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37.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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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和何嘯淵仔細聊聊他親哥的事,隨行經紀快步走進來。

“賀百頗!”

他一叫我的名字,我頭皮發麻,心想糟了。

因為我在直播時透露了私生一事,飛機將要起飛前,倪付宣實施了他的“懲罰”。他要我立刻離開機場,去參加一場重要的飯局。本來他是打算幫我拒絕的,但看我這麽放肆,現在是要我“非去不可”。

隨行經紀傳完話,拽過我的手臂,要把我帶向機場外的保姆車。何嘯淵立刻想攔住我,卻被隨行經紀嗆聲:“你囂張,你厲害,公司管不了你,還治不了賀百頗嗎?”

原來,對何嘯淵剛剛出言不遜的管教,也算在了我頭上。因為何嘯淵寵我。

在剩下五個人擔憂的註視中,我被帶離機場。上了保姆車,隨行經紀倒是拉出笑臉,對我說:

“就是吃個飯,和京城的大咖。倪大經紀說了,都是不能得罪的人,挺喜歡你。人家手裏資源無限,你要享福咯。”

如公路卡車裏的豬,我就這樣被拉到京晟大酒店。

電梯行至21樓,入目便是一副歐洲油畫,一個光裸的少婦倚在河畔,眼神空洞。

侍者行了個禮,引我往前。我十分窘迫,踩過獺兔絨地毯,腳步聲都被吞沒。

進了裏面,倒並非我所想的燈紅酒綠。那是一間正常的酒店包房,圓桌旁已經坐了一圈人,正在說話。

一進屋,瞧見屋子裏的人,我心都提了起來。

酒桌左側是一溜文娛傳媒公司的高管,右側是圈內有名的制作人,中間坐了兩位年輕男人。

我們一進來,左側的一位高管便站起來,笑說:“哎喲,瞧誰來啦!先前聽說賀少很關註飛流的BAIPO,今兒啊,便把人叫來了。”

坐在中間的兩位年輕男人,一個頭也沒擡,一個猛然擡眼,直直看過來。

我嚇得抖三抖。那個擡眼的年輕男人不是別人,正是我哥!賀千祎!

別看我平時在微信和電話裏多不想理他,真見了面,我也是慫的。我哥在社會上向來是走斯文敗類的風格,今天也不例外,那西裝一穿,眼鏡一戴,還真有幾分嚇人的架勢。

而坐在我哥旁邊的年輕男人,是他們太子黨中的一員,名叫燕勢西。之前大家在京城參加LENAHC奢侈品牌的私人派對,見到了師姐任菲,後來直接把任菲帶走的男人,就是他。

我一咬牙,扭過頭,假裝不認識他們。

“陳總還真知道我的喜好。”賀千祎不鹹不淡道,“坐下吧。”

包廂很大,我被按在一個角落,唾沫都要咽幹了。

飯桌上幾個高管和制片人談起這幾年的文娛和音像行業,口若懸河中酒過三巡,一位高管輕巧提起了最近想做的大項目,表示正在尋投資。

賀千祎和燕勢西有一搭沒一搭聽著,而我這個過來充場面的藝人,當然一言不發。且因為熬夜所以胃口不佳,我基本沒吃東西。我哥還似有若無瞟我幾眼。我想待會兒他就要給我發消息,問我是不是又在減肥,或者給我轉發一些節食對身體多麽不好的小文章。

“賀少,聽說這飛流的幺兒也姓賀,和您還有幾分緣分吶!”

有位高管喝了幾杯,忽然拿我起話頭。

出於保護,我爸媽並沒有公布我的存在,外人自然不清楚我是賀千祎的弟弟。

賀千祎光明正大看我一眼,點頭:“確實挺巧。”

那高管又問:“都道賀少口味刁鉆,但這孩子可是萬裏挑一,漂亮水靈,您喜不喜歡呀?”

我默默瞥我哥一眼,有點嫌棄,原來這就是他平時的生活。

那位高管卻會錯意了,舉起酒杯笑笑,說:“這幺兒還偷看您呢,哈哈!我看這春天半冷不熱,吃飽喝足後……讓他陪您暖暖。”

飯桌上一時氣氛變化。我頭皮發脹,但無法動作,只因面前是“得罪不起”的行業把手和投資方。

雨姐在時,哪讓我去過這種飯局。

賀千祎的臉色一時也難以捉摸。他轉轉眼珠,看了那高管一眼。坐在邊上的燕勢西本來是看戲,聽見這話,揚眉燦笑,故意逗弄:“這孩子我倒看著心疼。來,坐我這兒。”

“誒,燕少轉性了?”那高管也賠笑,說:“確實,偶爾換個口味也不錯。”

我哪能起來,瞅了燕勢西一陣,豁出去了,直接說:“前些日子,我剛和大設計榮胤見過呢。”

“哦?”我哥真腦子有病。聽到我這麽說,他竟然擡起頭,好整以暇問我:“怎麽,那榮仙兒要你,你就跟,這裏的哥哥要你,你倒不肯?”

