輩子有多少恩怨,保留住族裏最後的血脈才是最重要的。

他抽出身邊仆從的刀,一招一式依然可以看出當年的風範。

他道:“隨我堅守。”

聞人月看著不遠處與紅色甲胄士兵交戰在老族長,心情覆雜,若是這老東西是個貪生怕死的貨色,他當然恨不得一刀結果他。可是看著他白發蒼蒼仍然悍不畏死,身上重傷未愈就沖在前頭跟人對決,他又有一種無可奈何之感。

族長宇瞻眼睜睜的看著敵人越來越多,心知再難阻止他們入侵,方才如此激烈對抗不過是為了族裏面年輕子弟能夠多一些時間撤離。

他趕忙在護衛的掩護下退到神殿中,氣喘籲籲捂著胸口,武藝再怎麽高強,他的年紀畢竟擺在那裏。

忽然,他眼睛一翻,只見一把刀穿過他的胸膛,然後迅速的拔出。

他冷汗簌簌,用盡全身的力氣扭頭看。

是……他!

看著他飽含恨意的眼神,宇瞻就知道族裏的遺忘咒對這個孩子失效了。

不過生命的最後關頭,他居然心中沒有一絲憤恨,反而都是自己能去看那個女子的欣慰。

聞人月略施小計甩開了如素護法,就偷偷藏身於神殿等著他來,因為他知道,就算是死,宇瞻族長也會希望自己死在神的面前。

這是對侍神者最高的獎賞。

聞人月不再回首,利索的將刀在宇瞻族長的衣裳上擦了兩下,然後就藏起來。大仇得報,做完這一切後他還沒有離開,他深深的看了無數的靈牌一眼,想到一個絕妙的好主意。他掏出從被殺死的仆從身上順走的火折子,又走過去撕下老族長的外袍作為引線,然後點燃。接著就在靈位上面點火。

他暢快的幹完這一切,才從容離去。

怕是那老東西知道他這樣做,都能被氣活過來。

今天當是他這十幾年來最痛快的一天。

他嫻熟走上腦中推演過千百遍的逃離路線,可是繞過一片火海,等著他的竟然扶燕朝的上百騎兵。他們中有男有女,領頭人是一位女子將軍,身穿紅色甲胄,神情是他所不熟悉的冷冽與高傲。

他楞住,是房將軍親自帶病?難怪準備如此詳盡!

這時,他看到一斥候對著女子匯報,“殿下,涉月現任族長已死,對面那人就是新任大祭司。”

“殿下,”他遲疑的重覆。

她不是房莞晴,能被稱為殿下的,性格又這麽惡劣,愛捉弄別人的,是……姜雁杳,是傳聞中戰功赫赫的肅凜長公主!

他啞然一笑,頹敗的喪失了逃跑的力氣。

而姜雁杳就高高的坐在馬背上,眼中戲謔,像看著困獸做出不知死活的抗爭,又向看著一只雀、一只貓,總之是那種不重要的小玩意,隨時可以被取代的眼神。

再不見之前不知身份的輕佻與親近,而是一種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態度,任何人都能是她利用完皆可拋棄的旗子,任何人都不能阻撓她征戰天下的步伐!

他的心口在滲血,“為什麽是我?”

女子歪頭,作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樣子惡心他道:“因為我需要解藥,而我的探子打聽到你在涉月族內地位特殊。”我便想著,你會不會能弄來解藥,就算不能單單話,她大可以挾持他去管族長要解藥,這些話她看著男子慘白的臉色終究沒有說出口。

或許是不忍心吧,但是也僅僅有那麽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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