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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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案代表著推翻官府的審理,像睢陽一役這種轟動南秦的大案子,是聖上派人三堂會審,可以說結案的決定是聖上作出的。

翻案意味著承認之前的審理出了紕漏,將此案重新搬到臺面上。

這是在打德隆帝的臉。

睢陽一役已經過去了十多年,要翻一樁陳年舊案,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以說如果不到萬不得已的境地,聖上絕不會作出這樣的決策。

這個萬不得已的契機是什麽?

祝珩迫不及待想知道祝子熹做了何事,但信上並未多提,只說了一句已經翻案。

除此以外,滿篇都是關切之語,祝子熹十分擔心他的身體狀況,多番詢問他的近況,以及子母蠱毒有沒有覆發。

此時已近年關,在信的末尾,祝子熹問他要不要去睢陽城過年。

睢陽城是祝氏一族的老家,如今已經成了北域的疆土,南秦朝堂的手伸不過去,祝珩不太擔心祝子熹的安全問題。

不過去睢陽城過年,他有些心動。

只是要遷就燕暮寒的想法。

過完年就成親,與燕暮寒的期望不謀而合,狼崽子應該不會拒絕。

夜色深濃,祝珩將信收好,剪掉了燭花,打算等燕暮寒回來。

等著等著就睡著了,直到天光放曉,塔木和裴聆來收拾炭盆,才驚醒了靠在軟榻上的祝珩。

“主子,是我們吵醒你了嗎?”

在軟榻上躺了一夜渾身酸痛,祝珩睡眼惺忪,活動了一下肩膀:“沒有,將軍回來了嗎?”

“還沒有。”塔木搖搖頭,面上不掩擔憂,“將軍該不會出事了吧?”

燕暮寒昨夜去了王廷,一夜未歸。

祝珩沈吟片刻,道:“應該不會。”

話音剛落,嘈雜的腳步聲就從院外傳來,塔木朝外看了一眼,驚喜道:“將軍回來了!”

“誒,怎麽還帶著那麽多人?”

“那些人好像是王廷的護衛。”

兩個小的嘰嘰喳喳,祝珩定定地看著大跨步走來的人,雖然還記得要保持將軍的穩重,但燕暮寒的步伐已經亂了。

祝珩呼吸一窒,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亂了。

不過是一夜未見,思念就已蔓生,他比想象中還要離不開燕暮寒。

“長安!”

塔木和裴聆識趣地退出房間,和王廷護衛一同站在門口。

燕暮寒摩挲著祝珩的眼尾,看到他眼睛底下的烏青:“我回來晚了。”

祝珩皮膚薄,熬夜就會透出青色,看他神色倦怠,不知昨晚等了多久。

燕暮寒環視四周,並沒有看到書卷:“長安是在等我嗎?”

沒有看書,在等他。

這個認知讓燕暮寒在心疼的同時,又忍不住欣喜若狂。

“嗯,在等你。”祝珩往軟榻裏讓了讓,觸碰到他冰冷的手,眉頭一皺,將絨毯蓋在他腿上,“身上怎麽這麽冷?”

兩個人依偎在軟榻上,一朝挨在一起,都不願意挪窩到更舒服的床上。

“外面下雪了,我騎馬回來,沾了些雪。”窗紙上透出院子裏的人影,燕暮寒眼底冷意畢現,“昨晚被絆住了,沒法子送信,讓你擔心了。”

北域對子嗣的出身並不看重,王上像個老來得子的慈父,想將他接進王廷,補償從前的虧欠。

燕暮寒厭惡至極,卻不得不適當妥協,畢竟比起其他的辦法,利用這層血脈來奪權事半功倍。

“王上找你是因為……”

燕暮寒自嘲一笑:“他把我當成兒子。”

祝珩聽出了他話裏的意思,燕暮寒並不想認這份血緣關系:“你打算怎麽辦?”

“順勢奪權。”

仰人鼻息不如自己掌權,權勢送到了手邊,他沒有不收的道理。

燕暮寒把玩著祝珩的長發,掌心托著一縷發絲,像握住一捧不會融化的雪。

我若弒父弒君,你會厭惡我嗎?

