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F9.天外來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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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百頗呢,是藏不住的。

雖然他不是故意的,雖然他是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向杜若琛透露了他和方知否以前的“事兒”。

什麽事兒,哎……說起來都難堪。

那時還沒去樓蘭,杜若琛給賀百頗買了冰棍,藍藍的,貼著賀百頗的舌頭,給他冰得渾身抖抖,他還咧嘴笑。用那種看起來有點像小學生的笑容,賀百頗毫無防備地交代了方知否是怎麽打算追杜若琛的。他的舌頭越吃越藍,杜若琛的臉色越聽越綠。

“還有更多原因嗎?”杜若琛問。

“沒。”賀百頗有點心虛了,“就是他覺得無聊,也想有個喜歡的人。他很喜歡觀察模仿人,總要把什麽都體驗一遍。”

體驗。

這個詞或許說對了。

方知否就像不知道哪個山頭蹦出來的AlphaGo,以驚人的速度吸收人類世界的法則,並且一學一個準。而春心萌動的賀百頗,是他沒接觸過的知識盲區,他便跟著賀百頗一起“喜歡”人。

“但他沒成功。他還老跟我吐槽你,覺得你沒意思……”賀百頗回憶起當時的情況,“後面到底發生什麽,他怎麽就真喜歡上你,我也不知道。那段時間我們誰都不和誰透露情報。”

杜若琛一個巴掌拍過去,“我還真成你們攻略對象了?”

賀百頗把冰棍全部吃掉,藍著舌頭說:“無論如何,我以山頂洞人的好朋友、杜若琛心愛的小動物身份宣誓,他確實喜歡你,不用懷疑。”

杜若琛放松了神情,揚眉一笑:“那是。”

賀百頗巴巴問:“我能再吃一根嗎?”

“不行。”

直到飛流來到樓蘭、新專回歸,杜若琛雖然已經清楚方知否最開始的動機,卻始終沒有和方知否正式談過這件事。

其實,杜若琛既好奇方知否對自己感情質變的緣由,又好奇方知否在與自己認識之前,那十六年的人生。

“為什麽突然提這個啊……”

大家披著浴袍,從泳池回酒店房間。方知否慢吞吞跟在杜若琛身後,低聲撒嬌。

杜若琛沒有說話,方知否跟在他屁股後面繼續自言自語:

“以前的事情,你問我我就會說的,但前提是你得轉過頭問我喔。不過我覺得吧,你知道了也會生氣,那我要不要和你說呢?”

“你以前那些破事,若琛早就知道!”走廊另一側,賀百頗丟出一句話。

“看來是你說的吧?”方知否偏過腦袋,丟出死亡視線。

賀百頗立刻刷開房門,簌——消失了。

杜若琛也掏出房卡,卻被方知否按住了手腕。方知否嘴掛油瓶,扮做可憐,杜若琛微微一笑:“還有什麽招,盡管使出來。”

方知否朝天翻了個白眼,肩膀立刻耷拉下來。杜若琛刷卡,進屋,方知否還呆站在門口。

“快進來。”杜若琛放下門卡,開始檢查酒店的櫃子和門窗。

“哦——對!成員之間也是可以串門的。”進門前方知否還自說自話,也不知道在騙誰。

杜若琛臉上浮現笑意,從落地窗旁扭過頭,定定看他一眼。方知否瞥見他的笑容,無奈聳聳肩:“看來是要和我算舊賬了。”

“你要想,也可以這麽說。”杜若琛未置可否。

剛剛團綜錄制的時候,大家都沾了水。方知否衣服半透,頭發全濕,站在門後摸摸自己的劉海。就算只露出半張臉,也能看出悶悶不樂。

明明起初要玩感情游戲的是他,現在,他倒是看起來最難過了。

杜若琛盯了戀人一眼,揚手,窗簾倏忽拉上。這是紫色窗簾,用了某種毛絨材料。光從布料縫隙裏透出些許,形成一面淡紫色的幕墻。

杜若琛站在紫幕邊,雙手慢悠悠勾住衣擺,利落一擡,脫掉了上衣。

濕透的衣服丟到腳邊,然後是褲子、鞋子,連項鏈都摘了。最後,杜若琛右手一揚,丟掉棉質內褲,露出光裸的身軀,雙腿纖長潔凈,腳趾踩在粗糲的酒店地毯上。

方知否眼神一變,安靜望著杜若琛。

杜若琛雙腿交疊,坐到單人沙發裏。他一只手搭在扶手上,臉頰枕上拳頭,朝方知否投去一個輕輕的眼神。沒有情欲,坦然邀請。

方知否疑惑地一偏頭,也將身上濕淋的衣物脫掉。最後他同杜若琛一樣光裸,只是手上留著那條紅繩。他一步步走到杜若琛面前,紅繩上的鈴鐺響了十一下,杜若琛為他數了。

杜若琛起身,倚到方知否身上。兩只手勾住脖子,頭顱輕搭肩頭,腳心踩住腳面。

啊。

杜若琛聽見他發出一個單音。杜若琛笑了笑,用手比了個手槍,指上他的太陽穴。

方知否忍不住樂了一下。

這是他的違禁詞,杜若琛和啊都是。

他們還有很多時間。於是杜若琛踩著方知否的腳,兩人慢吞吞挪向浴室,小小的坎兒,洗手臺,浴缸,兩個人一同坐進去。

當水漫過肩膀,杜若琛擡手,用力拉起浴缸旁的簾子。

浴缸旁竟是一整面的落地窗,漫長的海岸線盡收眼底。蔚藍海水和黃金細沙交織在一塊,波光、金光,從海灘射向他們的眼睛。於是他們明明坐在酒店浴缸裏,卻像赤身裸體坐在陽光浴場上,隨著海水搖搖晃晃。