幾位高管聽罷,一通戲謔大笑,眼睛都成縫了。飛流現在正當紅,多少人喜歡,估計他們真以為是叫對人,送對床了。

“沒準那榮仙兒是真喜歡我!”我喊了一聲,把全部的鍋都推給榮胤。

“無妨啊,榮胤現在在國外,你紅杏出墻,他又不知道。”一位音樂制作人媚笑起來,惹得大家交換了好幾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我又氣又惱,賀千祎看著還想說什麽,我狠狠瞪他一眼。

“行了。”賀千祎扶起眼鏡,皮笑肉不笑,“今天是聊投資,叫藝人來陪床就能談成了?我不好這一口,叫他出去吧。”

“沒準我喜歡啊。現在就給榮胤打電話,把人借給我。”燕勢西朝後一仰,噙著笑打趣,被賀千祎掃了一眼。

那幾位高管疑惑起來,不知道到底該怎麽做。我再次擡頭,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賀千祎無奈勾了勾唇,擡起夾著煙的右手,朝門的方向一指。

高管們立刻會意,笑著請我離開,還說以後來京都再聚。我如蒙大赦,立刻離開包廂。

踩過昂貴的地毯,走過奢華的掛畫,我快速擠進電梯。在狹窄的小空間裏,我終於松了一口氣。然而一出電梯,榮胤卻打來電話,聲音頗為稀奇:“寶寶,聽燕勢西說,你在外面說你是我包養的小情兒?”

“咿呀——”我氣得要摔手機,“這解釋不清了!天殺的!”

工作沒辦法耽擱,我坐上了半夜的廉航。上飛機前,我拉黑我哥,看都不看他給我發的狗屁。

下了飛機,果然看見一串來電記錄。我已經消氣,還是恢覆了他的好友。

【賀千祎】

剛剛看了一下私生的新聞,你們的安保怎麽那麽差?要不要給你挪個保鏢。

【荷包蛋】

行吧。

新保鏢身材纖細,冷白皮膚,烏黑眼珠,鼻梁高挺,第一眼看過去就覺得水靈、安靜。他叫尹珍,是我們家助養的貧困兒童,十六歲以後就在做我哥的安保工作。

當時我們已經回到浙城,坐在會議室被倪付宣狂批,所有人都在裝死。尹珍敲了敲門,無聲走進來,鞠了個躬。

“胡岸莫名其妙插來一個新保鏢,說是受過專業訓練,能貼身保護你們。”倪付宣摘下油乎乎的眼鏡,不屑道:“我看不用浪費這個錢。”

尹珍認真地回答:“我由先生支付工資。”

他說的先生是指我哥,但倪付宣以為是胡岸,諷刺了兩句,便沒再反對。

尹珍跟著我們回宿舍,在客廳支了個帳篷住下。我勸他買張折疊床,他鄭重感謝,又說:“少爺,帳篷就很好。”

尹珍的安保工作做得極其優秀。所以,當席然牽住文俊豪的手,在客廳裏想抱一抱的時候,被叫了停。

“窗簾沒拉。”尹珍提醒。

“……”

席然順勢放開了文俊豪的手,對尹珍微笑:“好,謝謝你!”

一日,我和文俊豪在私人健身房練拳,方知否在不遠處練背。

文俊豪累得滿頭大汗,神情卻十分激昂。

“……你怎麽了?”

他這樣也太驚悚了。

“尹珍真是太好了,就喜歡這樣的。”

啊哈,那豈不是更驚悚了。

“你難道看上尹珍了?”我驚嘆之餘一拳捶過去。

“瞎說什麽呢!”文俊豪假意瞪我,又扯著嘴角說:“因為小珍的幹涉,席然說就不要再有親密動作了。這樣也好。”

我楞了一陣,沒留神,竟被文俊豪掀翻在地。我也懶得爬起來,幹脆躺在墊子上,我問:“你和席然最近什麽情況?”

文俊豪還站在我身邊。他低下頭解開拳套。沈默的幾秒鐘,他微微張著口,汗水弄花臉,黑眼珠明亮又有些茫然。

下一秒,他重重砸向墊子,躺到我身邊,劉海朝後翻去,露出分明眉目。

他慢慢眨了下眼,含混吐出一句話:“我後悔了。”

說著,他閉上眼睛,很累似的躺了一陣。

我靜默半晌,坐起來,開門見山:“你們確實不該交往。對兩人都是痛苦。”

可文俊豪卻搖了搖頭。他有些痛苦地皺起眉,又揉了一把眼睛。微睜開眼,他低聲道:“寶,你說反了。不是因為我讓他多麽痛苦,我在後悔。而是……他太幸福、太坦蕩了。”

按照方知否的計劃,文俊豪明裏暗裏表示勉強,席然因為不忍傷害文俊豪,最終提出分手。

然而,席然太幸福了。

“當時我們睡在一起,我忘了身邊是誰,就揉了一把。感覺奇怪睜開眼,才看見是席然。我很尷尬地放開手,他也在發楞。我想了想——因為要讓他感受到拒絕——我就試探著說了句對不起。”

文俊豪低聲回憶起當時的情況。

“他卻對我笑了,跟我說,看吧,這就是他。”

“什麽……意思?這就是他?”

