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F18.夏夜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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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MA慶賀樓】

143L:

不是慶賀樓嗎,怎麽一點進來都在哭啊?

165L:

我天,解散……我們居然一點也不知道?!

206L:

去年年初大家看起來真的很累啊,然後倪狗又帶著一大半員工跑了,估計那時候公司運營壓力很大,他們也在猶豫要不要繼續吧。

247L:

如果阿琛不說的話,是不是我們永遠都不知道,其實飛流本來在去年夏天就要結束了……想想都一身冷汗,差一點我們就不是mere了[流淚]

299L:

雖然PMA騷操作一堆,但真的沒想到把top group給了我們。有這個獎在,以後就是堂堂正正大top啦,絕對不能再受那種欺負了!

341L:

飛流的女人快憋哭了!熱搜已經第二,這是天大的好事,都給我笑!

377L:

就是!有我們的熱搜都給咱狠狠吹一波![熱搜截圖]

425L:

這,剛剛還在哭,現在忍不住笑了~舞臺和獲獎的高位熱搜都正常,怎麽有一個知若啊?夾在那裏真的很奇怪啊。

478L:

知若今晚真的殺瘋了,看舞臺直播的時候我就雞叫連連,差點被老板發現我摸魚。而且我剛剛看了一眼,知若超話直接漲了三萬粉。

547L:

其實知若在國外一直挺火,不知道為什麽國內溫溫吞吞的。現在世趨除了FST和top group,第十位就是zhiruo

602L:

第一眼給我看成弱智了[笑哭]不過世趨咋又上了一個FST live?

674L:

別嘮嗑了!!男人們直播了!!



“還在卡嗎?”

鏡頭被擺弄兩下,發出亢亢的聲音。露天停車場裏,幾個男人皆為舞臺服裝,臉上精致的玩偶妝還沒卸掉。

“好像可以了,看到有人進來了。”

六個人一齊打了招呼,看著不斷湧出的彈幕,一時有些感慨。

“我們為什麽在這裏直播?”賀百頗張望了一下。雖是淩晨的停車場,但很多藝人正從裏頭開出去。

“要在走之前和mere們見面呀。”杜若琛舉過鏡頭,在原地轉了一圈,“這裏是PMA的停車場,剛剛我們就是在那邊的體育館表演的!看,看!”

彈幕刷得飛快,杜若琛看了幾眼,說:“啊,現在國內是中午對吧。是的,我們這裏是淩晨,天都是黑的。”

文俊豪站在杜若琛身後,張開雙臂展示了一下漆黑的天空,不過又疑惑地問:“這麽黑,能看得清我們嗎?”

“湊近一點吧,離燈近些。”杜若琛說著,眼神示意大家。何嘯淵帶著賀百頗圍過來,席然坐在旁側開著門的車子裏,乖乖伸長脖子。杜若琛心下的疑惑還沒問出口,忽然感覺有人從後頭抱住自己,將下巴擱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最緊張的竟然是文俊豪,反應很大地看了顯示屏一眼。

顯示屏中,方知否低著頭,雙手扣在杜若琛腰際,薄荷綠的順毛腦袋貼住杜若琛脖子,看不見表情。而杜若琛睜大眼睛,有一瞬凝滯。

何嘯淵神情自若,順手接過杜若琛手裏的直播桿子,淡笑著說:“知否哭得有點厲害,不怎麽願意見人。”

席然也從車子上跳下來,站到何嘯淵身邊,笑瞇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到了嗎?超級腫,根本是哭到現在才稍微平靜一點。”

“真的!我的腦子像走馬燈一樣,閃過好多東西。”賀百頗揉了一把方知否的脖子,對鏡頭說:“回憶起很多事情,所以真的會情緒控制不住。”

在頒獎臺上,從杜若琛提到“解散”開始,大家的眼淚就止不住了。想到搖搖欲墜的去年,想到如果他們有一個人不堅定,飛流可能就這麽消失,難過就會沈沈漫上來。

而杜若琛也是獲獎發言完才註意到,一直站在隊伍最旁邊的方知否,情緒崩潰得有點厲害。

這是他第二次在杜若琛眼前流眼淚。瘦長的身板,安安靜靜站在舞臺旁側,眼眶通紅,嘴唇微張,控制不住發顫。杜若琛看向他的時候,他尷尬地低下了頭,一滴眼淚由空掉落。

那個場景讓杜若琛怔了許久,於是恍惚意識到,方知否當然也有害怕和難過,只是因為害怕和難過太多,又沒有人保護他,他就學著山裏的野獸,生硬地習慣了。以至於當他長大的時候,他根本感受不到任何,對什麽事情都波瀾不驚,漫不經心。

