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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E40.愛的小保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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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尖叫。用啊這個聲音,從身體深處頂出來,刺破喉管、口腔。但我並沒有聽見自己的聲音,我大步跑過去。

他們也嚇壞了。站在窗邊的席然,雙眼失焦跌坐在地。文俊豪急急忙忙要過來,卻被椅子絆倒。何嘯淵沈著臉,默然立於原地。

方知否迅速起身,從床邊幾乎瞬移到窗前,最後兩步他卻停了下來。他緊攥著手,身體發出生理性的顫抖。他不敢看外面。

頭一次,他不敢。

我沖到最前面,扒著窗沿,虛軟朝外一看。全部神識驟然歸位,我也軟了腿,掛在窗邊,粗粗喘氣。

窗戶下方是半米寬、兩米長的空調放置臺,且有小腿高的圍欄。杜若琛就躺坐在放置臺角落,兩手搭欄桿而垂空。風吹起他的額發,他咯咯笑著,微瞇起眼,欣賞我們被他戲弄的樣子。

我才感覺到生氣,五臟六腑都發麻。我扯過方知否,把他懟到窗邊,讓他看看杜若琛有多麽可恨。

方知否微微偏著頭,像個小木偶,無神的眼來回在杜若琛身上移動。從杜若琛的頭發、脖子,到手臂、雙腿,一一檢查一遍。確認完畢,方知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嗤笑。

“嚇我,啊?”

他的聲音還微微發顫,透著後怕。

得逞的杜若琛朝後一仰,舒展了一下脖子。他身下是車水馬龍,身後是空寂黑夜。夜風中,他勾起一個艷色瀲灩的笑,輕慢道:“嚇死你。”

文俊豪和席然趕過來,看見掛在放置臺上的人,都火冒三丈。大家伸著腦袋,大罵杜若琛:

“你才是大傻逼!徹頭徹尾大傻逼!”

“你一點都不愛惜自己,一點都不在乎我們!”

“魂都給你嚇出來了……”

方知否始終安靜站在中間,冷冷瞧著杜若琛。等大家都罵夠了,杜若琛站起來,想要爬上來,方知否卻突然伸手,關上窗戶,直接上鎖。

“你就待在那啊。”方知否眨眨眼,“待著吧。”

隔著一面玻璃,兩人瞪視對方,劍拔弩張。

何嘯淵拍拍我的肩膀,我含著怒氣轉回去。幾個人坐到沙發上,想到剛剛的場景,還是後怕。

“解散的事……”何嘯淵提起這個詞,眉頭緊鎖。

“解散唄!”文俊豪還在氣頭上,瞪了一眼窗戶那頭對峙的人。

何嘯淵白他一眼,還是撥通了胡岸的電話。胡岸那頭正忙,聽到說要解散,氣得狂嘯一陣。

“我這裏火燒眉毛你們那就幹脆放棄,直接不幹了?我緊急公關公司都聯系好了你跟我談這個!行啊,行啊!”

胡岸大聲嚷嚷,何嘯淵開了免提,給全部人聽。

“解散唄,反正我看你們也不在乎粉絲,解散得了!不過我告你們啊,出道要考核,解、散、也、要!我已經訂票了,後天飛機就入境到捺城。你們給我過來接受解散考核!”

“憑什麽啊?”文俊豪又想起了被考核支配的恐懼。

“憑我是你老板,憑你給我簽的賣身契!反正你們後面的行程都被倪王八取消了,也別回浙城了。後天晚上,六個人在捺城等我!”

胡岸啪嗒掛了電話。

我們呆坐一陣,窗戶那頭,方知否冷著臉大步走過來,杜若琛還在窗外頭敲敲敲。

“怎麽說?”方知否問。

“讓你洗洗睡,明天去西北。”我言簡意賅。

最終還是何嘯淵打開窗戶,把杜若琛撈上來。大家都不看這個討厭的人,各自回房間。

第二天中午,幾個人站在一輛越野車前。都是要解散的男團了,氣氛不是一般的古怪。

“行李已經裝好了。”尹珍仍十分有序,“我會開那輛越野車帶路,大家上這輛車。”

“誰開車啊?”文俊豪戴著墨鏡,語氣很不耐煩。

“杜若琛開。”我仰頭望天。

“嗯,就他開。”席然說罷,一把拉開後車門。我們一溜煙全擠進去,把後面坐滿了。

杜若琛翻了個白眼,坐進駕駛座。他系好安全帶,用力按了一下喇叭。百米外慢吞吞走過來的人,走得更慢了。

大家死盯著方知否,看他穿了件騷包的藍色花衫,墨鏡戴在腦後,金三角地頭蛇似的踩著拖鞋,吊兒郎當走到車邊。

掃了一眼車內,方知否拉開副駕駛門,隨便坐下。他剛關門,車子猛地起步,沖了出去。

開上國道,開進高速,一路向北。

傍晚抵達捺城,車箱昏睡如運豬。

“要到了。”

