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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關心則亂(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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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關心則亂 (10)

的一片,好像屠宰場一樣。

他一張張地翻看,忽然低呼一聲,幾乎要從床上跳起來。

嚇得歐陽清柏一楞:“怎麽了?”

“我叔叔的短信,說桑紅被救出來了,淩晨四點和舅舅林汗青乘坐飛機離開現場,直接被送往醫院。”

秦青連忙翻看發送時間,是上午六點半,他的手有些抖抖的,仿佛不識字一樣,再次一字一句地照著原短信給歐陽清柏念了一遍。

歐陽清柏松了口氣,既然秦洛水告訴他桑紅被林汗青帶走,他就放心了,無論桑紅受到什麽樣的傷害和驚嚇,只要到了親人的身邊,自然會給她最好的照顧。

果然這丫頭是個有福氣的。

“你看看這些照片怎麽回事?”秦青說著把手機遞給歐陽清柏,開始起床。

歐陽清柏瞇眼仔細一張張地看了:“這顯然是很多動物的照片,和告知桑紅救出的消息不分前後,證明這些東西是和她的遭遇有關,你傳到電腦上放大再看。”

秦青一聽也是,放大看不是什麽都有了嗎?

他接過手機到外邊連到本本上,開始把個大圖片夾打開來看。

畫面拍攝的確實是動物,不過加上一邊的參照物,能看出這些動物的形體十分巨大。

粗糙的石壁墻壁,顯示出這地方應該位於一個山洞。

秦青不知道叔叔要告訴自己什麽,拿出手機撥打秦洛水的號碼,已經關機了,秦青猜測他可能現在在飛機上。

“看清是什麽嗎?”歐陽清柏走過來問。

“場面宏大壯闊,血腥慘烈,我不知道這怎麽回事,難道是——”秦青正要往下猜,手機響了,他一看是湯姆克魯斯的,連忙接了,湯姆克魯斯只有一句話,“出大事了,你現在來報社,快點。”

也不等秦青說話,他就直接掛了。

秦青凝眉擡頭,看到歐陽清柏在聽他下文,就說:“主編讓我現在過去一趟,剛好我還可以順便打聽一些更詳細的消息,你就在這裏等我好了,用不了多久。”

他說著開始把那些圖片保存下來,取了手機和鏈接線,關了電腦,起身走入衛生間簡單洗漱,出來後拔下電源,把本本裝好放到包包裏就要走。

“飯菜都擺上了,你吃點再走好了。”歐陽清柏連忙勸他。

秦青端起桌上的一碗粥,嘗嘗,並不燙嘴,就仰起頭一口氣灌完了,接過歐陽清柏快速地給他夾好的漢堡:“去晚了主編的脾氣很大,我走了。”

“嗯。”歐陽清柏把他送出公寓大樓。

秦青跑到報社看著湯姆克魯斯用數碼拍攝的高清照片,聽著他激動地訴說今天早上他的偉大發現,秦青翻到最後,看到上邊竟然有橫七豎八的屍體。

他的臉色都有些白了:“這——這難道是救出黃一鶴和宋部長他們的現場?天哪!”

湯姆克魯斯收斂了臉上的激動之色:

“當然,這些躺著的人都是偷獵分子,你不知道那個巨大的山洞有多恐怖,胳膊粗細的金屬鏈條到處都是,帶著鉤刺的碩大無比的吊著給動物放血的十字架,地面上縱橫的這些壕溝裏都是依然還在流淌的鮮血;

我親自動手沾了點觀察過,真的是動物的血,珍稀動物的血液,距犯罪鑒定小組檢查現場的情況,他們說那批運走的獵物不超過二十四個小時,說不定他們昨天下午就是在犯罪分子偷偷運輸的時候,無意間闖入了危險區,被綁了起來,幸虧營救及時,不然,在這麽兇殘的人的手裏,僅僅是為了能保守住秘密,他們也難活命。”

“黃一鶴怎麽樣?”

“我問了,說是救了出來,卻頭部受傷,她的親人帶著她離開了。”湯姆克魯斯確實問過將軍的手下,那些人看他是報社的記者,又是那女孩的上司,覺得他應該知道實情,也不隱瞞。

“那她去哪裏療傷了?哪個醫院?”秦青焦急地問。

“不知道,說不定現在還在天上飛哪,放心好了,她有親人陪著,家人又能用得起這樣的天價雇傭公司,黃一鶴那小丫頭果然背景顯赫,看不出你小子,竟然有這樣的好福氣。”

湯姆克魯斯覺得黃一鶴只要能救出來就一定會沒事的,她身上有著神奇的功夫,怎麽可能那麽容易就掛掉。

秦青苦笑了一下,旋即想到歐陽清柏和林汗青保持著聯系,心下也不再那麽慌亂了:

“我們現在該做什麽?”

