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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少年時期之前太過順利，物質豐厚，寵愛充足，我從未受挫。所以喜歡的就要奪，理所當然認為，我想要的就應該是我的。

在倫敦，接收到杜若琛的信號，哪怕已有不好的預感，仍梗著脖子，在大庭廣眾下唱歌告白。

方知否坐在我身後打鼓，杜若琛沖上來，抱住我。我沾沾自喜，自以為在這場“公平競爭”裏，獲得了先機。直到杜若琛拿走我遞給他的黑傘，他們倆一前一後消失在院落。大雨傾盆時也不見回來。

晚上，杜若琛呼吸淺淺躺在我身邊，柔軟得像一朵白色棉花。但他卻沒有帶回黑傘。而我從文俊豪所拍的照片裏，無意窺到一把爛在公交站的破傘。

沒有巧合。

他們心意相通，我的心意落空。

我恨透了。

於是回歸前，我瘋了似的練習，練習室的鏡子被回南天侵占，潮汽一顆一顆往下落。然後二哥開門進來，陪我一起跳舞。

我比不了他的體力，幾個小時後倒在地上。地上也很潮，浙城就是潮，濕氣從頭到腳。

“百頗。”

二哥拿了一瓶冰水，貼在我臉上。我現在還記得他說那句話的神情，他戴著黑色眼鏡，撥開我的劉海。

“任何人在我這裏都不能任性，但你不一樣。你可以做趙敏，去跟那個人說，‘我偏要勉強’。”

我大聲呼吸了好幾秒，最終閉上眼睛。我的臉貼著地板，臉頰擠壓變形，嘴巴似魚輕輕張：“不能這樣。”

我恨透了這樣的我，可我就是這樣的人。

何嘯淵又重新給我倒了茶，文俊豪也鬧到有點累。飯桌上的氣氛又回到平時那樣。桌上稻草太多，菜沒辦法再吃，我們坐了一會兒，王順才在板子上寫字，說可以結束了。

“不是有事情要宣布嗎？”

王順才點點頭，將攝像機舉起來：“好吧，你們都問了，我也就不賣關子了。”

我們疑惑一陣，忽然包廂門被人左右推開。隔壁包廂裏一屋子工作人員，都舉著彩帶和噴花，且拉了一條長長的紅色橫幅。

“熱烈慶祝飛流男子隊實體專輯銷量破五十萬！”

在劈裏啪啦的彩帶中，所有人齊聲大喊。六個人齊齊楞在原地，不敢相信眼前的情狀。王順才舉著相機，一下一下湊到我們面前，將我們呆若木雞的樣子記錄下來。

原來，在我們跑全國簽售會的時候，《翩翩》帶著全專收錄曲四處屠榜，一直維持在收聽熱門top列。與此同時，隨著全球各地專輯商的出貨，二專《DIE》的線上收聽和線下銷售均展現出了爆炸性的購買量。

在我們的訂閱頻道裏，《翩翩》showcase舞臺和MV皆已超過五百萬瀏覽量，且仍在不斷上升。音樂舞蹈區已經有各種《翩翩》的翻唱翻跳。很多人都在問，“飛流男子隊是誰啊？”也有很多人在回答，“飛流男子隊是讓人驕傲的存在！”

巨大的喜悅襲來，六個人楞了半晌，突然極度興奮起來，又抱又跳，又吼又嚎，要麽笑盈盈地和直播鏡頭說話，要麽拿著稻草駱駝在地上瘋捶。彈幕也飛速刷著慶祝與熱淚盈眶的話，一派喜氣洋洋。

[實時彈幕]

^好高興啊真的好高興

^剛剛顯示破五十萬的時候大家就已經瘋了哈哈

^耶！我們終於走到這一天了！

^真是跌宕起伏的一天，我們一定要繼續相愛啊哭哭

^出道粉已泣不成聲，寶寶我們終於起飛啦~~

^超話賊多抽獎加碼，速來！

“Mere！這是屬於你們的驚喜。”興奮之餘，我們不忘將鏡頭引到橫幅前，大聲說：“是因為你們才有的慶祝！”

