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C35.從今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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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何嘯淵是隊伍裏最早成年的人,方知否和賀百頗是最晚成年的人。

去年的六月十二日,方知否邁入了成人的步伐。而今,只要等到八月,夏天來臨的時候,賀百頗也要長大了。

我第一次見百頗,是在我們以前那一個房間塞十幾個人的練習生宿舍。

我並非確切地、獨特地記下了那個場景,只是那時候練習生流動頻繁,我和大多孩子都是在那裏見面的,文俊豪就是。

那個瘦小的、大西北來的小孩子,是我當時對賀百頗的總體印象。顯然,我並沒有記住他的名字。

我第一次對他產生切實的印象,是在我們的出道選拔。

那天的演出已經模糊,只記得坐大巴回程的路上,車子掠過一處茂密如森林的村道,文俊豪和賀百頗一人戴一只耳機,頭靠著頭睡著了。

我就坐在旁邊,看了他倆好一陣。覺得有意思、可愛,還有些羨慕他們的感情。

出道選拔後,我們進入出道組專用練習室,我和他正式開始熟悉。

他以前見到我,總是靦腆地笑笑,直到我們倆第一次單獨使用練習室,他站在門口,很不好意思地主動打招呼,哥哥,早上好。

我還挺意外,逗他,以前好像從來沒有主動搭話呢。

他有一些著急,紅著耳朵跟我強調:“進了出道組才能堂堂正正地打招呼!”

小孩子真可愛真可愛,我揉揉他的耳朵,腦子裏只有這個想法。

初識的印象對人影響太深,過了這麽多年,哪怕他開始明確表達屬於男性的愛慕,哪怕他總是說要保護我,我看他的眼神還是像在看嬰兒搖籃。

直到我聽見他說,四年。

是長久而確鑿的時間計量,標示那不是隨便的心動,是長足的喜歡。

於是我開始以看待一個男性的眼光去看待他,並意識到他真的是一個飽含自尊與熱情的雄性生物。

無論是戀慕四年,還是用力斬斷,始終如一。

在回國那天晚上的胃部陣痛裏,我反覆咀嚼這整件事。

那時我獨自窩在客廳沙發上。紅樹街的宿舍好久沒回,成員們趕忙洗漱睡覺,我找了個玩手機的借口躲在外頭。

大概兩點多的時候,整個屋子靜了下來。

我已經忘記那幾個混沌的小時裏,我到底在思考什麽,只知道最後我清楚地意識到兩件事。

他喜歡了我四年。從今以後,他再也不會管我,不會對我留情。

至於我——

我……

我不反悔,並認可他所有決定。

“你怎麽了?”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一個人走到我面前。

我跟他說:“我這裏疼。”

方知否湊過來看我。慣常的日子,他總是飄搖而溫和,但此時此刻,他卻垂著眼皮,沈默了一陣。

“怎麽辦?”

我問。

“是腸胃炎。我這裏有藥。”他扶起我,引我回房間。

我點點頭,一直跟他往前走。

快進門的時候,他低聲開口:“下次還疼,也來找我吧。”

我說:“好,我記住了。”

沒多久,全部人都投入了緊張的新專準備。在忙碌中,我也漸漸適應了和百頗疏遠的局面。

我根本沒做出任何的反抗。無論他如何無視我、冷落我,我都坦然接受。除了聽到“四年”那天的波動,此後的任何情況,我都沒有再作出多餘反應。

但是,飛流有六個人。

我可以像沒事人一樣,他們不行。

“你們到底什麽情況啊?”文俊豪怨念滿滿地問我,“他已經連續一周要求我必須跟他一起洗澡了。”

“那你拒絕啊。”

“我咋拒絕啊。哼!席然也不樂意跟我一起洗。”

就坐在邊上的席然翻了個白眼。

“我說什麽矛盾能持續那麽久?”文俊豪還是那副苦口婆心的模樣,“有矛盾大家敞開來說嘛。如果持續這樣下去,你們會影響到飛流的和諧!”

“這事沒辦法明說啊。不過已經結束了,不會再怎麽樣的。”

我聳聳肩,希望他們放心。席然卻一臉不相信地打量我,最後老神在在地表示:

“哥,你這人精的話,我們可不敢信呀。”

“哇我什麽時候騙過你們幾個啊?”

