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C15.喜歡,最沒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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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貓竄過暗巷,沈默盯住巷尾小門。兩位膚色黝黑的健壯男人守在巷尾,那扇木門只到他們的肩膀。

木門上方,畫著五彩繽紛的塗鴉。今天晚上,它被人用白色水筆瀟灑地寫下“LENAHC”。

“不用我介紹了,頂奢時尚品牌。今晚來的都是音樂和時尚界的大拿。該怎麽做,好好想清楚。”

雨姐快速說完,電話掛斷。黑色保姆車內,六人對視一眼,氣氛陡然凝重。王順才看了一眼手表,短嘆道:“去吧。實在害怕,就安安靜靜待著。”

拉開車門,六雙腳踩在漉濕的雪地上。

我吸了一口冷氣,扭過頭,正對上方知否的目光。

這寒冷的雪地裏,他留著及耳的黑色卷發,一身黑色風衣,深邃眼眸看我一瞬,慢慢別過眼。我也跟沒事人一樣,攏住大衣跺跺腳。

我們穿過馬路,暗巷,以及那兩位保安冷酷的眼神,憑借那張小小的邀請函,彎腰穿過木門。

走了一長段旋轉往上的樓梯,我們終於進入派對所在酒吧。

大概兩百平米的空間,燈光極其昏暗,衣著華麗的男女輕執酒杯,或坐或動,搖曳在舒緩的音樂中。

“四月封,考慮一下我們家?”

“你們合作一首歌,那外頭得炸開啦。”

私語不斷入耳,是我們從未接觸過的世界。我自顧自露出一個微笑,將局促抖落,緩步踏入酒吧。

六個人一進場,動靜很大,有人投來目光,又不在意地收回去。我們自知咖位極小,也不懂為什麽被邀請,拿了飲品準備先坐到角落。

“呀,來了。”

一道熟悉的女聲響起。不遠處,竟然是元旦那天,讓我們站上電視舞臺的楊姐。她一身利落的短西服,揚眉望著我們。

何嘯淵是隊長,想帶大家過去打個招呼。楊姐按了按手,示意別動。過了一會兒,某個昏暗的卡座裏,走出來一個女人。她只穿了一件簡單的黑色長裙,走動時卻一身風情。可她的神情鄭重,帶著惑人的純情。

女人和楊姐一起走到我們跟前,靠近時,我們六個人都僵了。

“每個人見到你,都是這副表情。”楊姐輕輕一笑,“連你師弟都不例外。”

我們堂皇無措站起來,看著面前的漂亮女人。這位誰不認識,正是天後任菲。只是任菲二十多歲拿完大滿貫,忽然宣布退圈,一消失就是兩年。

任菲是胡岸一手帶出來的藝人,她退圈,胡岸也離開原公司,後面才誕生了飛流。

“我算什麽師姐。”任菲輕輕笑了,目光在我們面上流連。

她一出現,全場的註意全都聚了過來。人們竊竊私語,眸光陣陣。任菲似乎早就習慣這樣的打量,在我們面前的卡座坐下,笑盈盈地對我們說:“胡老師還好嗎?”

她說話,一旁的楊姐盯著我們,還有四周無數道窺探的目光。我大腦緊繃,整個人霎時一分為二,神思抽離。我聽見自己粲然一笑,對任菲說:

“胡PD吃飯好香,都要吃成胖土豆啦!”

一時間,許多人看向我,我卻渾然不覺。

任菲噗嗤笑了。她點點頭,高興說:“是!我總說老師再吃要胖得不成樣子,他還不信我。現在帶你們,看來真成土豆了。”

我並不知道這些人之間發生過什麽事。當紅歌後與她的制作人,一個忽然隱退,一個另起爐竈,個中辛秘,連記者都挖不出來。我只知道,抓住此刻,嗅出關鍵氣息,給出恰當反應。要舒適,要得當,要巧妙,要聰敏。

短短十分鐘的來回,我愈發得心應手,旁邊的成員們也漸漸放松下來。卡座裏聊得舒暢,仿佛真是師姐與師弟的相會。

任菲看著我們,好像真看著自己的弟弟,感慨又憐惜。而旁邊的楊姐,目光犀利地註視一切,毫不掩藏眼底的賞識。

“你們的事,我聽說過。”任菲忽然說,“總是這樣的。胡老師的孩子,好像總要經歷這些事。在黑暗中唱歌,最後一個登臺。但沒關系,真的沒關系。”

說著,任菲面露懇切,如少女般純情。“堅持下去,別像我一樣——”

她還沒說完,忽地,一道簡潔有力的聲音擲向酒吧。

“任菲。”

我們齊齊望過去,見門口進來一位極其英俊的男人。他渾身上下透著不凡,桀驁的氣息要沖破屋頂,一雙黑色馬丁靴大步踏來。

楊姐立刻站起來,笑容可掬:“您來了。”

任菲也站起來,似乎想走,然男人已經來到她身前。

“多久不見?”

