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倚窗聽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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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五魁鄉暴動牽連甚廣, 姜雁杳憑感覺推斷棋局中定有雙大手在後翻雲覆雨,攪和朝局。便是如此又怎樣,姜雁杳眼中森然, 一切陰謀詭譎盡管放馬過來。

然而, 真正讓姜雁杳牽腸掛肚的卻不是此事。

她垂眸打量因為貪涼午後睡在廊下躺椅的少年。

姜雁杳默默的想,事情是如何一步步失去控制的呢?心覺恍惚,她驀然想起初見的那個水霧迷蒙的陰雨天,她那日因為被女帝嚴厲訓斥,心神恍惚下來到年久失修,早春時女帝下旨重修的葳蕤萬卷閣。

少年倚著窗發楞的一幕讓她記憶猶新。

畢竟甚少在宮裏看到這麽純稚的人。當然, 純稚是好聽的說法,換句話來說, 就應該是二楞子。

少年的手指冷白, 一只手伸出雨幕, 姜雁杳的眼神很好,甚至可以說她連奚俟手掌心的紋路都清晰可見。在昏暗雨幕下, 在驟雨初歇後, 在紛揚落紅見, 她只看見了他, 他的眼中也只有她。

姜雁杳嘴角勾起不易察覺的弧度, 或許真的有人傾蓋如故。起碼在此時,她也是希望可以一直停留在這一刻。紅袖在廂房門口打了個哈哈, 又不敢回去困覺, 苦著一張臉在一旁,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添香是個神經粗獷的丫頭。她今日衣衫搭配的甚為出奇怪, 心裏頗為自得, 畢竟主子早上看見自己的一身, 還誇自己別致來的。偏偏姐姐,貶得一文不值!紅袖表情抽搐,感覺自己的眼睛都要被添香的衣服給照瞎。

夾竹桃粉的小衣,嫩綠的裙裾,荷葉邊形成的大波浪,走動時候搖曳生姿。可壞在添香非要在外邊穿個鵝黃的外衫,頭上插著紅色的石榴簪子。一眼看去,添香身上的顏色可謂豐富極了。姜雁杳今兒走哪都不敢帶上添香,向來是只有主子丟臉,下人跟著擡不起頭的。姜雁杳生怕她會成為因為丫鬟的奇特審美丟臉的第一人。

奚俟對委委屈屈的像他證明的添香,驚覺古代竟然有如此審美第一人!看來紅配綠果然在任何朝代都不流行啊!奚俟勉強硬擠出一絲微笑,說:“添香姑娘,這身搭配得甚好。說不得能令蝴蝶趨之若鶩。”他覺得自己怎麽能說出這麽假的一番話,他的良心是被姜雁杳吃了嗎?

不遠處,站在鳥瞰小亭裏面的紅衣女子噗嗤一聲,忍俊不禁,看著少不更事的添香以為終於找到了知音,就開始傻樂。她根本就沒聽出奚俟的言外之意,奚俟估計是將畢生的詞匯都給搜刮幹凈才想出這麽委婉又不湮沒良心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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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都外十裏地外。

毓貞觀在此處已經修建了不知道多少年,熬走一個又一個老觀主。興許是它命不該絕,即使在禮崩樂壞的前朝,處於最混亂的時刻,也沒有人趁火打劫。信奉者自然心中有尊者,不信的人不屑於招惹是非。

一輛不起眼的馬車緩緩停在觀前。院子門口的梨花樹開了,紛繁美麗,下車的人縮在白色帷幕裏面,隔著白色的紗布往外面看了一眼。風景雖美,然路過之人無心欣賞。那人的面目被隱藏,身邊的人畢恭畢敬,嗓音尖細,觀主眼中流逝過詫異。知道是自己得罪不起的大人物,不敢多言為自己招惹麻煩,裝作若無其事。

蒙面人姿態高傲,先時下馬車都是踩著人梯,逸出一聲冷嗤。他走在前面,後面人不敢追上。只有心腹太監跟在他身邊,等到主子進門後,警惕的守在門口。

良玉君摘下帷幕,他焦急的說:“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我現在已經近不了姜薇的身邊?”

他容顏嬌美艷麗,能被世家大族看中,從那麽多族中弟子中挑選出來送進宮裏的人,至少外貌方面是決計差不了的。屋子內光線不足,微塵經由窗戶進來,攜帶著院子裏面沁人心脾的花香,飄逸在各個角落。

一女子緩緩轉身,昂揚不凡,唯獨臉上時不時的陰鷙神情破壞了堪稱金雕玉琢的不俗氣度,她冷不丁的說:“她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沒有……就算有,她沒有證據,我與她有盟約,她在沒找到證據前束縛於約定也不會動我。”

“那你不怕她對姜扶舟動手?”

“哼,半路塞到我手中的野種,也不知道是姜薇跟哪個野男人生下的野種?倒是我平白無故替那個人背著這麽久的黑鍋,柳故池如今也不再向從前那般轉牛角尖,他又聖眷在握,他那個好姑娘更是虎視眈眈,就等我行差踏錯一步,我拿什麽跟他爭?”

覆良玉的話中逐漸暴露出一個驚天大秘密,女子卻一點都不吃驚,顯然是早就知情。相比於擔心自己的盟友,其實她更心驚良玉君對寒棲的涼薄,就算不是自己的血脈,好歹也養護了這麽多年,難道都是演戲給姜雁看的嗎?

覆良玉似含羞帶怯,“你是知道我的心意的。”轉瞬想起什麽,變了臉色說,“我可是為了你答應進宮守著多年的活寡,你不會過河拆橋的吧?”

