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多利亞來到阿茲卡班是想找被關進去的人耀武揚威的。風水輪流轉，當年西維亞能讓她收到魔法部的傳喚，她也能做到，而且她做的非常徹底，借著機會把她送進阿茲卡班。維多利亞認為自己勝利了。勝者就應該有勝者的獎賞，所以她穿著光鮮的來到這個破爛不堪的地方，是為了和當今落魄的西維亞相比一下。

可是當她看到那個一直都高高在上的西維亞·波特此刻就這麽松散略帶慵懶的坐在阿茲卡班的硬床上的時候，維多利亞那份耀武揚威的心思就沒有了。

半長的頭發披著不梳不束，身上穿的是一般無二的囚服，單手拿著一本書，另一只手撐在硬床上，維多利亞看到的是她的側臉，而且維多利亞也不得不承認，在這個角度看這樣的西維亞，染上了那麽一股書卷氣息，多了那麽一股恬靜，尖瘦的下巴，白凈的臉，褪去成長的標記之後就勾成了一個好看的弧度，蓬而松散的發，幾縷微長垂下。不施妝容，怎麽都透著一股澄澈。

難怪學校裏不少的男生女生都偷偷喜歡她，她也確實有副好模樣。

維多利亞想，那股嘲笑的心思就蕩然無存了。

“波特。”

維多利亞出聲，其實在此刻她有點那麽想稱呼她為西維亞。西維亞擡頭看到的是維多利亞，她此刻並不掩飾自己的錯愕，似乎是不想掩飾，也似乎是變得沒必要掩飾了。在那一會兒的錯愕之後，西維亞倒是笑了，微微勾起來的唇角，那笑容，可以稱作如沐春風。

“沒想到你會來。”和她情緒一樣的話，同樣慵懶。西維亞放下了手中的書，換了一個姿勢坐著，這次維多利亞能看到她的整張臉。

“想來也是，你立了頭功，不來嘲笑嘲笑我這個手下敗將也確實不是你的風格。”

從容淡定，思維縝密，維多利亞有空這麽評價了一次，然後她也笑了，坐在鐵欄外面的冷板凳上面，“本來還抱著這樣的心思，但看在你落魄至此，倒也沒那麽多想法了。”

“呵，怎麽心疼我？”西維亞說著玩笑，這個孩子終於快要長大了。

維多利亞沒介意她嘴上的便宜，然後誠實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你看起來好像有點不一樣。”

“任何人再經歷如此巨大的背叛之後，都會有點不一樣的。”西維亞說，端起了一邊的熱茶，喝了一口，她瞧著維多利亞，又笑了，舉了舉茶，格外友好的說了那麽一句，“你要不要來點？阿茲卡班只有這個。”

“不了。”維多利亞回答。話題不知道要怎麽樣展開，她本意是來嘲諷一番西維亞·波特，然後警告她最好不要再跟伏地魔對著幹，可是到了此刻她該怎麽開這個口呢？

西維亞把茶杯放下，其實她與維多利亞也確實沒什麽可說的。以前還想等這孩子成熟點就跟她認認，然後有事沒事的時候說說□□語什麽的，但是現在，西維亞發現哪怕這孩子真有長大的趨勢，她也不想跟她說了。為什麽？西維亞也不清楚。

“說起來，除了嘲笑我之外，還有什麽是讓你這個伏地魔的高徒來大駕光臨的呢？”

“我就不能來看看你麽？”這是一個友好的開端，而且友好過頭了。西維亞擡頭看著她，紅發一如既往，紫瞳別無他樣，長裙飄飄的模樣像是畫中走來一般，是什麽原因讓維多利亞說了這樣的話？西維亞自認為自己可沒能讓她湧出這樣的好感。

大概也是察覺了自己言語的不合適，維多利亞擺擺手，又說“就是想問問你，你為什麽要一直跟老師對著幹？”

“呵，這問題值得你往這裏跑？”

“不然呢？”

她說的如此輕巧，西維亞笑，她今天笑得次數夠多的了，然後她回答，和笑容一樣溫暖的話，“殺人償命，傷人犯法，你老師應該被送進阿茲卡班，這一點你比我更清楚吧。”

“老師又沒殺你，那又礙不著你的事，你管那麽多幹什麽？”

呵，話不投機半句多。西維亞想，又拾起了被她擱置一邊的書，不是什麽難找的魔法書，也不是什麽很有價值的書，只是歷史書而已，麗痕書店幾個加隆就能買上一本的東西。

“你可曾想過，若是沒有人站出來反抗你老師的話，那麽在最終的那一天，世界是什麽樣子的？”