男人勾唇一笑,唇環散發冷光。任菲的神色也捉摸不定。她最後看了我們一眼,壓下眼中情緒,輕聲說:“替我問好。”

話音剛落,男人攬住任菲的肩膀,將她帶離人群。而原本大肆打量任菲的目光,竟因男人的出現,全部收了起來。誰都不敢再看他們。

我們還楞在那裏,楊姐在我們身旁坐下,聲音滿含警告:“你們的作用已經達到了。”

不用她點撥,我們也立刻想通了。我們受邀,是為引出任菲。而任菲,是剛剛那位大人物想見的。

不必探究誰在其中扮演了什麽角色,畢竟是情與利的場合。我們六人安安靜靜坐在卡座裏,貼著彼此的腿。楊姐滿意點頭,端著酒站起來:

“緊張什麽,表現得很好。來,帶你們見點業界大牛。”

楊姐是電視臺的PD,但她丈夫是時尚雜志主編。在楊姐的帶領下,我們見過好幾位編輯、設計師、攝影師。狐假虎威的游戲裏,那些人對我們也帶上幾分客氣。要走時,幾位似乎誤會了什麽,還暗暗說:

“替我給你們師姐問好。”

依著楊姐和任菲的面,我們收了這些話。楊姐脾氣火爆,和那些人別過,立刻將我們帶到某個卡座。

“hey,Joe.”

那裏坐著一排眼深鼻挺的外國人,楊姐將我們推進去,暗道:“英格蘭知名的獨立作曲家,最近來京城出差。”

人家對我們笑得還算友善,眼中也有絲絲好奇。我倒是犯了難,我的英語水平一般般,大學裏學的也都是工商管理詞匯。

有些沈默的空擋,楊姐瞄了一眼手表。我捏緊雙手,深呼一口氣,打算硬著頭皮頂上,就是這時,原本沈默跟在我們身邊的席然,遽然開口。

誰都沒料到,席然的英語能力這麽強。他一口悅耳的英音,和幾位作曲家接連聊了幾句。人家露出和善的笑,示意我們坐下聊聊。

楊姐滿意地嗤笑一聲,拍拍我的肩膀:“我先走了,玩得開心。”

後來我們才知道,席然從初中開始,為了躲避班幹部的競選,決心要做英語課代表。他一做就是整個中學時代,甚至還無聊去考了雅思與托福。

也托席然的福,那天晚上聚會結束,我們和國際作曲家們交換了名片。

我帶著渾身疲憊回到酒店,撐著最後一點力氣卸完妝。本想躺一會兒,王順才卻打來電話,說六點有航班直達滬城,我們要四點半出發。

收拾完行李,是尷尬的淩晨一點。我在床上挺屍般躺了半小時,寂靜中,聽到旁邊細細的啜泣聲。

我擰開小燈,慢慢走到席然身邊。他睡覺喜歡把被子拉上去,遮住腦袋。我輕輕撥開被沿,看見席然皺巴巴、泛著潮紅的小臉。他雙眼緊閉,鼻翼輕輕翕動。

“怎麽啦?”我側躺到他身邊。

席然輕輕睜開眼睛,眼睫因濕透而根根分明。他小聲說:“沒什麽。就是突然想到以前讀書的時候了。”

以前麼。我靜了一瞬,說:“但現在不是以前喔。”

席然點點頭,抽抽搭搭說:“我知道、我知道。”

看他像動物一樣渾身發抖,我緊抿唇,撥開他臉上的濕發:“別的不探究。哥哥只問你一件事。”

他好像知道我要問什麽,扭過頭,不願意看我。我按住他,強迫他面對我:

“你是不是喜歡文俊豪?”

他劇烈顫抖起來,想說話,喉結卻上下滑動,嘴裏擠出一聲難堪的哭嗝。好一會兒,他的腦袋輕輕抵住我,說:“喜歡,最沒用了……”

我嘆了一聲,拍拍他的背。

“但你最近太奇怪了,mere也會註意到的。”

席然垂著眼皮:“如果我能控制自己,我也不會這麽奇怪了。”

是呀,情難自控。我忽然想到某個人,無奈地撇了撇嘴。

“然然,你老是想過去,老是想未發生的事。但思慮沒辦法帶來真實的改變,只會讓你越來越累啊。”想了想,我告訴席然,“你沒跟他告白,對吧?”

“嗯……”席然點頭。

“那現在要專註的,就是努力做好飛流男子隊。今天晚上你不是表現得很棒嗎?”

細語輕喃中,席然漸漸平靜下來。他把頭埋在我的頸窩裏,我們倆就這樣靠著躺了好一會。我以為他就這樣哭著睡過去了,誰知道過了好久,他忽然抓住我的衣服,小聲對我說:

“琛哥……謝謝你……”

“什麽?”

我湊過去,疑惑地問。

聽到那一聲貓似的的呢喃,我失笑,不知道做什麽,只能又伸出手,拍拍他的背。

謝謝你保護我們。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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