姜薇從來都沒有碰過他。

其實他本來就不在意這些,只是還得忍著讓闔宮上下的人都認為他受寵。延澤女帝連他一根手指頭碰碰都嫌臟,他甚至時常懷疑,是不是自己進宮包括那個孩子都是女帝為了□□夫故意整出來的。只是做過了頭,覆水難收,到了女帝也難以收場的局面。

那她們互相折磨彼此那麽多年……

真是痛快!覆良玉報覆快感襲來,其實他在宮裏也是外表光鮮。每次女帝都是在她宮裏面做做樣子,冷著臉批改一會兒奏章,等到天黑了就離開。他對外面,只能含恨替姜薇隱瞞,也是為了自己的尊嚴和權勢,他隱忍憤恨逢人便說,女帝勤勉政務,天不亮就回去批閱奏章處理國事。他為了做戲做的更真,某些時刻還會故意弄出些暧昧的聲音,在脖頸、偶爾裝作不經意露出的小臂上留下一些青青紫紫的痕跡……

因為聯想到柳故池,他怨毒之色簡直無所遁形。女子眼睫垂下,掩飾住不耐煩和譏笑,假裝作關切的樣子,先安撫住覆良玉的情緒再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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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魁鄉,當年本是人傑地靈的一塊寶地。年年都有湧現的能人賢士,甚至追溯到扶燕建立裏面的大功臣也有來自此地的。最後衰落更是因為窩藏舊朝下令通知圍剿的扶燕將領,當地的名門望族,士大夫風骨被殘忍摧毀,很快,離開了人才湧現的五魁鄉就衰落下來。直至如今,若不是女帝因為當年當地之人的義舉,一直青睞有加,輕徭減稅,名聲得以迅速恢覆。

張行道在最高長官的府上書房裏面寫字。

下面當地的屬官誠惶誠恐的稟報,嚇出來一身冷汗。其實也怨不得她擺出這副嚴陣以待的架勢,實在是她頭一次見到超一品的大員。想想人家是動動手指頭碾死她跟碾死一只螞蟻一樣,她就沒法冷靜。

更傳聞這位老大人,近日脾氣不大好。

屬官托路子塞了不少銀子,擔心不小心觸犯老大人的忌諱,這才打探出來,原來是她死了徒弟!

歌阮一臉驚恐的繼續追問,“怎麽死的?”那人不想回答,諱莫如深,只是惦念著手中沈甸甸的銀子,簡單說了一句“死在涉月遺族手上的。”

歌阮得知真相,更加誠惶誠恐的伺候了。張行道忽然笑道:“叫什麽名字?”

她戰戰兢兢強裝鎮定的說:“卑職名為歌阮。”

“你這名字誰取的?用意為何?”

她有些難以啟齒的說:“卑職母上大人姓歌,父親姓阮,由此得名。”

張行道寫字的手停頓,聞言詫異的擡頭,“這也太過隨性?為孩子取名本該是件萬分珍重的事情,她們卻如此兒戲?”

歌阮爭辯道:“並非如此。母上大人正是因為愛重父親才這麽命名。一開始時,母親甚至許我跟父親姓,以阮歌命名,還是父親堅決不同意。說母親那脈人煙單薄,不想就此絕了,強求著卑職隨著母親姓。”

張行道終於有了一分人間煙火氣,笑道:“這下不怕本官了?”

歌阮看著言笑晏晏的張大人,仰慕之情溢於言表。正神情激動,準備說些什麽,忽然射來一只角度極為陰險毒辣的箭。歌阮眼疾手快,迅速拉了一把張行道,這才避免張行道直接被一箭穿胸而過。

外面保護的人驚呼“保護大人,”不顧隱匿自己的身形。看來姜雁杳確實重視張行道的安危,保護她的人手著實不少,歌阮粗略望去,幾乎要三十之眾。

就在暗衛與外面伏擊的人戰至一片,歌阮扯著張行道準備在掩護下先行撤離時,她一個扭頭,忽然被一記重擊擊暈,不省人事。

張行道心思幽深,古井無波,她眼睜睜的看著有個刺客揭開天花板往下面跳,手中的劍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救已經直接撲到她的胸前。

刺客眼看希望就在眼前,拼了命要讓她死在這裏。結果,這時候飛來只鞭子卷過他的劍,一個明媚的少年,揮舞著鞭子,蓄勢待發。

黎裳收到師姐的信,然他暗中保護這位大人,絲毫不敢大意。黑衣刺客已經是窮途末路,拼死給了張行道一劍,黎裳鞭子直接襲擊他的脖子。現在是刺客不收回劍,他指定沒命,就在二人惡狠狠的僵持的時候,刺客不知什麽時候掙脫了黎裳的鞭子。

黎裳眼睛瞬間睜大,擔憂、惶恐、不可置信的看著刺入張行道胸前的長劍。

他憤恨的轉頭襲擊向刺客。

誰知道,刺客也是一臉驚恐、不可置信的樣子。黎裳怒火中燒,招招斃命沖著黑衣人的面門襲擊。

刺客心說:真的是她自己往我劍上撞鴨!

作者有話說:

刺客:我就眼睜睜的看著她往我劍上撞,我說實話也沒人回信。我冤枉啊!!!她誹謗,她陷害我鴨(雖然我確實想要她的命,但是身為一名刺客,我要堂堂正正的殺了她。)

奚俟:你說是先生自己往劍上撞?

刺客激動的心,顫抖的手,您(顫音)終於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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