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遠山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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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俟和姜雁杳一行人,走走停停,明明是他們先啟程,結果卻是三位欽差大人率先辦完皇差後回都。

奚俟也曾問過姜雁杳糧草的下落。

姜雁杳只是一臉高深莫測的說:“明日早朝不就知道了。”

憑心而論,他還真不是一個好奇心旺盛的人。姜雁杳像逗貓一樣戲耍他,他很聰明,自然一下子就看出來了

奚俟惱火道:“愛說不說!”

聲音很大,把在旁邊打瞌睡的添香給驚醒了。

添香嚇得原本抵著桌子的胳膊肘都懸空在下面,突然的失重讓椅子打了個旋,她撲騰一聲倒在地上,四腳朝天,恰好桌子上的果子也被她掀倒,全砸她腦門。添香好半晌捂著腰下,表情扭曲的說:“奚大人,您那麽大聲做啥子?奴婢快要被您嚇得摔成八瓣了!”

紅袖正好端著茶水過來,看見胞妹的囧樣,她也知道是自家公主故意欺負人家。她蠻嫌棄的說:“誰讓你打瞌睡了?整天偷奸耍滑,讓你侍奉主子。你倒好,自己成主子了!這果盤我剛裝滿的,現在直接少了大半,你還不承認!公主和奚大人哪有你那麽好的胃口。”

添香見自己姐姐也不幫自己,做個鬼臉,腳下一跺,氣憤的跑了。

姜雁杳笑著笑著眼淚都要留下來了,她當然是故意逗著奚俟的,沒想到奚俟的反應這麽大,終於不拘這自己的小性子了。添香就是個瘋丫頭的性子,這會兒生氣,下午見著愛吃的玫瑰乳酪、桂花糖蒸栗粉糕、如意糕,她就又會興沖沖的跑過來。

等到了第二日的早朝。

姜雁杳在紅袖的服侍下將一身朱紫色朝服穿戴整齊,頭戴十二金步搖,額頭貼著金箔組成的牡丹花鈿,原本飛揚的眉尾被侍女用松煙墨輕輕暈染,呈現舒展的弧度。形如遠山,張弛有度,且有小小的峰巒,看上去嬌美異常。

姜雁杳身上穿的與往日不同,更加華貴,繁瑣的金線走勢幾乎要閃瞎人的眼睛,瓔珞美玉更是不要錢的往上面堆砌。她平素最不喜歡這樣奢華的作派,紅袖好說歹說讓主子勉強忍住下來,不發脾氣。

奚俟噗嗤一聲。

其實不怪他。

實在是此時的姜雁杳……富貴逼人!

還是那種動一動,抖三抖,就能掉下一堆值錢東西的。

姜雁杳無可奈何,誰讓她昨天跟紅袖囑咐過,明天務必將她打扮得莊重富麗些,沒想到紅袖怎麽使勁,她只好咽下自己種的苦果。

奚俟才被她戲耍過,只是今日早朝實在是要緊的很,他也懶得與姜雁杳多做計較。

姜雁杳收回眼中的玩笑神色,煞有介事的說:“是非成敗,在此一舉。”

奚俟坐上紅袖特意給他安排的馬車,駕車的是小鯤子。若是讓宮裏人看見他從姜雁杳的馬車中出來,流言怕不是又要滿天飛。

姜雁杳對此無所謂,說不上高興,也說不上不高興。

昔年宮墻傾頹,池景雕敝,雜草叢生,而今朱紅柳綠,秩序井然,堆金砌玉。不過是一代江山換新主,一朝天子一朝臣。

奚俟低著頭避免與別人對視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他在後面跟著姜雁杳的蹤跡。直到入了大殿,姜雁杳無視周遭人或忌憚或鄙夷或諂媚的目光,娉婷婀娜地走到了禦前首排。她的後面站著姜扶舟,那位傳聞中胸無點墨的寒棲殿下。

奚俟偷覷,這位寒棲殿下相貌中上,比姜雁杳差遠了,更別說這周身的氣度。難怪姜雁杳荒唐了這麽多年,朝中還是隱隱有些官員支持她。

姜雁杳只是性格古怪了些,那些恨不得置她於死地的人,其中除了二皇女黨,很大程度上都是厭惡她的不可一世以及無法完全掌控她的挫敗。

裴衿見按捺住激動的心情,克制自己只是擡頭看了一眼姜雁杳,就完全收攏起來雜亂無章的心緒。只是當他察覺到今日姜雁杳不是一人入朝時,臉色極難察覺冷淡了。

朝臣們先是例行的問禮陛下後,就是三位欽差大臣中,傅君越率先出列,他緩緩開口:“臣等不辱使命,浮泉州一事已然查清,原是房揚師懷恨在心設計陷害茍大人……”

延澤女帝神色不變,這些事情經過往朝中呈遞的奏折她都已經知曉,是以他們回朝,她沒有第一時間就傳召他們。

她厭煩的說:“此事朕已經知曉,愛卿處置得很好。”

內監大人打量一下女帝,知道陛下是不耐煩了,遂尖著嗓音道:“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覆經生給邱重使了個眼神,邱重不得不站不出,心知今日後自己怕是要被長公主恨上了。

邱重顫顫巍巍的說:“老臣有罪,這罪人房揚師與微臣有點師徒恩情在,臣本該避嫌。再者說此案子中糧草尚未有下落,如何能算作結案?況且這茍大人就是蒙在鼓裏,他與房揚師關系密切,焉知他不是同謀之一?”