這些過去,是杜思嚴為了奚落方知否,發給杜若琛的“私生子調查”。調查人員在裏面寫著,因為被當做狼孩養大,方知否從小就缺乏同理心,不會對任何事情表示同情與關註。

去年要解散的那些時間,方知否也確實跟調查描述的一模一樣,他從來沒表示出什麽低落的情緒。

但直到如今,已經確定飛流不會解散,還拿了大獎,並且杜若琛親口向世界宣布,飛流會一直一直走下去。在這種“安全”的時刻,深埋於方知否內心的原始恐懼,才一股腦沖了出來。

他當然也會害怕的,他也會擔心自己被拋棄,擔心自己不被愛的人承認。看著沈默站在舞臺邊緣的方知否,杜若琛難過地確認了這一點。

好在方知否已經學會了哭泣。於是所有的不安,被拋棄的恐慌,從眼淚中落了下來。並且是集結了從小到大未能抒發的疼,嘩啦嘩啦流下來。

頭一次看他哭,大家都像面對小嬰兒一樣無措,遞紙巾拿毛巾,還有偷偷打開相機的。本來王順才還打算認真批評一下方知否臨場改動作的事,最後只好作罷,因為這家夥從臺上哭到臺下。

現在開始直播,方知否已經平覆許多,但也垂著眼睛,把自己的臉埋在杜若琛的頸窩。

站在露天停車場,可以瞧見夜空中璀璨的樓宇,也可以感受到肩膀上可憐的小獸。杜若琛舔舔唇,最終還是順著他,由他這麽抱著。

“都怪琛哥,如果琛哥不提起解散,我們也不會全部人都大哭起來。”文俊豪哼唧道。

“是啊!Mere,我一下臺就被他們痛罵,捧著獎杯還被罵,說我為什麽要跟你們透露這些,會讓飯們恐慌的。”杜若琛輕輕撅著嘴唇,和mere控訴自己多麽悲慘,“我只是覺得這些不能隱瞞——”

大家七嘴八舌說話。趴在杜若琛肩頭的方知否,忽然擡起頭,用天真爛漫的表情,軟乎乎喊了一聲:“哥哥……”

成員們不約而同靜默了一瞬。杜若琛的眼珠迅速輪轉一圈,他耐著性子,輕聲問:“怎麽啦?”

方知否搖了搖頭,又低下了頭,將眼睛埋在杜若琛的脖子。於是杜若琛又從皮膚上感受到淺淺的淚水。

杜若琛對鏡頭無奈地說:“我先哄一下嬌氣包。”說罷側身攬過方知否,將人帶進了車裏,嘩啦關上車門。過了半分鐘,又刷拉將車簾拉上。

[實時彈幕]

^………………

^殺狗??

^小否今天晚上怎麽跟小狗似的

^嬌氣包,媽呀,俺渾身發抖~



杜若琛將方知否按到座位上,強迫他擡起頭。確實正在哭,不是演的,好看的眼睛都腫得像核桃。杜若琛捧著他的臉,啪啪拍了兩下,看到方知否不滿地鼓起腮幫。

“精神點寶寶!”杜若琛去翻找濕巾,“緩兩分鐘就下去。”

“你帶我來車上就是為了說這個啊?”方知否不樂,說話還有小鼻音。

“那現在還在直播啊,我能怎麽辦?”杜若琛撕開濕巾,用力在方知否臉上擦了擦,把人擦得滿臉紅印。

方知否盯他一眼,湊上去,親了親他的喉結。

“……”杜若琛拿著濕巾,楞了好一會兒。他眼下熏起紅暈,恍惚地松開手,濕巾掉在地上。

方知否眼角通紅,還掛著眼淚,但手上力量很大,把人翻到一旁,長腿壓了上去。

“停停停——車震可不行!”杜若琛還殘存著理智,咽了一口唾沫,死命瞧著窗外。

“說什麽呢。”方知否用力把人箍住,從頭到尾完全抱在懷中,腦袋埋在戀人身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吸收生存必要的氧氣。

車內霎時靜默了幾秒鐘。

杜若琛揉了一把他的腦袋,緩緩和他確認:“不要難過了,我們沒解散呢……你也是屬於我的。”

他仔細瞧著方知否,看方知否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細碎的眼淚在上面滾動著。然後方知否緩緩擡起身,抽著鼻子,難過地說:“其實我以前過得很不好。”

杜若琛意識到不對,立刻和人拉開距離:“別順桿子往上爬,來你男朋友面前裝可憐。那些我們以後慢慢說,擦擦眼淚,下車!”

