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杜成文都沒有去找蘇子離，他不知道怎麽面對蘇子離。並不是他歧視蘇子離是同性戀，而是他發現自己好像都要快變成同性戀了。

他覺得需要些時間好好想想。

「師弟師弟，你趕緊出來，你媳婦兒出事了。」

杜成文被突然冒出來的小雅嚇了一跳。

「你胡說什麽呢？什麽媳婦，我哪來的媳婦？」杜成文把小雅拉到一旁說話，他現在見到這個師姐腦袋就發疼。

「白燁啊。」小雅說得理所當然。

「……」

「哎，我不跟你鬧這個了，真的大事不好了，你看微博了嗎？」

「……沒有。」

「他被傳對女粉絲下手，騙炮騙感情，現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的，還有人揚言要人肉他。」

「什麽？！」杜成文吃驚地喊了一聲，其他學生紛紛向他們倆行註目禮。

「你還說我呢，反應這麽大是想把老師引過來啊。」小雅尷尬地咬了咬下唇，拉著杜成文坐下了來。

杜成文擔心得不得了，他顧不得自己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心情了，只想馬上去找蘇子離。以他對蘇子離的認識，他能感受到蘇子離似乎有些社交恐懼癥，網絡反而給了他一個容身的地方，所以網絡中的身份對他尤為重要，發生這樣的事對他不知會造成多大的打擊。

「你冷靜點，白燁所在的零聲社已經在做公關了。我們這幾個和他走得比較近的也都在找幕後主使的到底是什麽人。」

「我這幾天都在準備考試，有幾天沒上網了。幸好你們反應快。」杜成文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紛亂的心緒。

「你跟我客氣什麽。白燁是你朋友難道就不是我朋友了麽？」小雅拍了拍杜成文的肩膀，接著說道，「現在關鍵是要找到當事人，這個我們已經在聯系了。」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子離怎麽會無緣無故被黑了？而且還是這麽嚴重的事情。」

「你還記得上個月白燁參加的那個展子嗎？」

杜成文點了點頭。他記得當時蘇子離有跟他提過，說是推不掉只好跑一趟。

「就是那會鬧出來的事。我們現在雖然不確定，但是懷疑有人在惡意造謠。你跟白燁不是挺熟的嗎，有什麽頭緒嗎？他有得罪過什麽人嗎？」

「這，你們為什麽不去問子離？」

「唉，這就是為什麽我現在來找你的另一個原因了。這事出了之後我們誰也聯系不上他，你都不知道零聲的老大急得腦袋都快冒煙了。社裏的頭牌出了這麽大一件事，而本人卻連影子都找不著，現在零聲裏已經有些人在懷疑白燁是不是畏罪潛逃了。」

「放屁！」杜成文聞言憤憤地罵了一句。

「哎，你先別急。我們現在怎麽罵也沒用，只會讓有心人拿來大作文章。」小雅還想說些什麽，她手機剛好響了，杜成文揮了揮手示意讓她先去接電話。

過了幾分鐘，小雅哭喪著臉回來了。

「完了師弟，白燁剛剛發微博說要退圈。現在網上都鬧翻天了，我剛剛沒留意，尼瑪我微博都因為這事被@爆了。」

他實在是想不通蘇子離怎麽會這麽不冷靜，怎麽連一句解釋都沒有就退圈了。這不是讓有心人落實了罪名麽？

但他也知道現在想那麽多也是無用，他必須先找到蘇子離。他隨便找了個肚子疼的借口說要回宿舍休息，翹掉了下午的課，直接坐車去蘇子離家。

途中打了幾次電話都沒人接，想當然微信發過去也沒有回覆。

他在蘇子離門口敲了半天門都沒人出來，正愁到不行，門終於開了。門內站著的是阿涼。

「呃，你好……」其實到現在見到阿涼他都不知道要怎麽和她相處。

「進來吧，你再鬧，樓下要報警了。」阿涼也沒太在意，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你今天不用上班麽？」杜成文看著她，吶吶地開口。她叼著一口煙，上身隨意地披著一件薄外套，下身是還沒來得及換的睡褲。

