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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送我去機場的是杜若琛，而不是剛拿駕照的文俊豪。我們用一個小時的時間飛速抵達，杜若琛給我戴好帽子、口罩、眼鏡，我飛速前往機場貴賓樓。

“你起飛了嗎？”我捏著手機站在門口，忐忑地給榮胤打電話，“我到貴賓樓門口了，你還在嗎？”

榮胤靜了一陣，我以為他可能坐上飛機，要走了，心裏便失落起來。

“你要飛了的話，那我就只好電話裏跟你說了。但這些話，我必須現在跟你說，不說的話，明天、後天，不知道什麽時候我再次見到你，我就……我可能就再也說不出來。”

我垂下眼睫，打算在電話裏說明心意。

“如果飛機起飛了，你要怎麽辦呢？”

榮胤忽然開口。

“如果電話打不通，你要怎麽辦呢？”

我越想越覺得自己沖動，但又感到委屈。正想辯駁，卻總感覺不對勁。

“如果我不等你，你要怎麽辦啊？”

說話的聲音來自附近，我一扭頭，看見站在自動門後的榮胤。他沒有掛斷通話，現實中的聲音和電話裏的聲音一前一後發出：

“現在跟我飛京城，你敢來嗎？”

我驚愕地望著他，但幸福的細胞已經開始上躥下跳。

“敢！”

我沖他燦然一笑。笑完又疑惑：“咦？都過了一個小時，飛機不起飛？再說我也買不到現在的機票。”

“私人飛機。”榮胤淡淡地說，“帶身份證了嗎？過來。”

“等等等等！”我立刻叫停：“阿琛還在停車場等我，我要和他說一下。待會兒就回來。”

榮胤的臉色肉眼可見就難看了，眉毛倒豎，眼神不耐。我沖他打了個響指，趕緊跑走。

杜若琛捧著杯咖啡坐車裏看動漫呢，聽到我大膽的決定，他很為我高興：“放心吧，你就去京城待幾天。公司那邊我去說。”

我點頭，要和他道別的時候，又有些不舍，便情真意切道：“阿琛，我很高興我們能互相‘馴養’。”

杜若琛沖我拋了個電眼：“祝你私奔成功！”

“嗯！”

我翹起鼻子，樂呵呵去尋榮胤了。

到貴賓樓裏，榮胤帶我走了流程，但全程公事公辦，一副老板帶下屬出差的鬼模樣。我戳戳他，他還沖我不冷不熱地挑眉。

進了休息室，他拿了杯咖啡，對我說：“原定的起飛時間改到了兩小時後。”

他穿了件黑色大衣，領口露出蘭色襯衫。我湊到他身上，下巴蹭到襯衫紐扣，悄悄問他：

“你這樣子，我怎麽能放心和你私奔？”

他瞪了我兩秒，將我推開，認真和我講：“你不是有話要說嗎？”

“哦，那個啊。”我站直了，清清喉嚨，可是想講又害羞，支支吾吾說不出來。榮胤等了我幾秒鐘，就冷漠地拿著咖啡走到另一頭，看著玻璃窗外的停機坪。

“哎咦——”

我喊了一聲，瞧見休息室裏沒人，便快步跑過去，一下子熊抱到榮胤身上。他高舉咖啡，錯愕地望著我。我笑瞇瞇，小聲把話語吹向他：“我喜歡你嘛。”

榮胤的臉上一時間各種表情輪換，但任我緊緊抱住他，在他身上來回蹭來回聞。

“你好香啊。”我似癡漢，流口水道，“什麽香水給我推薦推薦？”

他輕咳一聲，將咖啡放到一旁，兩手將我抱到懷裏，兩人在單人軟座內坐下。我把臉埋在他身上，小聲說：“雖然現在才能回答那天的問題，但也不算晚。我可以明明白白跟你說，我和若琛早沒有任何情感糾葛，我早就知道我不再喜歡他了。但我也得承認，我確實失落，確實很想有人來愛我。而這時候，你出現了。”

我和榮胤認識的時間確實不久。我對他，大概就是身材修長、頭小臉小、時尚圈工作狂，等外在的印象。於他這個人的過去，這個人的內心，我都不甚了解。

但只有他，在我失落的時候，給了我“他會無條件奔向我”這樣的信號。

“那喜歡你的人不少啊，換個人出現，你是不是就選擇他了？”

榮胤垂下眼睫，這麽問我。

“那怎麽沒有人出現？”我抓住榮胤的衣領，“刮臺風出大事的日子裏，怎麽沒有別人出現，就只有你出現？”

榮胤被我問到了。

“因為我只給你打電話。”

我告訴他事情的真相是什麽。

榮胤的眼神漸漸變了味道，我偷笑一聲，繼續講：“然後嘞，你就來了。但凡我不求助你，或者你不願意冒著臺風天趕到我身邊，今天我們都不會這樣坐在這裏。”

榮胤呵出一口氣，在我額頭輕輕貼了一下。我的眼珠滴溜溜轉，提防著休息室有別人進來。

“咚——”榮胤敲了一下我的腦袋，抖S面咋又冒出來了，“餵，那臺風之前呢？之前你就不覺得你喜歡我？”

我的眼珠轉不停了，忙說：“那啥，我的人生經歷匱乏，面對事情總是著急嘛。這好不容易有個鉆石王老五來喜歡我，天天擱病床邊守著我，一片丹心說要追我，我可不得趕緊拿下，趕緊公開，立馬秀恩愛？啊說到這個，其實我也覺得太早公開了，現在想想，唉真是，不好不好！”

榮胤兩手握住我的臉，涼涼問我：“你有戀愛癮是不是？”