晚上換何嘯淵開,他的聲音在一片酣睡中響起。我打了個哼哼,歪坐起來,杜若琛現在坐我旁邊,頭都歪我身上了。

這可不行。

我皺眉推開他。要和他保持距離。他迷迷瞪瞪砸嘴巴,磕巴說:“動不了……”

忽然想到什麽,我趕緊翻背包。我包裏也備著抑郁癥常用藥。杜若琛有時癥狀嚴重,躺在床上都沒有力氣動一下。

我胡亂擰瓶蓋,把大家都弄醒了。席然看了一眼我手中的藥瓶,皺眉問:“什麽藥?”

“……抑郁癥。”

我也懶得瞞了,於是藥瓶子全車傳閱一圈。眾人盯住還睡得哼哼唧唧的杜若琛,臉色都不好看。何嘯淵開上高速,飈得很快,低聲說:

“遲早被他氣死。”

就是。我倒出兩顆藥,要給這個煩人精餵下去。結果他蹭蹭我的肩膀,抻開手臂,大喊:“咚巴拉!”

“……”

我死命擰緊瓶蓋,想塞回包裏,被方知否叫住。他拿過藥瓶,開始仔細搜索。熒光倒映,他眼中毫無溫度。

胡岸明天晚上才會和我們見面,反正我們都到西北了,就直接跟著何嘯淵,去他親哥的買父母家。

“捺城下屬什麽縣什麽營什麽什麽……”席然念出地址,“好拗口,搞不明白。”

大家把地址發給尹珍,他安靜了一陣,點頭:“跟我走吧。”

跟著尹珍,我們七拐八繞,最後進入村莊。村莊的土路坑坑窪窪,大家坐在車裏上下起伏,仿佛黃河之水。

開到某村村口的禿頭大樹下,這段行程才算結束。我推開門,跑到樹邊幹嘔一陣。

西北天黑得晚,夜空中還塗著一層層藍,遠山勾著流暢的線條。村裏還是土房居多,一眼望去皆是磚壁黃墻。

我們圍到何嘯淵身邊,看他翻找出警官給他的地址:“向右直走,左拐,再右拐,走到盡頭的茅房,茅房左邊的院子。標了202號,有個巨大的青面獠牙門環。養父近年出去打工了,只有養母,馬艷春。”

幾人老老實實去找茅房。走到茅房村道的時候,一只狗躺在路中央,端正地瞧著我們。我們輕輕走過去,四周忽然響起頗多狗叫,但看不見狗。

墨藍的夜空下,村中狗叫頻頻,茅房臭味陣陣,我們苦著臉,停在一扇深紅漆木門前,門上果然有個青面獠牙門環。

尹珍作為保鏢,蹲在我們身後。不一會兒,路中間的狗也跑了過來,和他一起蹲著。

院裏頭亮著燈,二哥哐哐拍門,沒人應答,便大喊:“有人在嗎?”

裏頭響起一聲咒罵。緊接著急促的腳步聲移到門後,門被開了條縫,一個中年女人探出頭,問:“弄啥!”

我們還沒說話,女人忽然眼珠一提,將門全部推開。站在門外的文俊豪一個趔趄,朝後倒去。

女人快步走出來,問:“你回來幹啥?”

尹珍和狗一起擡頭看向女人。

“好嘛,警察找你了吧,鑒定也做了吧!知道自己不是俺家滴人,回來討個說法?”女人插著腰,伸出粗掌,想拍尹珍的腦袋。被尹珍旋著脖子躲開了。

何嘯淵皺眉上去,問:“馬艷春?”

女人梗著脖子嚷了一陣方言,大意是幹嘛幹嘛幹嘛。何嘯淵輕輕瞥了尹珍一眼,目光難解。最終,何嘯淵對女人說:“我們是尹珍的朋友。”

馬艷春對尹珍不客氣,對我們也沒好氣。但她還是推開門,讓我們進去。馬艷春不管我們,自己進了主屋。我們一大夥人跟到尹珍的側房。

側房很小,就擺了一張木板床,還疊放著冬日衣物和被褥,顯然成了這個家的衣櫃。

尹珍神情寧靜如常,走到床側,伸手,拉了一下旁邊的細繩,溫暖的黃光融化了這個小黑屋子。

其實來的路上,我有幻想過幾種何嘯淵和他親哥認親的場面,但真沒想到會這麽直接、隨便。

我們六人或抱臂站在墻邊,或擠在床沿,尹珍拿了條塑料圓凳,坐在我們中間。

“那個……這個……誰能解釋一下,這到底怎麽回事啊?”文俊豪剛剛被門板拍了,額頭腫起個小包。

“馬艷春是我媽。”

尹珍幹脆地說,沒什麽想遮掩的。

何嘯淵神色一動,琢磨了一下,先問:“她跟你說過什麽?”

