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愛恨皆系於一人。

愛是從什麽時候開始, 恨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早就無從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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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俟陷入了一場沒有邊際的夢境。

夢裏他好像被什麽人拿著奪命奔跑，但他身上的衣裳太長, 絆腳, 他很多次差點摔倒。這個身子嬌生慣養，經過折騰脾氣上來，生著悶氣。

身邊的人氣喘籲籲，“少主，族人已經在來接應我們的路上，您再忍耐一下。這會兒不能休息, 後面的追兵說不準什麽時候就追到了。”

他想著也是，順從的由著手下人拉著跑。

風聲下追兵的攻擊已經到了, 仆人的身手很好, 三下五除二, 四兩撥千斤就滅殺了幾人。他甚至離著這麽近，連血都沒有飛濺到身上一絲。

“唔……”仆人被一只紅羽箭射中, 倒在地上的血泊中, 口中仍艱難的讓他快逃, 眼睛睜大幾乎要跳出眼眶。

這麽危險的時刻, 他心裏卻安詳如水。

高頭大馬上的英氣將軍摘掉金色面具, 飛揚恣意的眼神明亮又叢生著野草般欣欣向榮的光芒，流暢的臉頰, 不點亦紅的朱唇, 像看小寵的眼神打量著他。

他因為她不假掩飾的放肆眼神心生抗拒。

卻發現她是茶樓上贈茶的女子。她認出了他，他本來已經做好引頸受戮的準備, 措手不及的聽到她說：“你走吧, 我放你走。”

為什麽？她既然已經知道了她們的身份, 為什麽不殺了他，或者將他交給朝廷。據他所知，他的賞金已經高達一千金珠幣。

他是這麽想的，也這麽問了。女子不以為意的嗤笑一聲，“你覺得我缺錢嗎？”敵族的他不解，就算她出身高貴，可是抓了他交給朝廷可是直接封千戶的。他雖然討厭扶燕新朝，但是因為自己的身價這麽高，他也高看了扶燕一眼。

他抿唇：“你知道我是誰嗎？”

女子揚眉：“知道啊，茶樓窗口偷看我的小郎君。”

他柳眉倒豎，羞憤離去。

她打馬轉圈，爽朗大笑。

奚俟感受到他的情緒，初見那女子時是驚艷以及黯然後的羨慕。再見她時，明了敵我立場後，他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特別是她一箭射殺他的隨從後他更應該憤怒，可是他反而要謝謝她助他除去眼線。這一切的意料之中在女子瀟灑放他離去之時，化作愕然。

場景飛快的移動，他走馬觀花的瀏覽。直到他被人摁在粗糙的地面上，他睜開眼睛，奚俟所見是一個黑色的巨大祭臺。祭臺規模一般，但是自有種莫名的玄妙與神聖。足足有個成年男子的身高那麽大彎月銅鼎就屹立在中間，煙氣繚繞。他自覺跪在地上，等到籠罩著藍色玄月的雲逸散後，他接過族人托盤呈上的羊角匕首。

白色祭祀服裝衣擺的月亮圖案與此方玄妙的天地交相輝映，他習慣的割開纖細的手腕，修長白皙的手指揮舞使血液滴入銅鼎。很快，奇妙的變化發生。就在他的血液滴入銅鼎之後，裏面的東西沸騰起來，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刺啦啦如同在爬行。下面侍立著的人貪婪的盯著鼎，甚至有些過於熱切的人不知死活的將視線轉移到男子那留著血液的白皙手腕。

忽然一灰衣女子上前，她冷冽的目光掃視著族人，那些人如有所感，不敢明目張膽的表現出來。她在族人中的地位頗高，表面上仍然規規矩矩的對著男子行禮，實則她的心中對通鼎裏面的東西也很熱切。只是那件東西，只有族長才有資格享用。

女子掏出一個紫色的瓷瓶，往裏面倒了些什麽。很快，有什麽濕滑粘膩的東西往上面快速移動，女子出手如電將其擒拿。裏面赫然是一條火紅色的赤練王蛇，陰狠的吐著蛇信子，被女子牢牢抓住七寸，制住獠牙密布的詭異蛇頭，然後女子手起刀落，蛇痛苦的嘶吼。一枚青色的蛇膽就出現在了女子手中。

他幾乎流盡了半身血，而這種生命力慢慢流逝的酷刑他已經受了十年。小時候是每過半年，現在隨著他長大了，那人冷酷的要求他每隔三個月就得來餵養一次王蛇以供他食用蛇膽修煉。

女子看著成色不錯的蛇膽，難掩欣喜。又看到撕下一塊袍子布料的他在止血，女子情緒波動了一瞬，但很快就消失，說：“阿東既然為了保護少主死了，那屬下就安排屬下的妹妹跟著您。她雖然年紀小些，但是身手極好，少主不要小看了她。”

他看上去很平靜，平靜到讓女子很放心自己的安排。

她沒看見他眼底歇斯底裏的瘋狂與厭惡，否則不會如此放心。

女子又滿意的說：“少主這次外出，是族長對你的獎勵。為了保護您，死了好幾個族人，族裏面意見不小，還請少主不要再肆意妄為，以覆興王朝為己任。”

