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野視線稍微移動了一下，坐在桌邊的其中一個男人多看了他一眼，這個男人穿著最為普通的深色襯衫，頭發有點淩亂，看得出來經過趕路，他有點疲憊了。

他順著林淑野的視線朝坐在一旁的人看了一眼，笑著站起來，對林淑野說：“哈哈，小孩子愛哭，他媽媽不在，沒人哄得住，你把你奶奶叫進來，一起坐著吃飯吧。”

林淑野搖搖頭，“不用了，我們在廚房吃，我去幫忙端菜。”

男人點頭，“去吧。”

藍川跟王奇兩人正蹲在廚房裏面，那個老婦人一邊燒火一邊問：“小夥子，你們是附近那個旅店的客人吧，大半夜的跑我們村子做什麽？”

王奇眉頭擰成一個疙瘩，他說：“哦，我們來找——”

藍川按住他的肩膀，接口說：“路上貪玩，跑下車，等回去的時候車子已經開走了，我估計他們等到了旅店才能發現我們不見了，在路邊等了很久，肚子有點餓了，所以就摸著小路進來了。”

老婦人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停下手裏的活，走到門戶，拉出來兩張折疊板凳，一一打開了，對藍川跟王奇說：“坐吧，肚子餓了啊，早該說了，我幫你們弄點吃的。”

她說著又走回爐竈旁，騰出兩個碗，添了兩碗米飯，又在米飯上面蓋了一個煎蛋，接著笑著遞給藍川。

“吃。”

藍川接過來，順手遞給了王奇，王奇笑著接過，又把碗放到身後的桌子上。

兩人沈默了半晌，聽到門外有腳步聲，擡頭看見林淑野走進來了，把門帶上了。林淑野低聲對藍川跟王奇說：“在。”

王奇問：“幾個人。”

林淑野比了個“7”的手勢，又指指自己表示胡一虎也在裏面，接著他用手比了個高度。

藍川問：“小孩？”

老婦人起初看這幫人行為奇怪，不知道他們在搞什麽名堂，一聽到小孩，她來了興致，扭頭說：“對啊，那個小娃娃長得可真標致，他爸爸領著進來的時候我都忍不住要往前抱一抱，不過他爸爸對孩子護得很，我多看上一眼對方都不樂意。”

王奇狐疑的看了老人一眼，剛想問什麽，林淑野先站了起來，把藍川拉起來，把他的凳子搬到老婦人跟前，林淑野對老人說：“奶奶，你先坐下，我來幫忙。”

老婦人見慣了來這山林探險然後迷路的年輕人，對林淑野的舉動已經見怪不怪了，她開心的坐下，林淑野順口就問。

“奶奶，屋裏的是一家人嗎？”

老婦人點頭。“對啊，爸爸帶著自己兒子，跟幾個弟兄，路上車子壞了，推到我們這裏來修理了。”

林淑野說：“那小孩子真好看，他媽媽一定也很漂亮。”

老婦人笑了，她打趣道：“可不是嘛，我也是這麽問的，不過那人說他媳婦兒有事，沒有跟過來，他們這一趟是要帶孩子老家，這夥人啊，在外面闖蕩了好些年，賺了點錢，要回去孝敬自己父母呢。”

王奇插嘴說：“幾兄弟？”

老婦人掰手指算了算，“七兄弟，帶著一個外姓的小夥子，說是女方的親戚。”

王奇剛端著碗扒了一口飯，這會兒一嘴噴出來，“葫蘆娃啊？”

藍川聽到了這個“外姓的小夥子”，他看著林淑野，林淑野點頭，“胡一虎。”

王奇聽到林淑野這句話，他亢奮了，對林淑野說：“我跟藍川想進去認識認識。”

老婦人一聽，她覺得沒有任何不妥，於是高興地說：“可以，今天我們家難得這麽熱鬧。”

林淑野指著王奇的衣服，伸出一根手指，搖搖。

王奇疑惑的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的東西——上萬塊的春季新品印花襯衫，脖子上還掛著一條沈甸甸的鏈子，皮帶跟外套加起來數目不小，這種富家打扮的人這麽晚出現在一個山林裏的小山村內，實在是不得不引人懷疑。

王奇又看向林淑野，得——平時威風凜凜的林少爺，因為白天的集訓，衣服很臟，他的鞋子估計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洗，原本的白色都已經沾上泥巴變成灰黑色，如果再往林淑野臉上抹點灰，他活脫脫就是從小在山裏砍柴放牛長大，又經常喜歡在泥坑裏打滾的農家子弟。

王奇也明白了為什麽林淑野可以在那一家七兄弟的註視下全身而退。

林淑野對老婦人說：“奶奶，他們人多，趕路累了，我們就不去打擾了，我先幫忙把飯菜端過去，你們如果餓了，先在廚房把飯吃了。”

林淑野重新去了一次客廳，他把手裏的盤子放下，其中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把他拉住，遞給他一張五十塊的鈔票，另外一個男人埋怨地說：“太小氣了，總給我們丟臉。”說著他走過來，遞給林淑野兩百塊，“要好好讀書，聽你奶奶的話知道嗎。”說著拍拍林淑野的肩膀。