「放假。睡得正好，被你吵醒了。」

他才註意到阿涼黑眼圈很重，一臉嚴重睡眠不足的樣子。

「抱歉。」

「算了，你是找阿離的吧？人在房間裏，昨天就不見出來，今天你又來搞這麽一出。你們是怎麽回事？鬧分手？」

「……不是，網絡上出了點事……」

「那個配音圈的事？行了，你不用跟我解釋了，反正說了我也不懂。你去吧，我先去睡個回籠覺。」阿涼打了個呵欠，回房間去了。

他進門一看，蘇子離倒也幹脆，已經出來了，在房門口站著。只是看起來精神狀態糟糕透了，完全沒有平日裏清爽幹凈的樣子。

蘇子離把門拉開了一點，示意他進去談。

杜成文還是第一次進蘇子離的房間。房間不大，只放著一張床和一個小書房，對面是書桌，上面只有一臺筆記本電腦和幾件錄音設備。蘇子離寫作和配音工作就是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裏完成的。

房間光線很暗，窗簾被拉得緊緊的。杜成文有股想把窗簾拉開的沖動。

「你是有病吧，你學還上不上了？」蘇子離一臉煩躁，似乎並不想多說，「不就是個是網絡上的ID，大不了就退圈不幹了，我原來就覺得現在牽涉到現實中的活動越來越多，早就幹不耐煩不想幹了。你們倒是一個個弄得比我還緊張。」

「子離……」

他知道蘇子離根本就不可能像他說的那樣風淡雲輕。蘇子離是個十分簡單的人，認識他這麽久杜成文很清楚蘇子離的交際圈都在網絡，有的人在網上被黑了關了電腦又是一條好漢，但這對於蘇子離來說顯然是不可能的，無論他表現得多麽地無所謂。這些年來，蘇子離的粉絲陪伴了他無數個枯寂的日夜，如今樹倒猢猻散，杜成文都不敢想象那些惡毒的語言對蘇子離造成了多大的打擊，因為對蘇子離來說，這是來自身邊最親近的人的傷害。

「這事你們不要管了，反正我退圈的聲明已經發出去了。」

「這，你逃避根本解決不了問題。我們……」杜成文還想勸他，但是蘇子離臉色立刻沈了下來，他用力地拍了一下桌面，打斷了杜成文的話。

「那好，你來告訴我你有什麽辦法？那些人，當初天天在我微薄上說愛我，可是一出事罵得比誰都難聽。我知道你也是大神，可是這種時候就是你站出來給我說話也只是平添一個被攻擊的對象。你說，你能做什麽？」流言蜚語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麽，他真正痛心的是當初看起來那麽堅定地站在他身邊的人怎麽一下就成為攻擊他最厲害的敵人了呢？是他傻，明明在心裏一再告誡自己再也不讓別人有傷他的機會，卻還是掉進了甜言蜜語的陷阱裏。原來什麽都沒有變，這一切都像是八年前那樣，是他親手將傷人的利器放到對方的手裏，半點怨不得人。他應該早就懂的，網絡就是這樣一個東西，當日能捧你多高，今日就能摔你多重。

「我……」杜成文一時竟是被問得啞口無言。

「你能不能別煩我，我們不過認識幾個月，你又知道我什麽了？而且這本來就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你摻合個什麽勁？！」

「我們沒有關系？我以為我們是……」杜成文把未說完的話吞了下去，他怕一不小心就會說出什麽駭人聽聞的話來。他聽到蘇子離把他們的關系撇得幹幹凈凈就感到無比地煩躁，但是他也知道現在情況夠亂的了，他不想自己再參一腳。

「你……算了，我回去先跟小雅他們商量一下。你好好冷靜一下吧。」杜成文感到從沒有過的挫敗感，他想要幫助蘇子離，可是對方顯然不稀罕他的幫助。而且蘇子離那副不合作的模樣讓他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認識過蘇子離，這樣的認知讓他煩悶不已。

直到杜成文離開了他家，蘇子離還是保持著那個姿勢僵硬地倚在門邊。阿涼見人離開才從房裏走了出來，她走到蘇子離跟前嘆了一口氣。

「下次你別放他進來。」

「何必呢？你難道看不出來……」

「我就是看出來了才那麽做的，趁他本人還什麽都沒有察覺到，我剛好斷了他的念想。他值得更好的人，而不是我這樣的活死人。」蘇子離低聲呢喃了一句，那聲音輕如煙，又好像只是在說服自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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