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33.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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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杜若琛帶我出門的時候,我還什麽都不清楚,只嘻嘻暢想,打算待會兒去吃韓式烤肉。

但他把車停在我曾養病的那間私人醫院,要我別流口水了,趕緊出來。

我跟他走到醫院七樓,走廊畫著幼稚園般的塗鴉,杜若琛看了一眼某扇門前的雲朵名牌,點點頭,要我過來。

“阿琛,帶我來覆查?”我問他。

他噗嗤笑了,搖頭,進門便和裏頭的人打招呼:“陳醫生好。”

內部裝潢也似幼兒園,和我先前常去的骨科完全不同。陳醫生英俊明朗,請我們在一個軟乎乎的沙發上坐下,給我拿來果盤和溫水。

西柚、橘子、香蕉、荔枝、龍眼、西梅。

我來回摩挲指尖,聽杜若琛和醫生的對話。

第一次意識到是什麽時候?蹦極,往下跳的時候。

持續多久了?一年。

有過長睡不醒的情況嗎?有。午睡的時候,會整個人陷進去,怎麽努力都動不了,起不來。後來我就不午睡了。

西梅、龍眼、荔枝、香蕉、橘子、西柚。

“有試過自殺嗎?”

我“喝——”坐直了,一口氧噎在胸口,我用力抓住杜若琛的手。他揉了揉我的掌心兒,淺笑著對醫生說:

“只有一次。”

杜若琛眼神上移,慢慢回想起那唯一一次的“自殺”。

“那天是我們最後一場演唱會,有兩萬人,離我好近。我在延伸舞臺上一直往前走,往前走……我突然想跳下去,死在她們中間。然後我就往前走,往前走,然後往裏跳。但是她們接住了我。”

末場演唱會杜若琛跳水,出了無數神圖和直拍。我的手機裏就存過一張。

我捂住了臉,手腳冰涼。

陳醫生聲音溫和,是對我說:“不用害怕,他只是生病,現在不是來治療了嗎?”

我的聲音從指縫中傳來,甕聲甕氣:“嗯……”

陳醫生轉向杜若琛:“最後一個問題。你為什麽帶這位朋友來陪著你呢?”

杜若琛輕輕地將我的手拿下,直視我的眼眸:“因為我是他的。”

我們去拿藥的時候,我拽著杜若琛的手臂,嘰裏咕嚕對他說:“啥呀,原來‘互相馴養’是這個作用啊。要我給你治病呢。”

“你可別把我棄養了。”杜若琛俏皮一笑。

我氣鼓鼓沖到拿藥間,收到的藥物一個一個認識名字。可我根本就是讀天書,有些字我都不知道怎麽讀,杜若琛抱胸在旁看我,神情樂呵。

“你別笑了。”我還是哭喪著臉,“醫生說你是微笑抑郁癥。現在我看見你笑我就煩。”

“哎喲哎喲。”杜若琛彎腰探我的表情,“那我倆著一個哭一個笑的走回家,得被他們炮轟死。”

我疑惑了一秒:“不和大家說嗎?”

杜若琛食指壓住唇心,露出思索的神情,但語氣沒有商量餘地:“不能說呀。”

可我有秘密的話,一不小心就會露餡。憋了兩天,網購了個日記本,一股腦把事情都記下。

1.我養的小動物生病了

2.原來小動物也會得這樣的病,會很累又很空

3.他說,他感受不到真實的自己,認為沒有人愛自己。

4.要痊愈,他得按時吃藥,這需要我督促他

5.對了,他不讓我把這件事告訴其它小動物

寫完,我自己讀了一遍,感覺很矛盾。我搖搖頭,又加了一筆:

“正在記錄這些的我,很愛我養的這只小動物。而另一只住在山洞裏的小動物,也一直都喜歡他。如果想要恢覆健康,除了吃藥,我還得采摘更多更多的愛,餵給他吃。”

我故意寫得隱晦,像童話似的。所以方知否一身花香在我身邊坐下的時候,他也沒怎麽註意這個日記本。

此人雖然過目不忘,但對於不在意的事,基本就是全瞎。

我合上日記本,“你噴了什麽香水?”

“玫瑰。其實之前一直覺得玫瑰太普遍,會顯得俗,今天在文豪那裏噴了點,其實沒那麽糟呢。”

方知否認真跟我聊香水,還說他和文俊豪打算自制一種味道。“本來我們打算再多討論一下,但是我被趕出來了。”

“嗯?”

“就是啊。”方知否又起身坐到床上,漫不經心說:“席然回房間了,我就只好出來了。”

說到這個,方知否忽然輕輕笑了笑。

我們房間的窗戶總開著,飄窗木槿分走許多,只剩六盆。窗外吹來春風,花枝微微晃動。

“他怎麽會那麽黏文俊豪呢?一有空就抱上去,眼睛總是盯著,還想方設法制造獨處空間。”

方知否說得很隨意,也聽不出他對這件事的態度。

我吐槽:“我還以為你在說你對若琛呢。”

方知否像小朋友似的笑開來,他倒在自己疊好的被子塊上,滿眼笑意,柔聲強調:“本質不同啊。”

我眨眨眼,手心支起下巴,望向窗外亮白的晴空。

這件事連方知否都提了一嘴,別說我們了。

春節回城後,席然私下就挺依戀人。

他性子不嬌縱,不會大吵大鬧,神經質地拉扯人,要人陪他寵他,不離開他。他有點像流浪貓,總是帶著小心翼翼,有點可憐地走到人面前,輕輕伸出手,想要一個擁抱。如果無法給予陪伴和親密,他也會很乖地讓開,不會叫人為難。