他想這麽問,又怕祝珩露出排斥的眼神,糾結的時候,一封信遞到了面前。

“舅舅的信,讓我們去睢陽城過年。”祝珩停頓了一下,擡眸看他,“睢陽城是祝家世代守衛的地方,可以帶你去見見我祝家的列祖列宗,若是成親也方便……你想去嗎?”

燕暮寒整個人都楞住了,他還準備挑個時間跟祝珩提讓祝子熹主婚的事,沒想到祝珩已經有所打算了。

“想,我當然想去!”燕暮寒眉眼飛揚,嘴快咧到耳朵根了,“那我們趕緊收拾收拾,這幾天就出發吧。”

距離過年還有不足一月,要去的話得提早動身。

祝珩也被他感染,露出笑容:“不急,先等你把王廷的事處理好。”

王廷之事。

燕暮寒沈下眉眼,心裏有了打算。



多事之秋,三十七年年關之際,南秦翻了睢陽一役的舊案,北域王上突然認了個義子。

王上膝下無子,認個兒子繼承王位無可厚非,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

可偏偏這義子名聲在外,消息一經傳出,便惹得三十六部紛紛上書,拼死勸誡,就連百姓也對此事頗為關註。

無他,這義子姓燕,來自延塔雪山,正是立下赫赫戰功的瘋子燕暮寒。

一時之間,燕暮寒成了所有人茶餘飯後的議論對象。

任憑外界風湧浪翻,將軍府內還是一片祥和氣氛。

祝珩翻著書頁,時不時擡頭看一眼,燕暮寒正在收拾行李,這幾天他閉門不出,已經整理了好幾箱東西。

“差不多就行了,你帶那枕頭做什麽?”祝珩無奈開口。

燕暮寒理直氣壯:“這是你常用的,我怕你睡其他的不習慣。”

那我過去的二十年是怎麽睡的?

祝珩默默腹誹,招了招手:“你能離開王廷城嗎?”

今時不同往日,燕暮寒現在已經變成了王上的義子,等同於北域的皇子,擁有繼承王位的權利,不能貿然外出,更不必說要去那千裏之外的睢陽城。

王上會放這得來不易的兒子走嗎?

祝珩覺得夠嗆:“若你抽不出身,我們遲些日子再去也行,不必急於一時。”

“怎麽能不急!”

他都快急死了。

燕暮寒扔下手裏的東西就跑過來了:“我已經看好了日子,上元節就適合嫁娶,今年的上元節我們沒有一起過,明年成親也能彌補遺憾。”

每一個節日,他都想與祝珩一同過。

見祝珩遲疑,燕暮寒忙道:“我能抽出身的,王廷的事你不必擔憂,我自有辦法,三日後我們就出發去睢陽城。”

祝珩將信將疑,沒想到三日後,燕暮寒真的整頓車隊,帶上數十箱子的行李啟程了。

王上並未阻攔,反而派了人護送,浩浩蕩蕩的車馬駛出城,陣仗大得仿佛是出使他國。

護送之人大部分是從遠征軍中抽調的,王上在前幾日正式駁回了燕暮寒卸去軍權的請求,如今燕暮寒不僅是他的義子,還是能調用北域所有兵馬的大將軍。

除了遠征軍,王上還派了一隊王廷護衛多加保護。

祝珩驚詫不已,多番詢問,但燕暮寒說什麽也不告訴他,翻來覆去只有一句:“山人自有妙計。”

祝珩:“……”

這句話還是他教燕暮寒的,沒想到會被用來搪塞自己。

一行人走了十日,在臘月二十八到達了睢陽城,住的地方已經打點好了,就是之前燕暮寒帶祝珩住過的府邸。

剛到府裏,燕暮寒就派人請來了祝子熹。

舅甥倆一見面,便熱切地聊起來,燕暮寒沒有打擾,命人將睢陽城守衛軍和隨行的護衛們召集起來。

此次來睢陽城,燕暮寒只帶了啟閑光一個心腹,留下天堯和穆爾坎坐鎮軍中。

他要謀劃大事,需得有人在王廷城裏照應。

啟閑光興致高昂,他作為少數幾個知道燕暮寒計劃的人之一,這一路上都難掩激動。

“冷靜點。”燕暮寒皺眉,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腦勺上,“毛毛躁躁的,一點副將的樣子都沒有。”

拿回軍權之後,燕暮寒提拔了幾個心腹,啟閑光和天堯都成了副將。

啟閑光縮著脖子,有些唏噓:“將軍你和軍師越來越像了。”

燕暮寒比他還要小兩歲,以前還能看出點少年意氣,這一年來被祝珩帶得沈穩了很多,不怒自威。

提到祝珩,燕暮寒臉上的冷意消融了些。

跟在一旁的塔木打趣:“我知道,這就是夫妻相!”