“沒。”尹珍展開手掌,掌心像他面龐一樣白皙,但帶著常年的老繭。他又收回手,說:“她不會告訴我,我和家裏也沒聯系。但前段時間有警官聯系了我,讓我把頭發寄過去做DNA鑒定。不過,我也沒當一回事。”

何嘯淵揚眉,追問:

“原因?”

尹珍眼珠烏黑而沈靜,他語調平實地說:“小時候我舅媽就跟我說,我不是親生的,是買來的。我一直覺得這是真的。所以很早我就離開家去做事了。前段時間警察來找,我也沒什麽感覺。”

“尹珍大概十歲就在我哥身邊了。”我低聲說,“我爹訓練的保鏢。”

尹珍點點頭:“因為在少爺家裏,所以後來夥食很好。”

那就是在馬艷春家裏夥食不好了。大家默了一陣,對現在的情況,都有點無措。

“那……你早就知道你和何嘯淵其實是……那個,你們的DNA鑒定已經做了吧。”席然開始說話,不過有點結巴,他看了何嘯淵一眼,“我們出發的時候,你就知道何嘯淵是你的……親生弟弟?”

“這我不知道。”尹珍說,“警察還沒給我鑒定結果,也沒跟我說有人在找我。我以為是拿去和我媽做鑒定的。我是在你們給我詳細地址的時候才感覺奇怪。我一直沒把……”

尹珍頓了一下,輕輕地看了何嘯淵一眼,“沒把他找親哥的事,和我是我媽買來這件事聯系起來。”

稀裏糊塗聽了半天的文俊豪,總結道:“啊!所以二哥,你要找的親哥,就是咱保鏢小珍啊!”

怎麽小珍都叫上了。文俊豪熱絡地走上前,拍拍尹珍的肩膀,低音炮大喊:“珍哥!”

那親切勁兒,仿佛他才是來認親的。

“別鬧了。”杜若琛喊了一聲,嫌棄文俊豪。文俊豪忽然直起身,假意訓斥:“啊小杜,哪有你說話的地兒!我現在還生你的氣呢!”

杜若琛氣鼓鼓瞪大眼,耳朵霎時通紅。席然還是維護杜若琛的,冷冷掃了文俊豪一眼。文俊豪霎時蔫了,囁嚅道:“我在演戲。呃,久別重逢,兄弟相認的八點檔……”

“行了。”何嘯淵叫了停。他垂著眼眸,和新聞裏相認會上激動的樣子很不同,又有著微妙的相同。他沒看尹珍,對我們說:“我和、他,在這聊會兒。你們出去散散步。”

“村子裏都是狗!”我說。

“把文俊豪帶上就不怕了。”何嘯淵揉了一把我的圓腦袋。

他們留在屋子裏,我們五個人往院子裏走。想出門的時候,才發現大門鎖了。我們又沒鑰匙。

“從菜地圍欄爬上去吧。”文俊豪提議。

院子裏有塊小菜地,約有半米高的水泥圍欄,從圍欄就能爬到墻頭,再順著旁邊的茅房頂,可以到院子外。

想象是很美好的。文俊豪打頭陣,幾個人歪歪扭扭爬上去,站到茅房頂上,卻覺得涼風嗖嗖,難以進退。

茅房不算高,屋頂呈傾斜狀,最矮的邊沿離地約有一米五。

我們把視線投向跟在最後的杜若琛,陰森宣布:“你跳。”

在酒店上跳窗大膽的很,這會兒從茅房上往下跳,杜若琛卻慌裏慌張,猶猶豫豫。

“不行啊……下面有條狗。”杜若琛爬到茅房頂的邊沿,試探著伸出一只腳。腳一伸出來,狗就開始狂吠。

“剛剛走進來你倒不怕狗。”我說。

“那不是你們在旁邊嘛。”杜若琛反駁,我判定他在說甜蜜話討好我們。

夜風習習,杜若琛咬著牙,又伸出腿。但狗叫得更厲害,似乎餓了個把月,就等今天來吃人。

“快點啊!”文俊豪因為是第一個上來的,所以站在茅房頂最高處。他那兒好像熏得很。

狗叫卻引來了人。

馬艷春從主屋奔出來。瞧見茅房頂上站了好幾個男人,嚇得又大叫起來。外頭的狗也嚇了一跳,忽然跑了。

杜若琛立刻扣住茅房頂的邊邊,朝下一跳,穩穩落地。我們幾個跟在他後頭,也學他,用力按住茅房頂,下餃子似的噸噸跟著跳。馬艷春抓住一大掃把跑過來,伴隨著她罵罵咧咧的喊叫,哪裏忽然發出一聲詭異的咚響。

我站定後,一回頭,身邊只有三個人。文俊豪不見了!