“老師是斯萊特林的傳人，你明白麽？”

“明白。”西維亞說，並未把視線從書本上離開。維多利亞不介意，侃侃而談，“純血是巫師界唯一的希望，只有純血的巫師才有資格使用魔杖，才能把古老的傳統繼承下去。”

她一口一個純血，西維亞視線瞄上了維多利亞的眼睛，輕笑著問，“你信血統麽？”

“我信。”太過於快速的回答，如同謊言。西維亞看著她微微搖頭，“你要是想用謊言來騙取我的想法，我也只能用謊言回贈。我也信。”

被立馬拆穿的謊言，維多利亞沈默，跳過了血統的問題繼續說著她未說完的話，“老師有一天會站在巔峰，斯萊特林會成為唯一，這是不容更改的事實。那時的世界將不再有死亡。”

“……那麽，你們鑄就的帝國裏有這蕓蕓眾生麽？”

“有。”

“對，奴役。”西維亞放下了書，不帶任何怒氣的看她，“維多利亞，如果你相信了他的話，你會讓我非常失望的。此刻的你再清楚不過，他的所描繪的帝國是用鮮血和生命以及無數人的痛苦來換得的，你以為你備受寵愛，事實上只是利用。”

“你根本不了解老師，你有什麽資格說這樣的話？他還不是為了做出一番事業讓人刮目相看，他那麽優秀卻被鄧布利多四處打壓，若非那個老東西，他又何必用這種極端的手段？！”

“湯姆·裏德爾需要憐憫，但是伏地魔不需要。”西維亞平靜的說，“維多利亞，若是你能認清這一點，那我便給你一次活下去的機會。”

她是階下囚，卻說出這樣的王者才能說出的話，維多利亞在震撼一秒之後，刻薄的說，“你認為此刻的你還有機會說這種話麽？”

確實沒有。西維亞想，彎出了一個笑容。“也是，道不同不相為謀，今日我被人背叛，希望明天背叛你的人，不是你最為愛戴的。走吧，與這個時候的你，確實沒什麽好說的。”

“呵呵，你的意思是，馬琳·塞爾溫是你最為看重的人麽？”

“我以為他還有作為大魔頭的氣度，但是，呵呵……”

……

審判那天到場的人很多，有身份的沒有身份的，有地位的沒有地位的，還有學生們，亞特蘭蒂斯之門裏的人，能來的全來了，第十審判室，座無虛席。西維亞在被攝魂怪帶上來的時候，她甚至看到了人群裏面的艾琳，數百人中有多少人是她認識的，就算是她自己也數不清楚。

有那麽一句話叫做落井下石。原本只是勾結通緝犯，卻變成了她這一生到底犯過什麽樣子的錯誤。

也是，伏地魔親自動手，不做的徹底也確實不是他的風格，西維亞這麽想。

“你是在三年前去過阿茲卡班見過馬琳·塞爾溫麽？”

“是。”西維亞說，從容淡定，“我確實告訴了他，怎樣離開逃離阿茲卡班，並且給他一本書以供他學習阿尼瑪格斯。”

“你以前接觸過種子是麽？你在裏面安插了自己的線人，並且能夠從中受益是麽？”威森加摩的一個人問。在場的連竊竊私語的聲音都沒有，靜的不得了。

西維亞搖頭，“我確實接觸過種子，並沒有受益這麽一個說法。”

又有人問，“你利用職權為自己謀到過不少的好處是麽？普林斯莊園就是你用威脅的手段拿到的對麽？”

西維亞點頭，“普林斯莊園確實在我名下，但是並非用威脅手段，我花錢買的。”

“請問是多少？”

“一百。”她如實回答，底下倒吸涼氣的有那麽一大片。記者們刷刷的記者，這場審判傳達出來的消息足夠讓他們寫上一年的了。

“你是否承認，你加入霍格沃茨校董事會是為了更好的謀取權利來讓商業活動開展的更為順利？”

“我不否認。”

“你確實把馬琳·塞爾溫藏在了霍格沃茨是麽？”

“是。”

“那他現在在哪裏？”

“他背叛了我。”西維亞說，帶著淡淡的遺憾。她這樣說，但是卻笑起來了，雖然面上慘白無比，卻是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味道，似乎是閑話家常一樣的說，“和魔鬼打交道就得提著十二分小心，如果這一點都做不到的話，那就只能把自身變成魔鬼，我確實狂妄自大，自以為能對付得到馬琳·塞爾溫，卻沒想到放出一個禍害。”像是說給別人聽，又或者像是說給自己聽的。西維亞嘆了口氣，“事已至此，說再多也並無異議，這次我確實長了一個教訓，對於追捕塞爾溫的事情，我可以提供的消息是，他現在很虛弱，阿茲卡班終究是消磨了他太多的意志，他的阿尼瑪格斯的形態是一只鳥。”她說到這裏，看向尤金妮娜，“我承認你的政治手段確實比我高明，但是在追捕他這一點上，我自認為在和他接觸的這段時間裏也算是了解，塞爾溫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什麽樣的弱點？”