居然與茍大人料想的分毫不差,他們果然想先將水攪混,到時候為了茍大人的安危,姜雁杳如何能冷眼旁觀的了?

感受到朝中的風向變化,朝臣莫不寒噤。陳妤此時出列,道:“肅凜長公主為了此事私自離京,奔波千裏,只怕與茍大人的私交不淺呀!”

她居然直接捅破了此事!

女帝倒似是終於提上來點興趣,覆經生連忙補刀說:“皇女等無詔不得私自離開京都,這是沿襲至今的一條典則。肅凜殿下,著急忙慌的趕去浮泉州,連月不上早朝,這朝政於殿下難道是兒戲?”

“殿下如此著急趕去浮泉自然有用意。你這匹夫休要多言!”敢於罵隴川將軍覆經生是個大老粗的,自然不是普通人。

左相裴學士擲地有聲的說:“前些日子,臣收到一封檢舉信。說是某處鄉間出了一個善於模仿別人字跡的秀才,秀才因為弟弟好賭欠下一屁股債。有人拿著欠款威脅秀才臨摹長公主的字跡,偽造書信,暗中構陷肅凜殿下和茍大人。”

“物證在此,請陛下過目。”女子氣宇非凡,不愧是當朝一品大員。

覆經生眼中閃過一絲怨毒,很快的就掩飾過去。

傅君越慣常的和稀泥道:“長公主擅自離開繁都確實不妥,只是我們要具體情況具體分析!”

奚俟:很好,還學會辯證法了,扶燕人民的思想很進步嘛!

誰都沒想到,這個時刻女帝居然開口了。

她聲音不大,在大殿中卻格外洪亮,因為沒有一個人敢在她說話的時候搞別的小動作。

“前些日子,朕曾偶遇元劫法師。他跟朕說過一個好官,此人剛到地方赴任的時候,就碰到毒霾,元劫法師正好在山腳化緣,旁觀茍尋身先士卒,率領眾多官兵燒毒草的經過,法師感動之餘對那位大人更是敬佩。這樣一個為政勤勉的官吏,朕不信他能做出倒賣糧草之事。”

“陛下所言令臣等醍醐灌頂。”下面群臣附和。

奚俟這才找到機會,他說:“關於糧草之事,容臣道來……房揚師尚有一絲人性未泯,雖與叛賊同流,但糧草並未押送到他們要求送至的地點,而是一直藏在了房揚師老宅地底下的密道深處。”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任是誰也想不到,他居然如此膽大,使了一招偷天換日,將糧草偷偷藏在自己的宅子底下。他或許也是想要利用這個密道逃的,只是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放棄了。或許是他不願意隱姓埋名和獨女過一輩子的逃亡生活。一步錯,步步錯,他最終還是拿糧草換取獨女的安穩生活,換來姜雁杳的不再往下繼續深究。

黎裳他們也積極參與了荒災後的救濟,他們都是些孤苦的少年,茍大人憐憫,恰好借由此事說他們是被征掉過來幫忙的民夫,給他們一個還算穩定的生活。

延澤女帝不過暮春之年,身形綽約,風華正茂,不看姜雁杳繼承的她的容貌,也得看她鹓動鸞飛的氣度是如何的讓你驚艷。她今日難得不偏頗,姜雁杳倒是受寵若驚了,這還是她那個沒有錯處都要尋個錯處處罰她的親娘嗎?

女帝不僅不計較姜雁杳私自出宮,反而將茍尋大肆封賞。只是姜雁杳雖然沒有收到責罰,卻也沒有收到任何處置。這就讓一些愛揣摩女帝心思的人琢磨不透了,紛紛猜測女帝其中的深意。一部分人幸災樂禍覺得女帝是失望透頂就任由姜雁杳自生自滅,一部分人則認為女帝此時不封賞,那麽後面會有更好的等著肅凜殿下。

或許就是這麽多年一直被猜測將要花落誰家的。

姜雁杳看上去很鎮定的樣子,其實她也出了一身的冷汗。裴相雖然一直都是她暗地裏的援助力,但是一直表現的都是在不站隊的前提下力所能及的幫助姜雁杳,這還是看在裴衿見的面子上。可是今日她的行為確是與往日大相徑庭,姜雁杳想定然是有什麽事情影響到裴相的態度。

但是,這還是在她的意料之中。真正超乎她意料之外的是張行道這一記神來之筆。她居然並未親自出馬,姜雁杳沒想到她竟然如此神通廣大,連不理俗世多年的元劫法師都能請動。

這位元劫法師可是響當當的人物。

他在戰亂中收容數百名孤兒和災民,他的事跡經人傳頌,威望極高。連扶燕開國之初,女帝都尋過他主持大典,只是被他以避世隱居給拒絕。沒想到他會為了張行道的請求,重出山門。

奚俟不清楚元劫法師的地位,只是想女帝都這麽信服他,他應該是個了不得的人。奚俟又想起先生,心口湧上一股暖流。

他想先生了。

作者有話說:

綠綠內心os:好想吐槽自己,強行抒情最為致命!

昨天的小劇場好看嘛,好看我就多寫寫!

ps:是我寫的不好看嗎?還是你們都有正宮了(流淚),沒關系我願意當備胎,孩子沒人認我認??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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