湯姆克魯斯示意他關上辦公室的門,一屁股把自己摔在柔軟的老板椅上,他那大嗓門,關上和不關估計區別不大,但是為了能更快地聽到他爆料,秦青很配合他的指示。

只聽湯姆克魯斯說:

“現在要忙著組稿,今天再補發一版新聞,警察局的朋友說,所謂的雪崩,不是天災,而是人禍,將軍的人專門留了一個活口,初步判斷是偷獵分子為了掩蓋其罪行炸毀雪山故意制造的災難,現在警察局已經開是立案偵破了;

這次雪災受到掩埋的在他們鎖定的小範圍內還可能有五個人,那個雇傭公司救出自己的目標人物,把其他受困人物的具體位置都移交給救災中心,由中心派出救援部隊繼續營救,那些人轉而去追捕那些逃亡的窮兇極惡的偷獵分子了,國家已經下令封鎖了經過附近的三天高速國道,發布戒嚴令從海陸空三面全方位封鎖附近區域,抓捕偷獵分子;

我們近期不用擔心沒新聞可寫了。”

“竟然有這樣恐怖的事情。”秦青頓時就明白秦洛水給自己的東西是什麽了。

湯姆克魯斯給秦青分了板塊,讓他負責組稿,增加版面的新聞以國際偷獵分子為主題,進行專門的報道。這個資源有實體和電子版共享。

秦青也貢獻出了幾張觸目驚心的照片,他當然不會老老實實地說來源,只是告訴湯姆克魯斯,是在黃一鶴的本本裏發現的,估計是她出事前曾經潛入山洞拍到的偷獵分子的第一手材料,因此洩露行蹤,才被罪犯分子綁架。

湯姆克魯斯看到那些照片,血腥得如同屠宰場,剛好能補充他今天早上拍到的那組照片的不足,當即震驚得幾乎失聲:“黃——黃——她簡直是太大膽妄為了,一個女孩子孤身一人,發現這樣恐怖的秘密,為什麽不帶著證據去警局尋求庇護?”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他想到這幾天黃一鶴的工作一直都排得很滿,她估計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這一拖延時間,就被犯罪分子鉆了空子。

接下來,湯姆克魯斯幾乎是出離憤怒了,那麽優秀的女孩子,是他一手調教出來的攝影界的未來之星,竟然遭受這樣恐怖的綁架甚至血腥的謀殺,想到懷著身孕的黃一鶴所受到的驚嚇、委屈以及惶惑恐懼,他簡直是怒火中燒、義憤填膺。

經過湯姆克魯斯鋒利的大筆,黃一鶴儼然就化身成了一個勇敢地和偷獵分子做鬥爭,遭受迫害的女英雄。

他一貫善於玩弄文字,細節的真實和他平時對黃一鶴的了解融合在一起,這個英雄人物栩栩如生,簡直能夠成為全民偶像,加上上一版的照片展覽會以及天價的拍賣會,黃一鶴的名字頓時如日中天,紅得發紫。

菲爾麗的照片拍賣會開始了全國性質的巡回展出,每一場都轟動當地,一再接連爆出天價,黃一鶴的照片儼然成了攝影收藏家的新寵。

連一家名為MagnumCollection的收藏品公司也天價競買了一張黃一鶴的攝影作品,公司的專業收藏人員,對她的作品予以前途不可限量的評價,該公司以擁有超過18萬張拍攝於1947年之後的珍貴M國老照片的收藏而雄踞攝影作品收藏之冠。

得到業界泰鬥的推崇,黃一鶴的攝影更是被傳得神乎其神,更有甚者開始推測,這個了不起的女攝影師是不是已經遇難了,那麽她的作品即將成為絕版!