我怒了。他倆仔細回憶一陣,好像確實沒有真的騙過他們,不過又說哪次被我耍過。嘰裏呱啦一陣,忘了前面的話題。

兩個蝦兵蟹將腦袋空空地回去了,最後被文俊豪纏著一起洗澡的何嘯淵,來找我了。

“分了就分了。”他倒是自然,“管管文俊豪。”

“文俊豪擔心他弟。”我說,“你能不能擔心一下你哥?”

“喲,大哥。”何嘯淵挑眉,“兩個人你都別招,早說了吧。”

我無話可說。

六個人就這麽過唄。

那天,專輯收錄曲全部完成錄制,大家終於松了一口氣。查看日程表,晚上也沒有事,於是便想六個人出去吃飯。

在錄音室的短沙發裏,我們收拾東西、商議去哪個飯館,方知否坐在旁邊的工作椅上,用電腦處理一些瑣事。

提示音就在這時候響起。賀百頗掃了一眼手機,開口:“我晚上不去了。”

文俊豪不樂意:“有事情嗎?我們怎麽能少一個人呢。”

“SAhi的主舞約我去清吧玩。”賀百頗回覆完,把手機丟進口袋,淡淡地說,“我同意了。”

大家都不約而同地頓了一下。

坐在電腦椅上的方知否好奇地轉了過來:“誰啊。”

“魏詩泉。”何嘯淵說,“SAhi是領華娛樂去年推出的新男團,那次元旦晚會他們也在。”

“沒印象。”文俊豪雙手抱臂,默了兩秒又嘰哩咕嚕一長串:“不是小寶你怎麽和人家認識的?同期的我都沒聽說你認識幾個,怎麽新男團裏有人要約你出去?”

賀百頗認真地回憶:“嗯,有一次采訪後臺他過來打招呼,然後留了聯系方式。感覺挺合拍。”

“好熱情哦。”方知否咕噥一聲,又轉了回去。

“你們去喝酒?百頗你還差幾天才成年吧。”席然開始出聲,瞟了我一眼。

“清吧。”賀百頗沒過多解釋,“沒幾天了,他帶我就能進去。”

這話說完,全部人又靜了一瞬。賀百頗活動了一下脖子,轉身就要出去。

“阿秋——”我忽然打了個噴嚏。

他頓了一下,瞥我一眼,隨後反手關上門。

那天沒發生什麽,畢竟一整個晚上賀百頗沒有再聯系我們,誰也不知道他和新朋友玩得怎麽樣。而我因為難得有一整個晚上的休息,零點就睡著了。後來聽他們說,百頗四點回家的。

其中一個“聽說”,就是席然。

然然已經猜到我和百頗分手,但就是不明白為什麽。

“能在一起多難得啊。”他跟我感嘆。

“是啊,因為互相喜歡而在一起多難得。”

席然眼睛慢慢睜大,像貓一樣還露出牙尖:“哥你……在一起之後發現,不喜歡百頗?”

“不是不喜歡。”

席然聽得懂,怔了好一會兒,最後靠在我身上,嘆息著摸摸我的手。

因為從小就和我們待在一起,賀百頗確實沒什麽朋友。他和同為愛豆的孩子出去玩,大家也沒再說什麽。

只是沒幾天,文俊豪早上睡眼惺忪地打開門,卻看見那個什麽AI男團的主舞,扶著完全沒意識的賀百頗。

大早上的清凈都被文俊豪一嗓子吼沒了,我慌忙跑出去,就看見文俊豪把賀百頗奪過來,警惕地質問:“你們去哪兒了?”

那個男生模樣妖冶,一開口卻十分溫和:“到居酒屋喝了幾杯,但他可能太累,直接睡著了。我怎麽都叫不醒。只好送回宿舍了。”

“我們昨天行程結束都四點了。”文俊豪拉著個臉,“有出去玩的必要嗎?”

那個男生無奈笑笑,也不辯解,直接看向我:“前輩,他還沒卸妝,得清理好再上床,麻煩你們了。”

我打了個哈欠,才早上八點,真的很困。往房間走前我拍拍文俊豪:“記得卸妝。”

文俊豪的心眼就丁點大,滿臉不想招待,手都扶上了門框。但那個男生沒立刻走,站在那裏看了我一陣。

我想了想,還是勾出一個笑,回頭問他:“好的,謝謝。你叫什麽名字?”