燕暮寒和祝珩要在明年上元節成親了,塔木作為貼身侍奉的人,在第一時間得到了消息。

燕暮寒勾起唇角,解下錢袋扔給他:“去城裏的點心鋪子逛逛,給長安買些零嘴。”

目睹一切的啟閑光揉了揉腮幫子,嘶,甜膩膩的,齁得他牙疼。

塔木一走,只剩下燕暮寒和啟閑光兩人,啟閑光嚴肅道:“除夕夜宴,王上要宴請三十六部,天賜良機,人已經安排好了,屆時動手定能萬無一失。”

因為義子之事,王上與三十六部的部主鬧得很僵,想借此次宴會緩和關系。

燕暮寒把玩著手上的紅繩,銅錢還是去年過年時在餃子裏吃出來的,他和祝珩共享了一年的平安福氣,馬上就能夠榮辱與共,攜手一生。

“除夕,就是後天了。”

啟閑光點點頭:“藥的期限大概是十五到二十日,初十出發,剛好能在計劃的時間內回去。”

初十出發,豈不是過不了上元節?

燕暮寒眉心緊蹙:“上元節後我們再啟程回去。”

“啊?”啟閑光不解地撓了撓頭,“可趕路就需要七八日,若是上元節才出發,就要耽誤了。”

“五日就行。”燕暮寒語氣沈重,不容置喙,“快馬加鞭,連夜趕路,五日便可到達王廷,上元節一過立刻出發。”

“將軍三思,十日是留出了兩日時間,如果路上出點事,就要耽擱了。”

啟閑光苦口婆心地勸解,但燕暮寒就是不為所動,他崩潰地問道:“將軍,為什麽非要過了上元節才出發?”

“為了成親。”燕暮寒擡了擡下巴,帶著似有若無的驕傲,“上元節,是我與軍師成親的日子。”

啟閑光:“……”

啟閑光:“???”

“阿嚏!阿嚏!”

祝珩連打了兩個噴嚏,祝子熹滿眼擔憂:“怎麽了,是不是身體又不舒服了?”

“沒事。”祝珩搖搖頭,“應該是有人在罵我。”

祝子熹噎住,給他續了杯熱水:“別胡說八道,好端端的怎麽會有人罵你。”

祝珩不置可否,急切地問出了一直疑惑的問題:“舅舅,睢陽一役翻案,是不是與你有關?”

此前祝子熹有所動作,但之後就沒有消息傳來了,時隔幾個月,睢陽一役突然翻案,很難讓人不將兩件事聯系在一起。

祝子熹沒有隱瞞,頷首:“是我做的。”

祝珩有所猜測,但聽到祝子熹親口承認,他還是震驚不已:“舅舅,你……”

“我是不是很厲害?”祝子熹含笑問道。

祝珩怔怔地看著他,仿佛又看到了十幾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祝小郎君。

他啞然失笑:“是,在我心中,舅舅從來都很厲害,能為我遮風擋雨。”

祝子熹是祝家幺子,當年也曾名動大都,磋磨了十幾年,與而立之年又找回了少時的恣意。

祝子熹哈哈大笑,笑著笑著眼睛就濕潤了:“過去讓阿珩受苦了,南秦虧欠你的,虧欠我祝家的,舅舅都要幫你討回來。”

祝珩心裏一片澀然,垂下眼簾:“我只希望舅舅你平安。”

“放心吧,我不會出事的。”祝子熹拍拍他的手,“我以前就在搜集關於睢陽一役的證據,一回到睢陽城,便著手翻案,若非是隔了十幾年的舊案,不該耽擱這麽久的。”

“只有證據就夠了嗎?”

“當然不夠,還要有人。”祝子熹摩挲著手上的扳指,揚起笑,“此次傳信邀你過來,是想讓你見一個人。”

祝珩心中微動:“是誰?”

祝子熹笑得狡黠:“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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