菲爾麗的照片巡回展,在這樣出人預料的熱潮中,竟然只行進了三個城市,就被拍賣搶購一空了。

想到自己的簽約分成協議,菲爾麗都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了。

索性和秦青聯系,要打道回府,直奔黃一鶴的公寓挑選新照片。

秦青當然委婉地拒絕了,只是告訴她,沒有照片可以趁熱打鐵幫黃一鶴出照片集賺錢,菲爾麗一聽也不錯,攝影集要出,但是照片也要找,畢竟上次挑選之後,剩下的那些也有很多張堪稱精品的,菲爾麗當然會不遺餘力地鼓動他要知道抓住商機。

秦青只好和歐陽清柏商量,兩個人都覺得不能替桑紅做主,可是這樣的商機確實是極其難得的,於是,就給林汗青聯系,問他的意思。

林汗青正在煩躁中,因為桑紅昏迷不醒,他都快要急死了,當即不耐煩地告訴他們想怎麽辦就怎麽辦。

兩個人無奈就坐在暗房裏開始挑選照片,這也讓等待焦躁的日子變得有意義了一些。

電子報的點擊率直線飆升,各種gg位置席卷而空。

秦青忙著制作gg頁面,幾乎焦頭爛額,於是,歐陽清柏也只好加入了進去。

日進鬥金都不能形容秦青的銀行賬戶了。

報社的人更是忙得連軸轉,實體報的訂閱量也翻倍增長,湯姆克魯斯終於感受到功成名就的滋味,他的報紙的頭版頭條,常常被其他報社競相購買轉載權。

每天都會有很多禮物和慰問品,被快遞送到報社。

報社的讀者電子信箱幾乎要爆了,不得不轉給當地大學,讓他們幫著安撫讀者。

電話更是響個不停,手柄都發燙,所有來電的人都在問一個問題,黃一鶴被救出之後,究竟在哪所醫院,到現在她的健康狀況如何,究竟有什麽樣的進展。

湯姆克魯斯被電話聒噪,恨不得拔了電話線。

他也急呀,四處聯絡人探問,包括逼問跟蹤秦青,除了昏迷不醒這樣的回答之外,連醫院的名字都打聽不到。

秦青也很著急,他告訴歐陽清柏桑紅受了傷,讓他問林汗青打聽一下傷勢,可是,林汗青給歐陽清柏的回答和秦洛水告訴他的一樣,都是尚在昏迷中。

不過,林汗青顯然很照顧歐陽清柏的身體和情緒,告訴他最頂尖的腦科醫生都在給桑紅會診,只要耐心等等,會有好轉的消息告訴他的,卻堅決地拒絕告訴他地址,說桑紅需要絕對的靜養。

這邊的讀者天天催逼著問。

湯姆克魯斯和秦青回答他們的總是那樣的幾句話,很多人開始不滿了,人怕出名豬怕壯,一些別有用心的媒體,開始翻弄黃一鶴的過去,已經有人惡意地歪曲事實,說這一切都是他們的惡意炒作,真實的黃一鶴說不定已經被他們控制了。

不讓探問,不讓采訪,甚至連治療康覆的醫院都不說出,顯然無法服眾。

大家都感覺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於是在湯姆克魯斯和秦青的乞求下,歐陽清柏再次給林汗青打了電話,告訴他問題的嚴重性,請他趕緊拍一張黃一鶴的照片傳過來,暫時平息一下眾怒。

林汗青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歐陽清柏就擺擺手,秦青馬上拉著湯姆克魯斯出去,於是歐陽清柏就不客氣地告訴林汗青:

“如果你想讓她的真實身份暴露,所有的辛苦都付諸東流的話,就盡管置身事外吧,看她醒來之後該怎麽生活?所有的朋友都在幫著她推動事業發展,你總不能拉她後腿,還有,一定要告訴我桑紅所在的醫院,我會帶著她名義上的父親過去,幫她應付媒體的喧鬧。”

林汗青猶豫了片刻,告訴他拍照可以,但是她真的需要絕對的靜養,受不得喧鬧,折中的辦法就是在她出院之前,會把她每天的情況數據,都拍攝出來傳遞給他讓他給讀者交代。

歐陽清柏一聽並不是林汗青不想讓他見桑紅的托詞,而是桑紅真的昏迷不醒,當即就有些懵了,這都快一周了,怎麽沒有任何好轉。

片刻後,他的手機震動著,就收到了林汗青傳給他的幾張照片,有面部特寫,有全身,有病房全景照。

秦青和湯姆克魯斯推門進來,就看到歐陽清柏臉色黯然,他把手機丟給秦青,就轉身進入了臥室。

秦青一楞,湯姆克魯斯已經一把把手機奪了過去,一看上邊果然是黃一鶴的小模樣,那昏迷著的恬靜的小臉全然沒有平日的意氣風發和得意狡黠,不由淚水就從藍盈盈的眼睛裏湧出來了:

“這是她昏迷不醒的?”