他楞了一下,說:“魏詩泉。”

“好的,謝謝。”

我回了房,躺回床上,已經忘了剛剛聽到的名字。

下午要去練舞,後來也沒睡幾個小時。爬起來洗臉的時候迷迷糊糊,聽見他們在客廳聊什麽,聲音還越來越大。

仔細聽了一陣,終於捕捉到關鍵詞:狗仔。

有狗仔很正常,我沒太當回事,出去一看卻感覺事情不對。王順才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站在中間唾沫飛揚,而成員們左一個右一個,躺一個站一個,落地窗邊還靠著一個。

“才哥,是不是你沒註意到有狗仔。”何嘯淵若有所思,“那時候都快五點了吧?”

“絕對沒有可疑人物!”王順才激動極了,“也沒有跟車的。說實話咱們只是小紅了一把,哪有那麽多狗仔跟著啊!”

“那如果說是跟魏詩泉的狗仔,不更荒唐嘛。他一個新人。”

“所以啊,我和雨姐都懷疑是那個小子居心叵測,故意雇了狗仔!”

王順才惡狠狠的揣測一出口,雖然沒有人應和,但大家的表情都顯得意味深長。

唯有落地窗邊一直沈默的賀百頗,神情難掩厭煩,沙啞出聲:“你直接批評我,別懷疑我的朋友。”

王順才噎了一下,眼尖地瞧見我,立刻跑來求支援:“若琛啊,若琛——你來說說!”

我還沒搞懂發生了什麽,卻對上了賀百頗的視線。他那堅定捍衛的眼神讓我有一瞬恍惚,我不自在地聳聳肩。

昨晚賀百頗和朋友喝酒,是王順才送過去的。離開的時候王順才也確認過沒有跟車和狗仔。

然而今天中午,卻有媒體發布了賀百頗醉酒被送回宿舍的全過程,中午就空降到熱搜第4。

畫面中最惹眼的,是那個扶著賀百頗的男生。很多路人問是誰,評論區紛紛表示是新男團SAhi的主舞魏詩泉。

有人追蹤到魏詩泉的微博裏,留言問什麽情況。魏詩泉回覆完又秒刪了:“只是在居酒屋喝了幾杯,百頗就睡著了,只好送他回宿舍。”

話題廣場和魏詩泉的微博裏沒有負面言論,紛紛感嘆什麽他倆竟然認識,什麽好想嗑一嘴,什麽百頗迷迷糊糊的樣子想拐走。

看起來一派祥和,然而公司官博底下,一溜都是維權。要求公司保護飛流的隱私,禁止媒體和無關人士公開飛流的宿舍住址。

“想炒一把兄弟情來蹭熱度的手段,老王我見得多了。但隨意公開我們的住址——”王順才呸了一聲,搭上我的肩,“是吧?”

“那些暫且不談。”我仔細把事情縷清。“主要是他在社交媒體上公開表示,這裏是我們的宿舍,這個沒有疑問吧?”

大家紛紛點頭。這整件事中最嚴重的就是這裏,回歸在即,宿舍地址曝光會給我們帶來很多困擾。

“那現在這情況,雨姐是不是要我們搬家了?”

王順才不情不願地說:“已經開始找房子了,煩死。”

我環視一圈,大家的表情都不明朗。紅樹街我們住了三年,感情最深,又最舒服,要急匆匆地搬走,確實惱火。

“那就先搬家。至於那個人是不是不懷好意,讓雨姐去查明就行。外人不至於影響我們之間的關系。就這樣,好嗎?”

聽到我的話,客廳達成了意見一致的安靜。王順才開始催我們收拾準備出門,下午還要練舞。

我打算拿袋牛奶,又聽到文俊豪憋不住的吐槽:“小寶,朋友不能亂交啊。”我真是煩死他,摟住他的脖子警告道:“別添亂了。”文俊豪閉了嘴,我們一起看向百頗。

落地窗前,賀百頗還立在那裏,罰站似的靜默著。

想了想,我還是叼著牛奶退出去了。

退到屋子裏拿東西,看見那只呆坐在我床尾的大兔子,我伸出手,打了一下他的腦袋:“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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