他知道是在獎勵什麽。

半月前，他夜觀星象得知深雪裏面必有埋伏，早有準備，幫助族長在皇帝面前小勝了扶燕一場。族長又驚又妒，冠冕堂皇的表示同意他很早就提出的出谷游歷。結果沒走多遠，就因為被城門守衛認出身邊的侍衛乃是通緝餘孽。他冷笑，怪不得族長這麽爽快就同意，敢情是知道自己帶著個靶子根本走不了多遠。

可真是好算計！

既在自己面前充當了一回好人，讓自己死心塌地的替他賣命。又讓自己疲於奔命，根本沒時間做出逃離的準備。

或許他們也沒有意識到那名像驕陽一樣的女子的出現，如果不是她不想殺他，怕是這時候已經是她箭下亡魂。

想起那名女子，心口湧起一股奇怪又莫名酸澀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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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俟自從夢中驚醒以來，汗如雨下。他像狂奔了許久似的，喘氣喘到接不上，奚俟沈默不語。現在事情已經很明了，他為什麽會接二連三夢到這個白色祭祀服的人，還有他為什麽會見到……姜雁杳？

但是夢中發生的軌跡又與他所經歷過的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說是天壤之別。夢中的劇情或許更貼近史書教材裏面的，那位鋒芒不可一世的至尊女帝，那位一步步踩著白骨如山登上帝陵寶座的傳奇女子。

那麽他每次歷經往事的時候附身的那人又是誰？

想起那個時空的姜雁杳，他總是會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受，悵然若失。

不去想那些，包括那本神秘的書也好久沒有出現了。謎團太多，線索太少，想又想不出什麽，奚俟決定心寬體胖到底，順其自然，不然還能比現在的情況更差？

南述獨自回了未來世界，一定會想辦法帶他回去，這點他從來沒有懷疑過。至於姜雁杳，她每次都是這樣，肆無忌憚的打亂別人的計劃，不管不顧別人的想法，他現在很疲倦，一心想著只要不被姜雁杳找到就可以。如果再被姜雁杳抓到……或許姜雁杳真的會為了關住他打造一座宮殿。

想到這種可能，奚俟冷汗淋漓。再也不敢胡思亂想，倒床睡覺。

翌日。

風和日麗，陽光明媚。

奚俟他是被一戶村莊裏面的獵戶母女給救了，離淳身姿矯健，可是村裏被年輕男子追捧的卓越女子。打獵做農活，手腳勤快，啥啥都能幹，啥啥都學的快。

奚俟不好意思一直吃白食，是以這幾天就在村子東邊擺著一個攤，替家裏子女被征兵的人寫寫書信，掙幾個錢。起初他將那些信稿錢給離母，離母還不肯收，是奚俟說如同姑嬸不收的話就離開這裏，她才收下。

奚俟覺得或許正是這樣，才對自己越發和顏悅色，言談親切。

離淳倒是老樣子，不是外出捕獵就是下地種莊稼。某日還帶了一支用黃鼠狼的毛做成的狼毫筆，得知是離淳獵的然後送到村子外面的鎮子尋得工匠制成毛筆。奚俟倒是不知道該什麽感激她才好，他來到這個世界就喜好收集毛筆。

姜雁杳曾經送給他一只暴發戶氣質的金鑲玉毛筆，當然觀賞價值遠遠大於實用價值。張行道更是送了他三支北地生產的名貴紫毫，想到二人，他心中一梗。他心裏知道張行道的死是偶然，但是他就是過意不去姜雁杳不管是出於什麽目的隱瞞這件事。

甚至於，他聯想到為何張府的人秘不發喪，甚至不派人聯系他？一直到他見到跟在姜雁杳身後來給他送飯的女子才恍然大悟。

原來張府早就被滲透得一幹二凈。

姜雁杳真是下的好大一局棋。他都從來不會懷疑的人，張行道更加不會起疑心，甚至猜到她為了騙取張行道的信任，故意裝啞。

傍晚，奚俟照常收攤的時候，忽然有只手按住他的紙。奚俟擡眼一看，拔腿就跑，連家夥什都不要了，女子似乎被他抗拒的態度激怒，一躍上馬，他跑的速度當然比不上馬的速度。很快他就被姜雁杳一抄腰，提到了馬背上。

奚俟還想著掙紮，就被姜雁杳惡狠狠的鉗住雙手，在耳後蠻力的咬了一口，幾乎要出血。奚俟心想，姜雁杳這麽這麽愛咬人！隨即，他在看到被侍衛圍起來的離家和面面相覷的離母女二人，難免歉意，唯恐激怒姜雁杳做出什麽無法挽回的事情。

誰曾想，離淳出言怒斥姜雁杳，強搶民男，姜雁杳囂張道：“我搶了又如何？你能搶回去嗎？他給你搶嗎？”

離淳被姜雁杳的厚顏無恥氣到，居然憤然拔出背後的箭射出。姜雁杳冷眼看著，長劍削斷箭身，不過她已經被自不量力的人徹底激怒。

姜雁杳飛身下馬，幾個招式間，就讓離淳毫無對抗之力，任由姜雁杳將劍指著她的脖子，分毫不懼。

奚俟嚇得魂飛魄散，他相信姜雁杳是真的下得去手。

作者有話說：

前世，先綠茶十級後翻臉無情過河拆橋姜雁杳。

前世，先溫柔似水後慘遭利用高冷黑化奚俟寶寶。

前世真的很悲，姜姜對男主是真的很狠。滅族之仇還帶著虐身虐心，不過前世的姜雁杳真的炒雞帶感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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