“呵呵，若是在以往我會利用這個來換取一些好處，但是，現在，呵呵一切都已經無所謂了。”她這樣放棄的說，然後毫不猶豫的開口，“他無法使用幻影移形。”

“……”

鴉雀無聲，還有滿是不信任的目光。

“正常人都會使用這個咒語。”西維亞繼續說，“但是他不會。”她換了一個姿勢讓拴在手腕上的鐵鏈更加的舒適一點又說，“你們可以回想一下逮捕他的情況，他擁有使用出好幾個高級魔咒的機會卻為什麽不用幻影移形逃走，原因很簡單，他不能使用。”

所有人都錯愕住了，作為觀眾的阿拉斯托·穆迪也在仔細聆聽，回想著那時候的場景，一點都沒錯。

“幻影移形是空間咒語，撕破空間讓身體在未知領域經過然後抵達目的地，代價是身體上的不舒服，其實那並非不舒服，是在未知空間身體受多種條件限制拉扯，而形成的天旋地轉的感覺，只是時間較短不至於被撕成碎片。但是塞爾溫，他用非人的辦法來改造自己的身體，換句話說，他的身體早已承受不住在未知領域的奔波，所以這就成了他唯一致命的弱點。”

很多人信了，部長在這場審判變成西維亞·波特的演講之前把它拉回正題。

“這個問題稍後再說——”

“我已經說完了，部長。”

尤金妮娜有點尷尬，輕咳一聲掩飾過去，然後再度開口，“請問你是用過非正常手段得到特赦令的麽？”

“呵呵，是。”

“那麽，你準備在此刻使用特赦令麽？”

西維亞笑笑搖頭，“我並沒有想要在這樣的時刻使用，如果是阿茲卡班□□，我會欣然接受的。”

四下交頭接耳聲一片，西維亞安靜的待在那裏等待著結果。好幾十分鐘過去了，魔法部部長才木槌敲敲桌子，宣布了判決。

“鑒於你未滿十七歲，受《未成年巫師保護法》的保護，加之你認罪態度良好，免除阿茲卡班□□，保留魔杖，罰款七千萬，不保留魔杖罰款三千萬；剝奪政治權利終身。讚同請舉手。”一半以上的都舉了。

西維亞笑笑，看向尤金妮娜，“部長，我不接受。”

小聲議論的聲音逐步變大，以至於讓這個地方變得吵吵鬧鬧的了。尤金妮娜煩躁的敲著桌子讓人們停下來，然後她問，“你還有什麽要說的麽？”

“我願意為魔法界貢獻我私人財產一個億，我也可以不保留魔杖，但是有一點還請部長考慮，我只要求，我在畢業之後能夠申請成為傲羅。”

高高在上的人們都被這話弄得楞了一下，尤金妮娜說，“你可以申請傲羅，但是無權成為傲羅司長。”

“我想你應該清楚我已經被剝奪參加考試的權利了，所以沒辦法依靠分數成為傲羅一員，我要求在我畢業之後參加傲羅內部測試，並且沒有人憑借我做過的事情來拒絕我，僅此一點。”

這樣的代價，未免太過於沈重了。所有人都這樣想，然後有人好奇的問了那麽一句無關審判的話。

“你為什麽這麽想成為傲羅呢？”

“我既然親手把他放出來，我就會親手把他送回去。在把他送回去之前，我不會放棄的。”

如果此刻還不能有掌聲的話，那麽就真的不會再有任何時刻會響起掌聲了。一開始是一點，很單薄，但是很快每一個人都湧出了敬佩的感情。自己做錯的事情自己承擔，這個十六歲的少女確實有本事，確實做的過分，但是她此刻坦然坐在這裏沒有像是別的人一樣用痛哭流涕的咒罵自己的錯誤，也沒有像是別人一樣就此氣餒，而是在這樣弱勢的情況下講出這樣堅定的話。

如果連這樣的人都沒有未來的話，那麽誰還有未來呢？做錯事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在做錯之後還有承擔錯誤的勇氣。西維亞·波特有，這個還未成年的少女有。

“同意的請舉手。”

很多人，幾乎全部。

一錘定音，尤金妮娜格外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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