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C27.一這樣就想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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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巴黎的那頓早餐,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糟糕的氣息。

除了刀叉碰撞的聲音,和食物咀嚼的響動,無人再說話。我表情蒼白仄仄,神經卻異常興奮。我試圖塞下一個巨大的熱狗,酸黃瓜酸得我頭皮發麻。鏡頭前,賀百頗皺眉註意我的動作,最終還是伸出手,探了一下我的額頭。

他站起來,去拿體溫計。我倒在椅背上。

“怎麽了?”

作為隊長,何嘯淵先開了口。

席然低聲說:“國內出事了。是文豪以前的微博,被人扒了。”

何嘯淵頓了一下,問:“有什麽言論不對?”

“其實沒什麽問題。就是有一個。”席然看了文俊豪一眼,說:“有人說他侮辱女性。”

“38.5攝氏度。”

賀百頗站在我身邊,體溫計機械地念出數字。

“我們待會兒就得坐車走。”PD拿著冰袋走過來,賀百頗接過,按在我的腦袋上。“國內的輿情公司會處理,你們不要多想。”

“很嚴重嗎?是發了什麽,怎麽會被判定為侮辱呢……”我瞇著眼睛,問文俊豪。

原來是五年前,文俊豪讀初中時,他在微博裏發了一些話。



@好好好好豪:如果我是悶騷,那音特豈不是明騷?@轉發微博:已刪除

@弦音 回覆 @好好好好豪:滾你的!



貼出該截圖的博主,將“明騷”二字加紅加粗,還附上惡心的表情包。我們都不用點開評論區,就能想象下面是多麽不堪入目的辱罵。出道三年,我們沒有得到多少讚美,面對詆毀的能力倒是日益增長。

文俊豪臉色灰白,說:“對不起嘯淵哥,我應該早點把微博註銷了。我真的沒想侮辱誰,那個音樂特長生也是跟我……關系很好的女孩,我們才互相關註微博的。”

“孩子們,別為主觀臆測道歉。”華裔經理人走進來,“車子已經安排好了,得去汽車站。”

我點點頭,走過去摟住文俊豪,用沙啞的鼻音說:“你絕對不是這樣的人。”

大家也紛紛過來安慰他。文俊豪低著頭,兩手用力揉了一把臉,故意笑起來,對我說:“哥,你真的好燙。”

“文豪。”席然輕聲說,“社交軟件都卸載掉吧。”

文俊豪再次低下頭,輕聲說:“好。”

昨晚文俊豪就興奮地打包好了行李,所以他最先離開公寓。他一個人拿著褐色牛皮本,獨自站在街頭花叢旁。我們從樓上的窗戶裏悄悄看他,他捧著本子,快速寫下什麽。

那天早上的倫敦倒是放晴了。大家來到汽車站,坐上綠油油的大巴車,即將穿越英法海底隧道。

礙於鏡頭,我沒和賀百頗一起,而是拉著席然坐到第一排。淋雨的不止我一個,卻只有我發燒,軟綿綿地攤在座椅上,看著眼前發白的日空。

“哥,”席然湊近探我的額頭,欲言又止。

“怎麽啦?”

“你和百頗……”席然停了停,壓低聲音:“真的戀愛了?”

我沈默了一瞬,稍稍坐起來,旋開保溫杯喝水。

“嗯。”一邊喝水我一邊回答。

“怪不得。”席然露出了然的神情。我有些疑惑,說:“在院子開派對的時候,我記得我說過了。”

“啊、我不是說這個。”席然仰躺下去,用一種又好奇又溫柔的視線註視我,仿佛在暢想什麽。

“昨天晚上,我聽到你喊百頗的名字了。”席然說,“你喊了好幾次。”

“啊——”我張大嘴巴。

“是不是沒清理……”席然撓了撓鬢發,越說越輕,幾乎要聽不見:“所以發燒了?”

我無奈地揉了一把臉,試圖解釋我是這幾天在河邊吹風,昨天又那樣淋雨……但最後,我還是隨了席然的猜測,免得引出不必要的疑問。

“算是吧。”我含糊地說,“戀愛麼。”

席然喟嘆一聲,悄悄說:“你們也太迅速了。表明心意、告白……嗯。”

“沒啊。”

我想了想,試圖敲打一下席然。

“不算快的。在他告白之前,我也隱晦傳遞了信息。如果想交往,就得告訴他呀。無論是暗示還是明示,總得戳戳他。”

席然若有所思,想開口猶疑些什麽,又被我掐住了。

“對那個家夥,你得明示。不然他永遠也不會把你看做可選擇對象。”

席然縮在座椅上,往下滑了滑,悄聲說:“他今天早上心情很低落。那我……等到了巴黎,我試著說說吧。我試試。”

“好。”