“嗯,她到現在都沒有蘇醒,她家人說她需要絕對的靜養,這下你信了吧?”秦青搶白他。

湯姆克魯斯難受地咧咧嘴:“看不到誰不會胡思亂想?好了,發到我的郵箱裏,我回去就給讀者解釋。”

秦青也不理他,擡手要過手機,淚水漣漣地看著照片上的桑紅:“你那麽強,怎麽不醒過來?你是在等著我過去嘲笑你嗎?”

湯姆克魯斯看著這個對著照片竟然就能喃喃低語、吧嗒吧嗒掉淚的年輕人,他知道自己該走了,就又回身催促:

“我走了,你現在就發我郵箱哦,電子報也要辟謠的。”

秦青沒有說話,他擦幹淚水,決定料理料理好這些事情,就去訂機票,他等不及了,一定要去看她,一直拖延著走不開,除了忙她照片和報紙的事情,更多的是覺得她一定是和宋書煜住在一個醫院的,不願意暴露她的私密信息,估計是宋的授意。

現在看來,她竟然是一直都昏迷不醒,林汗青在照顧著她!

靠,宋書煜,你不是一直和她在一起的嗎?怎麽照顧她的!

秦青覺得渾身都是無法壓制的憤怒和心痛,他走到衛生間用冷水洗洗臉,然後出來給湯姆克魯斯發了照片,開了電子報的後臺,開始冷靜地組織語言,來認真地化解讀者的疑慮。

她才剛剛展開翅膀,屬於她的前途無限美好,他不允許任何人損傷到她。

臥室裏的歐陽清柏不知何時開門走了出來,:“秦青,我現在想要離開。”

秦青視線從電腦上移開,平靜地看了他一眼:“我們一起走,我把她的照片發上去,給讀者解釋一下,我也要去找她。”

他們做出這個一致決定的時候,正是林玄玉和林青燃父女一起走下飛機,站在華SD市機場的時候,只見機場外邊恭敬地肅立著兩排穿著黑色大衣身形魁梧的男子,他們中間站在一個須發皆白的老人,但是他的身姿毫無老態,站得筆直,一身筆挺的將軍服的胸口,掛滿了各種獎章。

“咱們機上有什麽重要人物?”林玄玉放慢腳步,覺得不能搶了某位政要的風頭。

“爸,他們好像看到我們出現才開始舉手敬禮的,怪了。”林青燃毫無扭捏之態,她疑惑地瞇眼看看,手臂把父親的胳膊挽得更緊,他們下來的最晚,身後已經沒有什麽乘客了。

☆、332章 父女抵M

林玄玉經歷年前的那番變故,顯得老了不少,滿頭黑發竟然也從兩鬢開始,出現了斑白的霜痕,而且因為淚水流得過多,他的眼睛變得脆弱,曾經淩厲的眼神被一個寬大的老花鏡遮住。

聽到林青燃的話,他垂著的右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視線變得清晰起來。

只見那群人都敬著標準的M式軍禮,神色莊嚴,動作一絲不茍,尤其是站在正對著他的臺階下邊的正中的位置上的銀發虬髯的老將軍,望著他的眼神閃著異常明亮的光澤。

那張熟悉的面孔和記憶中的那張臉重疊了。

林玄玉因為震驚而微微地張開了嘴,一臉的恍然帶著如同夢境一樣的驚喜。

“竟然還能看到故人。”他喃喃低語,此刻已經肯定,這令人望而生畏的陣勢,是特地為他準備的。

林青燃聽父親這樣一說,看著他的步子開始邁大,很體貼地加快了步子用手搭著他的臂彎走下高高的臺階。

“禮畢——”一聲口令,那些人整齊劃一地放下了手。

將軍快走兩步,激動地望著林玄玉緩緩地展開雙臂:“玄玉兄——”

“傑克——”林玄玉驚喜地也展開雙臂走過去,兩人用力地擁抱。

半晌,才緩緩分開,再次相對的雙眸裏已經盈滿了再也無法咽下的淚水。

“這是真的嗎?昨晚飛機誤點,我都快急死了,生怕錯過和你見面。”老將軍緊緊地抓著他的手。

林玄玉也不由擡手安撫地拍著他的手背:“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了,誰知道真的還有再見的這一天。”