林淑野掃了他一眼，一個很壯實的男人，三十上下的年紀，穿著長袖長褲，看起來十分普通的人，林淑野還聽到，其中一個三十五六歲的男人喊這個年紀比自己小的人“李哥”。

林淑野不敢多說話，他退出客廳，臨走之前擡頭看了一眼胡一虎，胡一虎也看了一眼林淑野，然後迅速低下頭，李哥把筷子扔到胡一虎跟前，罵罵咧咧。“快吃，餓死在別人家裏就不好了。”

林淑野匆匆地回到廚房，老婦人正在清洗竈臺，她看到林淑野回來，關心地問：“你們困了吧，我幫你們把我孫子的房間收拾一下，你們去睡一晚上吧？”

林淑野把手裏的前塞到老婦人手裏，他借口說：“不用了，奶奶你趕緊去睡吧，這個夜很長，我們三個要好好聊一下。”

老婦人房裏沒有存折，也沒有值錢的家具，她不擔心這幫人帶著不良目的，她自己的主臥室已經被那一家兄弟給占了，在跟林淑野他們道過晚安之後，她起身去了院子角落裏的小房間。

老婦人一走，王奇就跳起來，急匆匆把門關上了，然後拿過一根木棍抵在門板裏面，回頭看著林淑野，“胡一虎呢，還有那幫人是什麽人？”

林淑野說：“胡一虎被逮住了，應該跑不了了，不過那幫人並沒有虐待他，就只是把他看著，我從頭到尾沒能跟他說上一句話。”

藍川盯著林淑野的臉，林淑野的表現比往常鎮定多了，並沒有大驚小怪，這跟他印象中的林淑野根本就是兩回事，林淑野似乎註意到藍川在看他，他扭頭對藍川說：“我猜那幫人是人販子。”

藍川問：“理由呢？”

“一群大男人帶著一個幾歲大的小孩子出現在這個地方算不算。”

藍川笑笑，“什麽樣的小孩子值得一群人興師動眾，容易暴露目標引起關註。”

王奇好奇地擠過來，他對藍川的看法很有興趣，“那你覺得要幾個人出動才能完成一個拐賣的過程呢。”

藍川頓了頓，他說：“一兩個足夠。”

王奇：“——”

“不要問我為什麽知道，我也只是聽說。”

王奇訕訕，索然無味地坐下。

胡一虎正坐在椅子上，他的左側有一張床，床上橫躺著三個人，已經在打鼾，正前方的門口，緊閉的門前擺放著一張太師椅，裏面坐著一個男人，懷裏抱著那個小男孩。另外三個人都歪七扭八地坐在地上打盹。

胡一虎又把視線轉移到那個小男孩身上，他仔細辨認了一下，那個男孩子確實是東海城商會的副會長的兒子沒有錯，副會長此前收養了一兒一女，一直在國外讀書，一直到副會長老來得子，快六十歲有了這個小兒子，他的培養重心一下子從自己兒子身上轉移到這個小兒子身上，時常帶著自己這個小兒子出席各種活動，胡一虎跟他爸爸參加活動的時候跟這個小孩子打過照面，這個小孩子現在雖然渾身臟兮兮的，臉上也掛著淚痕，但是他敢肯定自己沒有認錯人。

他因為輸給林淑野，又被黃濤天好好教訓了一頓，心裏不服氣，傍晚的時候出來散心，正躲在路邊準備抽煙的時候，突然看見一個男人拎著一個小男孩出來小解。胡一虎一眼就認出來這個小男孩。

副會長最小的兒子出現在這種地方，想也知道是發生了什麽事。

等那個男人帶著小孩子進了車，車輛駛出幾百米遠，胡一虎才從角落裏出來，他起初沒想著跟上去，想報警，但是手機沒在身上，帶著好奇，他往前跟了半個多小時，事實上他已經把車子跟丟了，只是沒有想到可以在路邊重新看到那輛拋錨的面包車，然後他還不幸的被發現了……

最讓胡一虎覺得好奇的是，為什麽這幫人沒有把他殺了，而是一直帶著。現在林淑野這個人跟上來了，希望他機靈一點，能來救他，雖然他們兩個人，肯定打不過這七個男人。

院子裏突然響起一陣尖銳的鳥叫聲，床上的人動了動，但是沒有醒過來，胡一虎渾身一個激靈，黃濤天養了一只八哥，聲音極其難聽，院子裏這個聲音，跟那只八哥幾乎一樣。

胡一虎喉結動了動，額頭上滾落一滴汗水，他摸到自己兜裏，摸到一張超市的小票，另外一只手也伸進兜裏，把小票搓成一條，然後打了個結——以前黃濤天跟他們玩游戲，其中一個小游戲就是“找出綁架犯”，扮演綁架犯的學生身上會帶著用小紙條打成的小繩結。

胡一虎輕輕地把那窗戶拉開一小條縫隙，把紙條扔了出去。

門口那個抱著小男孩的人突然擡起頭來看著他，胡一虎緊張地打了個噴嚏，對方盯了他兩秒，然後重新低下頭閉上眼睛。

林淑野蹲在窗戶外面，他把那個紙條撿起來放在掌心看了一眼，擡頭看著王奇，王奇把手放在脖子上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他說：“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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