方知否淡淡收起表情,這是已經哄好了。但他還仰著臉,提了要求:“不是承認了,舞臺上的那個是求婚嗎?怎麽還只是男朋友呢。”

杜若琛狂躁伸手,稀裏嘩啦給他擦掉淚痕,又壓低聲音說:“行,待會兒直播結束,我們不去慶功宴了。”

他們團隊在酒店已經約了慶功宴。

方知否驚訝:“霸道總裁的落跑小嬌妻?”

“屁啦,你最近在看什麽?是我和嘯淵說好了,大家待會兒租車離開。”杜若琛看他仰著頭、眼淚殘存的樣子,忍不住親了他一下,“我有禮物給你。你會喜歡的。”

方知否撥開睫毛上的淚珠,滿意點頭,這才拉開車門。

萬人迷帶著嬌氣包下了車,車外站了幾個八卦的好事者。只是礙於直播中幾百萬的觀眾,沒辦法開口。

“直播多久了?”杜若琛走到鏡頭前,方知否也跟在他身邊,擡睫瞧了一眼彈幕。

“可以結束了。知否先說幾句吧,剛剛都沒說話。”席然把桿子遞給方知否。

方知否在前面跟mere講話,大家站得有點累,紛紛靠著車子閑聊。聊到興起,憋著嗓子笑了幾聲,惹得方知否頻頻側目。

“真不去慶功宴啊?”文俊豪問。

“不去,車都租好了。就是怎麽躲開人群有點麻煩。”何嘯淵說。

“直播呢,幹嘛說這件事?大聲密謀啊。”杜若琛恨鐵不成鋼。

“直播呢,你把人帶車上幹嘛?”何嘯淵反問他。

“……太能哭了,得擦擦臉嘛。”杜若琛壓低聲音,有點咬牙切齒。

“這真是擦臉擦的?”席然挑眉望了一眼遠處,“小否這臉紅的,都是痕跡。”

“……”

大家都默了,總覺得事態越來越奇怪。好在已經到了結尾,成員們輪流和mere說話道別。

最後一個輪到賀百頗,他說:“要關直播了。”

彈幕裏以為這只是說說,紛紛挽留,希望再聊五毛錢的。然而賀百頗話畢,直接退出了屏幕。

六個人面面相覷,然後不約而同發出一聲爆笑。大家坐上保姆車,尹珍過來開車,離開PMA會場。

直到經過一個十字路口,車子忽然停了下來。大家進入一間超市,在裏面買了幾大瓶碳酸飲料。

然後六個人抱著飲料,從超市後門出來,在後巷接收租來的車。

就是這車,怎麽是摩托呢。

大家紛紛看何嘯淵,又吃驚地瞧那三輛拉風的機車。何嘯淵長腿一擡,坐上摩托車,直接開始戴頭盔,並直言道:“不上來二哥自己開走了。”

雖然吃驚,但看著勁瘦有力的摩托,幾個青年摩拳擦掌,起了興奮。能開摩托的還有席然,文俊豪由席然載著,賀百頗上了何嘯淵的車。而杜若琛也戴上頭盔,坐上一輛漆紅的摩托,示意方知否坐上來。

方知否抱著一瓶大雪碧,坐到杜若琛後頭,爽歪歪靠到杜若琛背上。

要出來的點子是杜若琛提的,但何嘯淵問他要去哪兒,他支支吾吾,悄悄說了個答案。那並不是具體的地點。何嘯淵倒沒所謂,一句:“跟上!”車子就竄了出去。

許多粉絲在等待的那輛保姆車,由尹珍開回了酒店,裏頭空空如也。而市中心的三輛機車嗡響震天,駛向公路。

樓蘭的公路十分寬闊,又因為是深夜,路上車流稀疏。六個人駛在風中,享受著異國情調的夜色。

墨色的樹、灰藍的雲,快速從身邊劃過。風嗚嗚狂吹,摩托嗡嗡狂嘯。

方知否仰著頭,頭發亂飛,卻咧嘴大笑。只有這種時刻,他才會露出淺淺的梨渦。他看了看旁邊的成員,又看了看面前清瘦的脊背,又看向他喜歡的夜空、皎月、無窮無盡的星塵。他大笑一聲,用力擰開手中的雪碧,帶來汽水噴泉,咕嚕咕嚕一飛沖天。他揚著手,任由碳酸飲料在空中飛灑,叫吹來的風也帶上清甜。

“啊——餵!!”