兩個人這樣一站,徹底地堵住了出機場大廳的通道,林青燃四下裏看看,沒有看到大哥林汗青的身影,倒是大哥派來先行接他們的兩個手下,已經取了他們的行李過來了,看著這一幕也不知說什麽好,默默地站在他們身後。

這下好了,道路徹底給他們一群人堵得死死的。

“爸,大哥好像沒有來,怎麽回事?”林青燃小聲地說。

林玄玉回過神,連忙向將軍介紹她:“這是我家小女,叫青燃,這位是傑克叔叔,常勝將軍哦!”

“叔叔好。”林青燃優雅地勾唇對他點頭。

老傑克認真地看看她,也向她問了好,對林玄玉稱讚道:“真是羨慕你,兒女繞膝,一個賽一個的讓人看了喜歡。”

林青燃垂了眼皮微笑,她只能感覺到對方的友善,壓根兒不懂他說的是什麽。

“今天是我搶了汗青的接機權,實在是從知道你要來起,我就無法按捺住激動的心情,就請他把這個接待你們的任務交給我,走走走,到酒店給你們接風,咱們好好敘敘舊。”

將軍很熱情地請他們一起離開,林玄玉聽他這麽說,知道盛情難卻,當即就給女兒用漢語解釋了一遍,在他看來,再次來到這裏,可能有生之年都不會再回去了,能遇到老友的盛情接待,至少以後的日子不至於太孤單。

至於桑紅,有兒子在,斷然不會舍得委屈她一丁點的。

林青燃一聽當然滿心不悅,她來這裏是為了見到日思夜想,曾經以為生死相隔的女兒,不是來走親戚游玩的。

不過也沒有辦法,難道她能夠把父親一個人丟下,自己離開嗎?

而且她一句英語都不會說,周圍到處都是嘰裏咕嚕的說話聲,她覺得聽得頭發暈,還是和父親一起相互照應著挺好。

於是就和父親一道,跟著將軍一起離開。

林青燃的心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桑紅,她看著周圍這些帶著異國風情的建築,看著長得奇形怪狀的外國人,她一閃念之間,就想到自己的女兒,那麽年輕的女孩子,在那個封閉的城市裏也從來沒有見過什麽外國人,即使在學校學過英語,但是怎麽可能和陌生人交往生活呢?

她怎麽能一個人孤身遠走到這裏生活?是什麽把她逼到這樣的地步?

她懂事的從小到大都不曾讓她操過心的女兒,優秀得讓左鄰右舍都羨慕不已的女兒,竟然會被逼迫得走投無路。

她在聽到大哥轉述桑紅的大致經歷的時候,怎麽都不可能相信,說話溫柔、體貼入微的女兒竟然會自己設計爆炸案,制造假死!

她怎麽可能有那樣的能耐?

她為什麽這麽做呢?

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情,讓她恐懼和宋書煜結婚,聽說現在的年輕人很多都是在臨結婚前產生恐懼,有人逃婚,對於紅紅來說,一定知道敢逃婚,後果是無法承受的,所以她選擇了這樣的方法,來把自己從那有些草率的婚姻裏摘出去。

一個十八歲的女孩子,就讓她走入婚姻,實在是太早了,為什麽她這個做媽媽的都看不出她的恐懼反感或者懊悔呢?

她一想到桑紅就滿心的憂傷。

明明都要結婚了,在她整天地忙碌著給女兒采購嫁妝,整理嫁衣禮單的時候,她突然之間就墮水爆炸了、還屍骨無存!

她無論如何都是不會相信的,這樣的慘事只有惡貫滿盈的人才可能遇得上,她的紅紅善良又孝順,天不睜眼也不該落到這樣的地步。

她一直堅信,母女連心,她要是出事,自己一定會有明確的感應,連紅紅海上遇險的時候,她都能做感應到女兒痛苦的惡夢,怎麽出了這樣慘烈的事情,她卻沒有一點點的感應?

她夜夜祈禱,如果女兒出事了,就請她魂魄入夢讓她感應得到,說也奇怪,自從她生出這樣的心思,竟然一次都沒有夢到女兒。

於是她更加堅定了,父親做的一切紀念是桑紅的事情,她都堅決地拒絕參與,她試圖說服他們,當然不可能說服了,每一個親人都在用自己的努力來表示對桑紅的內疚,都認為她是因為悲傷過度,才會出現這樣異常的反應,更加的同情她了。

林青燃覺得荒誕不經,她為桑大偉:“你覺得咱們紅紅一定就在爆炸的那輛車裏嗎?”