方知否微皺起眉,推開並不設鎖的茅房。在角落裏有一個大缸,大缸為糞缸,糞缸中石化的人為文俊豪。

文俊豪瞪大雙眼,無法相信自己從茅房屋頂掉下來、又掉進大糞缸的離奇事實。

他可是一個愛豆啊!!!

我們一行人發出比馬艷春分貝還高的尖叫,叫聲裏混雜著上氣不接下氣的笑。

“笑什麽啊我要洗澡——”

文俊豪從糞缸裏爬出來,渾身帶著臭臭,朝我們撲來。

我們齊齊往外跑,文俊豪恨恨往外追。本應說說話、談談心,花前月下的時間,五個人在村道上你追我趕了十幾米。而就在這時,身後又響起震天的狗叫。

我扭頭一看,剛剛走掉的惡犬,攜來一群狗友,樂活地朝文俊豪沖來。文俊豪撒腿就跑,朝我們這邊趕來,我們更是跑得飛快,免得被文俊豪沾上。

在這充滿狗叫、茅房味的鄉村土路上,天邊的皎月又大又圓。

繞著村子跑了一圈,再回到尹珍家門口,門卻是開著的。我們灰頭土臉走進去,瞧見他們都站在院子裏。

菜園子旁掛了個燈泡,那是唯一光源。尹珍和何嘯淵站在一起,馬艷春手拿掃把,與他們相對而立。

“我說尹珍哪來這麽多有錢朋友,原來是親生的找上門了呀!”馬艷春一揚掃把,指向尹珍的臉,“我養你二十多年,就沒一點恩情!”

看來我們不在的時候,何嘯淵直接坦明了身份。

菜園子的小燈泡旁,何嘯淵又高又瘦,挺拔站立。他穿了件皮質短外套,雙手插兜,坦然回答:“讓你養了嗎?我們家的人,我們自己會養。”

“能讓我洗個澡嗎?”文俊豪臭氣熏天地靠近,本處於嚴肅對峙的何嘯淵,眼角一抽。

“那我當年也是真金白銀花錢買的兒子。”馬艷春剜了尹珍一眼。“白眼狼!”

尹珍望著馬艷春,默然不語。

“聽見了嗎?”何嘯淵輕輕拍了一下尹珍的肩膀,“她把你養大,因為你是她花錢買的,還是個帶把的。換個王珍、吳珍,對她來說沒區別。”

聞言,馬艷春怒從心起,掃把就要打來。

“我要洗澡!不然我就把便便蹭你身上!”文俊豪擠到馬艷春眼前大吼大叫,急了。

馬艷春氣得丟了掃把,“你誰啊?好哇,幫何嘯淵來贖孩子是吧?”

何嘯淵側身擋住尹珍,毫不猶豫地指出:

“我要的從來是這個人本身,而他本來就是我的。”

尹珍一直平靜無波的面龐,竟然有些無措。

二十多年的人生,他估計從沒聽人對自己說這種話。當然了,我們也沒聽二哥對誰說過這種話。

“就是,什麽‘贖孩子’,人小珍本應和他弟弟從小一起長大,是你把他的人生偷走了,麻煩你還回來!”文俊豪向前一步,瞪著馬艷春。

買孩子的事板上釘釘,馬艷春到底是心虛。她捂著脖子,躲開文俊豪和我們全部人,往後退了三步。她指向大門,聲音仍舊厭惡:“滾,該哪來的滾哪去。就當我白忙活一場!”

尹珍抿下唇,上前一步,似乎想對馬艷春說些什麽。馬艷春幹脆背過身,不給一個眼神。

何嘯淵看在眼裏,適時補上一句:“當然不是白忙活。如果一切順利,你還會被起訴,還會坐牢。因為現在法律改了,買兒童就是犯法!”

馬艷春被激得氣喘籲籲,猛一躥,跑向尹珍的屋子。她將被褥、衣物,各樣尹珍使用過的物品,全都破爛似的扔出來。物品丁零當啷響,砸在不平坦的院子裏。

“滾!”

她大喝,眼中滿是厭惡,還有奮力掩藏的恐懼。

尹珍嘴巴努動,縮了一下肩膀。但他卻仍直面“母親”對他的厭惡、輕視,不卑不亢地走到她面前。

尹珍雙膝跪下,脊背直挺,額頭磕地,鄭重地行了一個跪拜禮,是為這板上釘釘的養育之恩。然後他站起身,大步往外走,穿過所有人,是為斬斷過去,走向他錯別多年的血液之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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