方知否有些楞神,怔怔看看窗外。

杜若琛輕輕拉了一下他的紅繩,一字一句說:“我沒有生氣,也不是要算賬。你看,我現在也跟你一樣,是原始人了。”

方知否緩緩扭過頭,用一種非常費解的目光打量杜若琛。他的視線從杜若琛的頭頂慢慢旋到杜若琛攏在一起的膝蓋,和杜若琛環著膝蓋的雙手。

杜若琛誠然是赤裸的,卻坐在波光粼粼的太陽下。

方知否吞咽了一下,拿起旁邊的香波,慢慢塗抹杜若琛的頭發。杜若琛享受他的動作,唇角微翹:“既然我們都是原始人了,那你能不能跟我說說,我們倆的感情是怎麽開始的?你放心,我不會和那些社會上的人說的。”

方知否笑了一聲,輕挑眉,問:“你想要我說什麽呢。說我什麽時候看見杜若琛的,還是什麽時候愛上杜若琛的?還是想我大大誇讚一通您的美貌聰慧,甚至年輕而富有?”

“不錯,不錯,就先說這些吧!”

杜若琛仰著頭樂得不行,笑容明媚似翩躚。

方知否凝眸註視他,似乎被撩撥到了,好一陣都沒說話。然後他低頭笑了笑,也不羞赧,徐徐道來:

“我第一次看見杜若琛,其實就在倫敦。那天你被Sam和Joe欺負的時候,我不是在旁邊房間看著攝像頭嘛。”

面對假意的強暴,杜若琛卻當了真,拔出小刀要反擊。那時,作為被刀保護的賀百頗,看見了刀的鋒利。而屏幕外的方知否,卻同時看見了刀刃的單薄。

對方知否來說,平時的杜若琛只是一個美麗、圓滑卻無趣的哥哥。然而,當他反抗比自己塊頭大得多的外國男人,甚至在他摸出小刀紮向對方,毫不猶豫甚至可以同歸於盡的那一刻,方知否忽然捕捉到了什麽。

杜若琛眼中寫著一股鋒利卻單薄的狠勁,就像方知否在森林裏見過的落單小獸,渾身是血反抗比自己大得多的動物。

方知否迷戀那種情景。

“我說呢,我為什麽告白失敗了,為什麽你從沒重視我的‘心意’。”方知否說著說著,軟乎乎笑起來,“你肯定在心裏嘲笑我,覺得我才是美麗而無趣。”

杜若琛眼珠子骨碌碌轉:“明明在稱讚我,又悄悄誇自己好看啦。”

“你的男朋友確實好看嘛。”方知否一攤手,“後面的事情我就不說了吧,要我用嘴巴說也太奇怪了。反正日子一天天過去,喜歡就與日俱增。雖然我千方百計,心眼又多,但都是‘真心’。你都忘了嗎?我一直眼巴巴地在追你,到今天,已經徹底被你俘獲啦。看,我現在還老老實實給你洗澡洗頭發呢。”

看他描述的,把自己吹得多麽純情而用功。

杜若琛還問:“你那些雜七雜八的戀愛撩撥法,各種推來拉去的手段,你都是和誰學的?”

知否老師歸納道:“我先是看經典愛情小說,然後去網絡上搜羅一下普羅大眾的愛情帖子,然後……觀察一下你的生活。”

他故意把重音放在“你”。

“我?”杜若琛奇了怪了,“我和誰有像咱倆這樣掰扯不清?”

方知否撩起眼皮,目光輕點杜若琛,語氣怪怪的:“我那時跟著賀百頗觀察你,我們都發現,你和二哥的關系好微妙啊。”

“得——”杜若琛趕緊打住,“誰還沒個過去呢?”

方知否吸了下鼻子,接話:“我就沒有。”

作為山頂洞人生活的非人哉,遇到了那個為完美外殼而活的萬人迷,於是原始人也會有愛情,萬人迷也坦誠地坐在浴缸裏。

“阿琛,既然你說你也要做原始人,那我就把這個送給你。”方知否解下紅繩,認真遞給杜若琛。

“這個紅繩到底有什麽意義?”

“沒什麽意義的。就是做個標記嘛。”方知否擡起自己的手腕,仔細瞧著上面那一圈清晰的白痕。

杜若琛戴上紅繩,兩人繼續慢吞吞的洗澡進度。

“阿琛~如果我們被拍到一起洗澡,要不要公開啊?”

“別期待了,這是單向玻璃。”

落地窗外,海面仍閃爍著粼粼波光,只是沙灘上的游人三三兩兩往回走。在海面上空,盤旋著展翅的海燕,和團團下壓就要爆珠的烏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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