桑大偉也痛不可當,他看看淚眼婆娑的妻子,想想那橋上實實在在的監控攝像頭,他知道自己那從來都對他不曾馴順的女兒真的就消失在那滾滾江水裏了,那麽冷的天,她最怕冷了。

可是,他還要安慰妻子:“車裏的不一定是她,還在調查中。”

“那宋家怎麽不如期舉行婚禮,她一定是躲起來了,要是婚禮的現場大家都在等她,她說不定就會出現了,她一定是受了什麽委屈,在和大家執氣。”

桑大偉覺得妻子一定是傷心過度,開始犯臆想癥了。

卻還是安慰她:“你傻了?宋家是什麽地位,怎麽可能會為了紅紅舉行一個沒有新娘的婚禮,那不是讓人看笑話嗎?”

偶爾半夜,林青燃會推推身邊的桑大偉:“快開學了,紅紅的學費還沒有著落,你去哪裏借點?”

桑大偉被迷迷糊糊地推醒,開了燈,看看滿臉淚水的妻子,不知道說什麽好,他們一家是曾經過過那麽捉襟見肘的日子,可是,那時候那個倔強的妮子也是常常笑容滿面的。

林青燃也會在一點點地看清桑大偉的臉,再看看裝修豪華的房屋,明白她一定是又說什麽夢話了。

於是默默地閉了眼睛流淚。

之後不久,又會說出一些沒頭沒腦的和女兒有關的話,失去女兒的日子,林青燃一遍遍地說服自己女兒沒有死,又一遍遍地推翻自己的推測,再一遍遍地重新立論。

她常常自己耽迷於此,也常常會拉桑大偉做這種繞來繞去的語言游戲,終於把桑大偉繞得不知道如何接口才會符合她的心意。

桑大偉提議他們重新回到曾經生活過的A市,林青燃斷然拒絕,她怕回到到處都是桑紅記憶的地方,桑大偉建議和她一起出去旅游散心,她壓根兒就拒絕出門。

問題是,她白天見了什麽人都很正常,只要天黑了,她就會把桑紅從小到大的事情重新溫習一遍,用往事來安放她那悲痛不已的心。

後來,林玄玉看女兒的精神每況愈下,就有點移民的心思,他問桑大偉的意見,桑大偉讓他安排,一切都聽他的,不過明確表示自己不願意出國。

等林玄玉的身體好了些,很多經營的事務就交給了桑大偉去做,他覺得這是林家虧欠桑大偉的,這個男人雖然出身低微,但是幾個月來表現出來的品質和對林青燃的體貼照顧,讓林玄玉覺得他還可以信任。

再後來,他們辦理出國手續的時候,曾經征求過桑大偉的意見,桑大偉已經漸漸從工作中找到了精神支柱和樂趣,他雖然見桑紅心思很迫切,但是,他覺得這麽大的家業,稱得上點主人的人要是都走了,楞是交給外人打理,現在競爭這樣激烈,虧損絕對是有可能的。

只是讓他們轉告桑紅,想他的話,就給他打個電話,等生意穩住了,就會出國看她的。

他很清楚桑紅的身份是不可能再次在國內出現的。

他更敏感的是,林家人對他的客氣和疏遠,尤其是傳來桑紅在國外的消息,那種客氣簡直就變成了內疚了——混跡底層幾十年了,他自然有他察言觀色的本領,桑紅被找到的過程大舅子是刻意地避著他說話的,桑紅如何被找到也是僅僅由林青燃轉述說給他一個輪廓。

斷斷續續地聽到的只言片語,讓桑大偉覺得很痛苦,一種比女兒死去還殘忍的痛苦。

他不想去想桑紅的親生父親是誰,他再傻當年林青燃不足月生下那個小妮子的時候,也是有人和他說過點什麽話的,果然人家的孩子就是人家的,那麽聰明得人精一樣的小丫頭,委屈地給他當了十多年的女兒,不知道挨了他多少的打罵,想來他的愧疚應該更多。