我應了一聲,有些虛軟地躺在椅子上。哈,我看向窗外馬路,忍不住笑笑。席然竟以為我和百頗做了。我眨眨眼,乍然想到什麽,輕輕擡起下巴,一時神色難辨。

我扭過頭,看了一眼後排。我們倆身後是文俊豪,他一個人坐在那裏呼呼大睡。而斜對面,方知否和賀百頗坐在一起。賀百頗也在補覺,方知否正戴著耳機,看向窗外的公路。

我沒有說話,僅是回頭,方知否就敏銳地察覺到我。他仍面朝窗戶,只是眼珠一轉,掃向我,有種漫不經心的涼薄。

我裝作是回身喝水,低頭擰開保溫杯,又灌了好幾口。

英法隧道十分奇特,巴士從公路一直往前開,會進入火車車廂。然後巴士不再行駛,由火車載著度過海底隧道。

我裹上圍巾,輕輕咳嗽一聲。巴士司機坐在位子上無聊地擺弄手機,巴士門開著,偶爾有乘客下去,走到火車上透氣。我站起來,有些發澀的眼珠朝後一瞟。該睡覺的還在睡,該醒著的也醒著。

於是我攏著圍巾,走下巴士。

火車車廂十分狹窄,巴士進入以後,兩側就只留一人寬的距離。火車裏點著明亮的黃燈,燈管又細又長鑲在頂上。米白色的火車墻壁和綠色的大巴車,像電影布景似的,朦朧虛幻。

我側身躲過墻上的消防栓,慢慢走著。經過窗戶時,窗外一派漆黑,只能感到火車呼嘯的前行。當我走到該列車廂最後,隨意依靠墻壁,仰頭註視黃色燈管時,我終於等到了我要的人。

方知否走下巴士,隨手摘了耳機。他將白色耳機線對折塞進口袋,慢慢朝我走來。在巴士與火車的狹窄空隙裏,他身著優雅的風衣,留著柔軟的卷發,目光卻飽含攻擊性,一錯不錯鎖定我。仿佛他一天到晚都在漫不經心地打瞌睡,直到這一刻,他猛然醒了,整個人都精神了。

我無法抑制我的心臟,它正用有力的跳動傳遞狂喜。渾身的血液開始沸騰,發燒和看見他帶來的發熱同時燙著我。我舔了舔幹燥的嘴唇,指甲輕輕叩了一下火車的墻壁。

我站直身體,而他正巧來到了我面前。這裏實在太窄了,頂上還有令人頭暈目眩的黃光。又逼仄又迷蒙的海底隧道中,我們同時湊到對方面前,鼻尖碰著鼻尖。

“你們昨晚幹什麽了呀?”

他問我。

“檢查一下?”

我邀請。

他偏過頭,咬了上來。堅硬的牙齒輕咬我的嘴唇,柔軟的舌頭如蛇信子探進我的口腔,又狡猾地抽開。狹長淡漠的眼朝上打開,幽然打量我。我輕佻一笑,眼睫扇動。他便用力,唇舌蠻橫地撞進來。我頭皮猛地舒展,也向他襲去。他接下所有挑釁,兩人來回糾纏爭鬥,如幹如戈。

明亮的黃色燈光就在頭頂,被燥熱的空氣一蒸,化作奶油淌下。我輕喝一口氣,仍不滿足,仍想攝入他的氣息。但一想到我曾放下的話,我陡然抽身,朝後退了一步。真實世界的空氣游進我們倆之間。

他還微微張著口,鮮紅的舌頭抵在唇角。我撇撇嘴,慢條斯理扒開圍巾,感覺發燒更加嚴重,又熱又暈。

他最終還是笑了起來,輕聲說:“看來什麽沒有誒。”

這是對他第一個問題的回答。看他松了一口氣的樣子,我卻感到某種詭異的酸澀。這份輕松必然是因為賀百頗未被占有,而不是我。

我盯著他,他微笑著伸出手,將我的圍巾取下,用一種非常靈巧的方法,重新系牢。

我們又面對面站在火車和大巴的夾縫裏。兩個人隔了半米距離,看著彼此,客氣有禮。前提是,忽略他還伸長勾住我圍巾的手。

我縮在柔軟的布料中,壞心眼地添加了一句話:

“或許以後我們就會做愛,要做一晚上,吵得你沒法睡覺。”

IF抿著唇,笑容愈發擴大。他揪著我的圍巾,用力一扯。我踉蹌兩步,又被迫進入他的危險距離。

“那你們一做愛就會想到我,每時每刻。”

我還同他想說什麽,一擡頭,卻大腦轟響,如遭雷擊。我大力扯方知否的風衣,我們倆面色陰沈,齊齊看過去。

遠處,那個舉著攝像機的隨行PD,正站在大巴車旁。他雙手發顫,驚恐迎上我們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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