“哈，被發現了！”我比了個槍，朝他wink，“咱就是說賊想談戀愛啊，一腔愛火不知道往哪裏燒哇。”

榮胤：“……就你這樣還做愛豆呢？”

“我不做愛豆怎麽把你迷得不要不要？我們的大設計師第一次這麽喜歡一個藝人，狂刷好久視頻耶。”

“……”

“哦對了，你給我設計的衣服可別再消極怠工了。正好我們要演唱會，你就設計成演出服。”

“行啊。”

榮胤冷不丁說，笑容和煦，但總讓我覺得有壞事要發生。

“作為交換，這兩天回京城，讓我把你腰間的紋身改掉。”

說完，他戳了戳我的紋身。我窩在他懷裏，確定旁邊沒人，便在他脖子裏哼哼唧唧埋了一會兒，把他弄得開始發熱，趕緊把我端到旁邊去。

我去外面拿了杯奶昔，咬著木勺子往回走，沖他色瞇瞇地笑。他正在和人視頻會議，看見我，唇角微微一掀。

坐大款的飛機飛向京城，本以為路上能甜蜜一番，但大款是真的有工作在身。我本來還在旁邊聽他開會，最後稀裏糊塗睡了過去。

醒來時機艙內一片昏暗，榮胤沒有再辦公，而是抱著我，在我身側休息。我看了他一陣，發覺他的五官其實十分精致秀氣。手指頭從他的額頭往下滑，到他的鼻子、人中、嘴巴，一點點描繪出他的輪廓，像儲存記憶一般，把更多的他存進我的生活。

被我這樣玩了一會兒，榮胤輕輕睜眼，在昏暗中註視我。

我腦中閃過我們在簽售會上的初見，我們在滑冰場的游戲，我們在牛肉面店的分離，我們在病床邊的較勁，我們在臺風天的陪伴。

“對不起。”榮胤又說了一遍這句話，“可能你不喜歡，但我還是想說。”

飛機在穩穩地飛行，耳邊是器械的恒定嗡鳴。榮胤側躺在床，雙眼在黑暗中烏黑瑩潤。他伸出手，小心地摸了摸我臉頰。

“原來我不了解你。”

我咬住舌頭，很難形容心臟那種小小的酸澀。眨了眨眼，我哽咽地說：“沒關系，其實我也不了解你。”

他笑了笑，鄭重地和我說：“感謝你出現在我生命裏。”

我用同樣的話回答：“感謝你出現在我生命裏。”

不同於在病床上輕浮急躁、迫切渴盼證明自己被愛的吻，也不同於在狂風暴雨中急切交換溫暖和陪伴的吻，我輕輕在他的額頭上貼了一下，順著剛剛手指的路線，在榮胤的眼睛、鼻尖一路落下輕輕的觸碰。最後到嘴唇，還有幾毫米，我卻覺得尷尬，咧嘴無聲地幹笑了一下，轉身想躲過去。

他笑了一聲，從背後抱住我，我好想能感受到他沈穩的心跳。

“我們從新來過。”

他貼在我的耳邊，低聲說。

“嗯。”

我應了一聲。

他繞頸而來，我們頰側相貼，我聽見他說：

“初吻。”

唇瓣小心地合上，我閉上眼，微微仰頭，緊張地揪住他的襯衫。他的睫毛刷在我的皮膚上，誰在我臉上撒了跳跳糖，酥癢不斷綻開，從皮膚一路麻到嘴唇。

吻罷，榮胤臉埋在我脖子上半晌，最後將我放開，起來接了杯水喝。我還陷在這個味道奇妙的吻中，臉頰壓在床墊上，自己癡癡地回想。

“要到了。”榮胤看了一眼航程。

我神志不清地站起來，走到窗邊一看，京城已出現在眼前，竟是白茫茫的一大片。

“今天是初雪。”榮胤和我說。

我在窗邊楞了好一陣，突然高舉雙手開始狂歡，蹦來蹦去，大喊大叫：“啊——”

“餵，墜機了。”榮胤支著下巴看我發瘋旋轉。

“天助我也！”我比了個飛流的手勢，“初吻和初雪是同一天，我真是天生適合談戀愛。”

榮胤眉眼彎彎，嘴上損我：“荷包蛋，你真有夠戀愛腦。”

“夠隨便，你也真夠隨便。”我反唇相譏。

輪到榮胤追著我了，問我為什麽管他叫夠隨便，是不是他出現的時候太輕浮太隨便。

“都有都有。”我故意不說答案，“你得反省一下你那些拙劣的追人技巧，或者給自己設定的亂七八糟的形象。你要是去開愛豆公司，一準倒閉。”

說到這，我好奇地問：“你以後打算怎麽辦？去新公司當設計師。”

他搖搖頭：“我正著手準備自己的工作室，自己的品牌。”

“你做boss？”

“嗯，怎麽了？”

“沒啥，提前替你司的員工心疼一下。”

有這種傲嬌毒舌的老板，那可太頭疼了。我正故作難受，榮胤卻笑得雙眼瞇瞇，緩緩道出事實：“我怎麽覺得你更令人心疼呢？”

“是哦。”我捂住臉，湊到他眼前，“我要做你的男朋友誒！”

他雙手包住我的手，順勢攏住我的臉，低頭，在我鼻尖上用力親了一口，用氣聲柔和訴說：

那一年京城飄雪的第一天，榮胤帶我穿過濕漉漉的馬路，人來人往的城市潮湧。我哈著冷氣站在他家門口，看他一下一下輸入密碼，隨著哢嚓的開門聲，光團和暖氣撲向我的臉頰。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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