算了,給他們一家三口人一個團聚的機會,自己有份事業守著,老了不至於貧病交加地餓死街頭,對他而言,也就足夠了。

林青燃離開的時候,他們之間大概就剩下客氣了。

自從知道女兒還活著,她覺得自己渾身就充滿了精神氣,好像一夕之間就變得結實了許多,天天催著問簽證的事情,忙著出國。

她刻意地避著桑大偉那不經意流露出來的憂傷和詢問。

那眼神讓她內疚、羞愧。

她已經四十六歲了,這樣的身體不可能再有生養的可能了,女兒從來就是她活下去的支柱和希望,現在又牽涉到歐陽清柏也知道桑紅的身世了,桑紅竟然想得起在事發之前給親生父親移植骨髓救他,她覺得這樣的緣分和親情讓她不知道如何是好。

年輕時候犯下的錯誤,到了這樣的年齡被翻出來,讓她有些無地自容。

她刻意地叮囑父親,把國內的產業留給桑大偉,算是她的一點補償,以後的家產,她什麽都不要。

林玄玉到了這把年紀,更是懂得親情的珍貴和女兒的辛苦,他當然對她言聽計從,父女倆這一離開,是不再打算回去了。

桑大偉在送他們到機場的時候,不顧周圍人的視線,用力地抱了抱林青燃,和她耳語:

“和你在一起這麽些年,我已經知足了,你們娘兒倆跟著我受夠了苦頭,如果見到了那個人,他有——悔過之心的話,就——忘了——忘了我好了。”

林青燃覺得他的話就好像一耳刮子扇到了她的臉上,讓她羞愧得滿面通紅,一瞬間眼淚就再也忍耐不住,他原來什麽都知道,什麽都忍著,終究連離開的顏面都不願給她了,她畢竟是一個思想傳統保守的女人,當即就淚落如雨:

“我——我雖然對你不夠好,但也是當丈夫來依靠的,你說的什麽鬼話,我過去找到紅紅,安頓住之後,你就過去,咱們一家就又在一起了。”

桑大偉拍拍她的背,耐心地用絲巾幫她擦幹眼淚:

“我知道你累了,就放過自己吧,那份協議書我已經簽了字,放在你的箱子裏了,你明白,我能為你做的就只有這麽多了。”

“我不會簽字的。”林青燃用手捶著他的肩,撇撇嘴淚水又落。

“傻瓜,過了半輩子,我就是和你父親哥哥一樣的親人了,你一招手我就去了,無條件服從,別人就不一定——我只是怕約束了你。”

桑大偉努力笑著說,他即便知道了一切,可是,他還是喜歡她,但是她的淚水太多了,憂傷和委屈也太多了,他想給她反悔的機會,給她自由的機會。

有能耐找到桑紅的那個男子,估計比他這個心有餘力不足的家夥更會討她歡心吧,一輩子太短,他只是想讓她活得開心一點。

林青燃想到將要面對那個曾經讓她心碎的男子,心裏百感交集。

不知道他現在有沒有和紅紅在一起,他和紅紅是怎麽相認的,他能用盡心思找到紅紅,讓她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滋味,這麽說,他一直都知道紅紅的存在!

那他為什麽選擇一直沈默?

她覺得心亂如麻。

將軍的車隊一直到了市內最高檔的酒店停下,酒店門口一個看著異常眼熟的漂亮男子笑吟吟地迎了過來,和林玄玉,林青燃打招呼:

“林老,林阿姨,在這裏見到你們真好,我今天是將軍安排給你們的接待人員,他擔心你們一時間看到的都是生面孔會不自在。”

林玄玉看到他就想到宋書煜,眼神一錯開就往他身後瞧,林青燃自然也是如此,畢竟桑紅出事前,因為婚事,他去林家的次數不少。

“我是來這裏參加大賽的,順便玩玩,一個人。”秦洛水一看他們的神色,連忙打消他們的顧慮。

林玄玉伸手和他相握,點點頭:“看到熟面孔舒服了很多。”

將軍過去陪著他們往前走,秦洛水是專程過來陪林青燃的,桑紅的很多事情,她媽媽有權利知道,畢竟後期的照顧和護理,都得仰仗林青燃操心,秦洛水的心思自然也放在林青燃的身上。

他和林青燃並肩走著:“來這裏看到到處都是妖魔鬼怪模樣的人,還是咱們中國人看著舒服。”

“就是,我一下飛機就覺得不得勁兒,什麽話都聽不懂,難受死了。”林青燃對秦洛水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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