我們自然是疼他的。這份感情,大家都是一樣的。雨姐走後,席然拿我們當僅剩的家人,我們也都縱著他,就讓他做家裏的貓兒。

但席然太黏文俊豪了。

他會從背後圈住文俊豪,將腦袋拱到文俊豪懷裏,環抱住文俊豪的腰。他會長久地註視文俊豪的背影,躺到文俊豪的床上打盹,將臉用力埋在文俊豪的枕頭裏。

像我和方知否那麽親,都不會聞對方的枕頭,想想就惡心,得直接錘死他。

然而,對於這些有點越界的行為,文俊豪明面上沒有任何反應。席然多少次走過來,多少次撒嬌要人抱,文俊豪都是很正常地接受。

有一回,席然跑外景拍攝,文俊豪和我在家裏,忽然提起這件事。

我現在都記得當時的場景,讓我一度想把“大傻逼文俊豪”的備註改成“哥”。

我們倆站在陽臺洗衣機前,在隆隆嗡聲裏,文俊豪盯著轉來轉去的衣服,忽然開口:

“寶,我以為讓我做什麽都可以的。”

我還蹲在邊上,正用力擰幹內褲的水。我費勁擡頭,一頭霧水哼哧一聲:“昂?”

文俊豪曲起手指,敲了敲洗衣機蓋。

“我以為,看到席然那麽難過的樣子,要我做什麽都可以的。讓我抽時間每周去照顧阿歡都可以。我曾經這麽想過。”

“……小然哥要你做什麽了?”

我也嚴肅起來,下一秒就要說什麽文俊豪,雨姐離開跟你沒關系,沒人能要你贖罪。但文俊豪卻搖了搖頭。

洗衣機的聲音猛然停下來,文俊豪吞咽了一下口水,眼神滯澀。下一秒,洗衣機又運作起來。在雜聲中,我聽見他說:

“但席然還是要我。”

我蹲在那兒,嘴巴微張,濕衣物還皺巴巴縮在手心。

“你……什麽叫‘但’他要你,什麽叫‘還’是要你?”

剛剛聽到文俊豪的話,我差點以為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麽不可挽回的事情。

文俊豪咧著嘴,幹笑一聲,有點像感嘆,有點像埋怨:

“我以為,我已經明裏暗裏拒絕過他很、多、次了。我以為他已經清楚,我喜歡女孩子。我以為他早就不想這件事了,早就知道我是不可能給出回應的人!”

他越說越快,最後語氣裏滿是無奈。

眼前的洗衣機也應景地搖晃起來,轟轟表達著劇烈反抗。

我雙手濕乎乎,趕緊把內褲曬了,然後湊到他身邊。我能感覺到我臉上的稀奇與忐忑。

“哥……原來你一直都知道?”

文俊豪翻了個白眼:“不是你帶我走進新世界大門的嗎?”

我聲音小下來:“可我以為你不知道席然對你的喜歡。”

“知道又怎樣?我還能挑破然後拒絕?我有病嗎。”說著,他煩躁起來,雙手胡亂揉揉後腦勺頭發,又用力按在洗衣機上:“真的,什麽都可以,唯獨這個不行!”

我算是明白他在感嘆什麽了。

雖然我和他強調過很多次,但他還是有意無意會覺得,錢厘響作惡、雨姐離開,跟他有一定關系。懷抱著這樣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面對席然的親昵,文俊豪總是選擇縱容。

而席然愈發越界的親密,動作眼神中懷揣的心意,卻讓文俊豪愈發為難。

要什麽都可以,唯獨戀人的感情不行。找不到,給不了。

我心疼小然哥,但也心疼小豪哥。強扭的瓜不甜,我難道還不清楚嗎。

“哥,真的不能直接拒絕?”我問。

“……他的動作界限太模糊了。”文俊豪說,“我能感覺到,但其實非要拿到明面上計較,也沒怎麽的。”

不過就是抱,就是躺,就是靠,席然對我們也會這麽做。文俊豪總不能大驚小怪地彈開。至於躺在床上睡覺,溫柔地註視背影,難道要以“如芒在背”去定罪?

無解。

用我和文俊豪一眼就望到頭的大腦,更是無解。於是當時對這件事的討論,就不了了之。

直到如今,春天都來了。

我看著窗外,惆悵思考過往。方知否打了個哈欠,隨口問我:“你買日記本是要幹什麽呀?”

瞥見日記本上端端正正的“小動物生病了”,我打了個激靈。故作自然地合上日記本,我扭過身,認真看向方知否。

“其實你也知道吧?席然和文豪。”

方知否從不避諱,說:“當然啦。不然我為什麽要感慨本質不同呢。文豪可是直男誒。”

我將日記本丟進抽屜,移到方知否床上。這家夥漸漸長開了,就這麽懶洋洋躺在床上,眉眼都深刻淩厲,淡淡一瞥,仿佛能把人吸進去。當然了,忽略此人軟糯的說話方式,淺城人嘛。

“帥哥,跟你請教一個事。”

我抱拳,三兩下抖落出文俊豪的苦惱,末了真摯提問:

“人家沒有告白,文豪要怎麽拒絕啊?”

不愧是和大美人兩情相悅但死活沒交往的大帥哥。方知否睜大眼睛,微微偏頭,天真又涼薄:

“不難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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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你要是請教他,這波……這波可能會很慘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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