成員們狂叫起來,怒吼方知否的名字。方知否笑得直不起腰,大家只好在前面拐彎,下了公路。他們停在一個山洞口,怒斥方知否的頑劣。方知否樂呵呵抱住杜若琛的腰,將臉埋在他的背上,只露出狡黠的雙眼,試圖躲避大家的責難。

杜若琛氣鼓鼓回過頭,劉海全被打濕了。他下了車,把方知否也拽下來,宣布:“你不要坐車了。”

“唷,正好。”何嘯淵看了一眼旁邊的山洞隧道,“剛剛若琛跟我說,想開摩托穿過隧道,體驗一把《墮落天使》的經典畫面。”

“可他都不讓我坐車了。”方知否抱著空的汽水瓶子,苦著臉說。

“何嘯淵,你怎麽能把我的禮物提前透露呢!”杜若琛走到隧道口。他打算給方知否的禮物,不是什麽具象的東西,就是打算開摩托載著方知否過隧道,體驗一把刺激與浪漫。

“沒事兒。”賀百頗的想法很簡單,“那就不開摩托。”

文俊豪也跑來探了一眼山洞隧道,忽然樂了:“我們棄車逃跑吧!”

席然也微笑起來,“可以啊。我們六個人跑過去吧!”

剛剛獲得全球頂級獎項的男子組合,紛紛丟下摩托車,來到一處山洞隧道前,躍躍欲試。

“稍等!”杜若琛擡手,輕掐了一下方知否的臉頰,“之前知否在采訪裏說,要舉行飛流的六人婚禮,還作不作數?”

隧道外是黑乎乎的樹木與夜空,隧道內卻從穹頂到地面,鋪著滿滿的金黃燈光。大家還沒轉過彎,杜若琛突然跑進左邊的人行側道,側過身,沖還傻站在洞口的成員們大喊:

“我們舉行一場隧道婚禮吧!”

他的回聲十分響亮,和隧道內的燈光一樣閃耀。

方知否疑惑地歪歪腦袋,站在原地,用一種非常奇妙的眼神盯住杜若琛。

“啊,婚禮!”文俊豪抱住自己,“我說呢,我怎麽化著妝,還穿著禮服,原來是等這一刻呀!”

說罷,他沖進隧道,像小狗似的撒歡地跑起來。

“阿琛,可是我夢想中的婚禮是在夏天,現在才四月份呢。”賀百頗跟著跑進去,大喊。

“這還不簡單!”杜若琛笑了,只留下銀鈴般的笑聲。他朝前跑去,舉起手臂,大聲說:“我們一直朝前跑,穿過隧道,然後夏天就到啦!”

他們的奔跑就是在這種時刻自然而然地發生了。

何嘯淵拽開領帶,丟到地上,快步追上孩子們。席然拍了拍方知否的肩膀,然後仰起笑臉,沖進隧道。

方知否還站在黑漆漆的山洞口,呆望著隧道,和裏面奔跑的那幾個家夥。然後他的雙眼緩緩睜大,漾起期待的亮光。

方知否像在山野裏奔跑一樣肆意地張開手,笑容滿面地朝大家奔去。他享受著鋪天蓋地的金黃火光,享受著嗚嗚吹打的狂風,享受著一轉視線,就可以看見大家,就可以看見那個人。

那個人比他還要享受,一邊跑一邊笑。他背後是巨大的灰色磚墻,腳下是白色的隧道水泥地,落在他臉上的光,都是直白而沒有深意的隧道指示燈。但他把這些變成了一場婚禮,獨屬於飛流的浪漫。

“啊——去他的世界——我要飛——”

明明氣喘籲籲,文俊豪卻開始大叫,聲音在無人無車的巨大空間內回蕩。大家也跟著他一起,放肆地大吼大叫。

“我要一直和飛流在!一!起!”

“我要環游世界——”

“啊——我要放長假——我要吃漢堡——”

亂七八糟喊著,大家不約而同發出大笑。

終於,隧道抵達盡頭,大家都停下步伐。方知否轉過身,從中間的車道橫穿而過,撲向走在另一側人行道的杜若琛。他們倆氣喘籲籲,踉踉蹌蹌,卻擁抱在一起,仿佛婚禮上終於抵達彼此面前的新人,開始擁吻環節。

大家笑著搖頭,安靜地註視他們。

而方知否傻笑著,反覆摩挲杜若琛手上的戒指,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最終只能仰起頭,發出一聲小獸般的興奮嗷嗚。杜若琛扭頭看他,眼中笑意晶瑩。

還需要什麽官方的證明,還需要什麽社會的認可?

你生來不被允許進入人的世界,我生來被迫要做人的標本。就讓這些留在前夜,此刻已然是夏天。

杜若琛輕輕擡起方知否的手腕,吻了一下他因佩戴紅繩而留下的圈痕。

以後我便是你存在的印證,你則成我全新的準繩。

六個人有說有笑地從隧道穿行回去,騎上摩托車,繼續今夜漫無目的的悠游。

他們從春天走到夏天,從雨天走到雪天,從年少走到白頭。

“飛流飛流,長長久久。”

我們一千零一夜個故事,才剛剛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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