大家擠在一起，笑容滿面。

何嘯淵從隔壁包廂拿了幾罐啤酒來，哥哥們都打開來喝。我也悄悄開了一瓶，湊上去幹杯。

好難喝。可是大家都在喝。我閉眼吞下去。

本來預計一個小時的直播，硬生生又拖了半個小時。大家喝酒唱歌，跳舞慶祝。

很開心，由衷慶祝，我整個人飄了起來。連關閉直播鏡頭時，都不斷笑著揮手。連坐上回酒店的汽車，都傻傻笑著。看向車窗，臉頰水蜜桃似的笑嘿嘿。

回到酒店房間那一刻，世界忽然靜止，渾身肌肉卸下力氣。我把背包丟在地上，快步走到一邊，用力扯開箱子，胡亂抓起睡衣。

我和方知否一間房。方知否站在我身後，將門輕輕帶上。他靠著門板，安靜註視我。

我進入衛生間，他還不走。

把睡衣丟到置物架上，我腳步虛浮，歪歪扭扭走到門口，皺眉盯著他。

“餵。”

我似乎是難堪吧，說不清道不明。

“你們打算什麽時候在一起？”

他扯扯嘴角，“杜若琛不會願意跟誰保持戀愛關系。”

聽見回答，我靜了一瞬，也笑了。

“可他喜歡你啊。”

不等他有什麽反應，我嗤笑一聲，拇指一抹唇角：“幹我屁事。”扯掉上衣，扭頭就想關門。

方知否陡然朝前兩步，抵住浴室的門，有些審視地看著我。

我煩，偏要關門，嘴裏嘟囔：“走開，我要洗澡。”

他摁住我的手，把我推進浴室。我從鏡子裏瞥見我們倆，我氣呼呼的，他則很輕慢。

“有件事我沒跟你說。”他點了點我的額頭，“在山裏那天晚上，你猜發生什麽了呀？”

我茫然而立，被酒精燒幹的腦子又開始發燙。

“你們……”

“嗯！”

方知否笑得顴骨圓圓，雙眉飛挑，渾身裝滿孩童的頑劣。他精巧的五官湊近我，親切分享：“那天晚上下了暴雨，我和他在雨裏做愛。”

皺巴巴的上衣揉在手心，半身赤裸，我冷不丁打了個戰。又瞟見鏡子。我傻站在浴室慘白的燈光裏，而他悠然撐著洗漱臺，耐心註視我，好像對什麽情況都游刃有餘。

做愛。

那個成年人才會涉及的，大家都不會明面上提起的詞兒，被他輕而易舉說出口。

方知否和杜若琛。

做、愛。

我站在下大雨的青春期，失戀綿綿不絕的暗潮裏。兩個字引起霹靂閃電，將我打傻，從頭到腳都電麻。

身體深處冒出一聲委屈的咕詠，我埋頭，用力撞向他的心口。方知否給我撞得退後兩步，撞上浴室門框。我還不夠，抵著他，一直朝外，把他頂到走廊墻壁。

瘋了，都他媽瘋了吧。

我成了打樁機，腦袋機械地朝方知否胸口撞去。我的手，我的腳，在空中亂抓。他懶散靠著墻壁，身體被撞得搖晃，卻仰頭笑看我，相當享受。

“操！”

我怒火沖天，罵了臟話。

“嗯。”他賣乖，重覆：“操。”

目眥盡裂。我一肘砸向他的肚子，又狠狠踢了一腳，方知否踉踉蹌蹌往後倒。我伸手一推，他立刻倒地。可他毫無所謂，幹脆躺平，瞇眼勾唇，欣賞我發怒的窘態。

外頭聽見了動靜，二哥來敲門，問什麽情況。酒精在腦中亂跳，我真的失去理智，俯下身，抓住方知否的耳朵，盯住他。

“學我。”

我冷笑一聲，指關節在他額頭敲了敲。

“耍我。”

痛恨地抓住他那副玩偶般的漂亮皮囊。

“丟下我。”

一拳猛然砸向方知否的臉。

他也楞了，摸了摸自己臉上不知道哪裏的血。血的銹紅漫進眼眶，我驟然清醒，渾渾噩噩站起來，聽見自己又粗又顫的呼吸。

“還生氣嗎？”方知否輕聲問我。

我不知道說什麽，呆站在那裏，眼淚啪嗒啪嗒往地上掉。方知否收起了招人恨的神態，有些無奈地看著地上那攤眼淚。

二哥拿總房卡刷進門時，只見我裸著上半身，抽抽噎噎站在墻邊。方知否則呈大字型躺在地上，一臉平靜又血流不止。

二哥掃了我們兩眼，向來鎮定的他看起來也相當無語。他直接退出去，沒多久，杜若琛被叫來了。

“啊？”杜若琛頭發剛吹幹，穿著睡衣，十足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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