文俊豪翻了個身,趴在墊子上:“對,他清清楚楚對我說的。這段時間,他總是會帶我去我們好幾年前去過的地方。電影院,公司對面的燒烤攤,我們一起買仙女煙花棒的路口。每到一個地方,他就會和我講他當時的心情。

‘文豪,這是我請你去的電影院哦!當時我給了你兩張票,跟你說去看電影。我以為你知道,我是想和你一起去看。所以那天我也去了電影院,又灰溜溜回來了。我坐在宿舍門口發呆,自己唱歌。但後來你說謝謝,電影很好看。於是我就開始感到幸福。現在知道了吧,想和你一起看電影的我。’

‘文豪,這裏是你帶我吃燒烤的地方哦!那段時間我總是覺得低落,感覺自己是局外人,但你卻大大方方帶著我出來吃東西。你就站在那裏,絮絮叨叨跟我介紹有什麽好吃的。那個瞬間,我覺得我真的好喜歡你。知道了吧,這就開始喜歡你的我。’

‘文豪,這裏是你騎電瓶車帶我去買仙女棒的地方哦!我喜歡仙女棒,你就開車帶我出去,我們晃晃悠悠騎到了這裏。冬天把手伸出來可太冷了,但因為太喜歡了,所以我還是舉起仙女棒,努力燃了一根。我就看著你騎車的背影,還有劈裏啪啦的仙女棒,感覺真的真的很喜歡你。終於知道了吧,這就是當時的我。’”

故意學著席然說話的腔調,文俊豪一個一個覆述給我聽。他躺在健身的墊子上,明明是帶著笑容說的,配合滿臉汗水、沾濕的額發,顯得難過又狼狽。

“就連我不小心把他當做女生,粗魯地碰到了他,他也要笑瞇瞇的,跟我說,

‘這就是我,感覺到了吧,我就是一個這樣喜歡著你的男生。’

寶,我真的……我聽不得這種話的。”

文俊豪用非常受不了,甚至帶著祈求的眼神看向我。

我聽完,無措地倒在他身邊,難以置信地說:“其實,其實他早就知道了吧……”

文俊豪垂下眼皮,抿著唇猶豫許久,最終才願意承認:

“他應該是都明白的。他那麽敏感,這幾年肯定一直都知道……我喜歡的是女生,不是他。”

“那他為什麽要大庭廣眾之下問你,又和你交往呢?這不是自找苦吃。”

文俊豪擡起他那雙小狗似的下垂眼,卻沒有了前段時間信誓旦旦會解決問題的威風。我和他對視一眼,瞬間在對方眼中看見了答案。

或許,席然只是想借著這段突兀的、徒有虛名的交往,讓文俊豪聽見,這些年他窸窸窣窣藏在手心的喜歡。

告訴文俊豪,這就是真正的席然。

我莫名想到那日在天臺的席然,仰著臉,迎向風,唇角噙著輕輕的笑,眼神溫柔而坦蕩地堅持:

“這就是我想要的。”

在這樣柔韌的“自我介紹”之下,文俊豪多厲害的“拒絕”都使不出來。他不願意親吻,席然卻比他更早發現他的不願意,笑著說不就不嘛;他不願意時時刻刻待在一起,席然卻比他更早感覺到他的不快,所以自覺地去抱其他成員。

席然確實喜歡黏著文俊豪,但當文俊豪有一絲一毫不願意展現出來,席然就會輕輕地離開。

連這些細小的地方,都在清清楚楚地向文俊豪展現,是的,“這就是他”。

你知道的,如果你真的不想要,你只要直接跟他開口就好。不用痛苦,不用互相折磨,倒逼著說出分手。

也不知道幾年前還特別疼痛青春的席然,是怎麽學會這樣的感情處理方式。

“我想就這幾天吧。我會和席然直接提分手的。”文俊豪扁著嘴巴,跟我說“不然顯得我太低級了……不,是方知否低級!誒,你剛剛都聽到了吧!”

說著,文俊豪瞪向遠處開始練手臂的方知否。方知否展開手臂,秀出剛有點子輪廓的肌肉,軟乎乎說:

“我沒聽到啊。不過你能決定直接跟他說清楚,那真是太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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