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C10.挑花線男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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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巨大機會砸中那天,我即將邁入二十二歲。在新的一年,我要處理畢業的各種瑣事,並且最先面對社會對一個男性的要求。母親最近頻繁聯系我,明裏暗裏給我傳遞訊號,認為我所做的事情沒有前途,最好放棄,趁早向社會精英進發。

我在巨大壓力中仍想堅持,於是漸漸成了一個小機器人。每天忙著練習,為所有可能的舞臺付出汗水,同時伴隨著些許的性冷淡。

這帶來的結果是,當我們六個人臨時待命,被趕往舞臺救場的時候,我一點都不緊張。但另一個惡果是,我的腦海不斷劃過更衣室的驚鴻一瞥。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升降機臺最前頭。始作俑者大概就在我斜後方,算了,回去再說,先——表演吧!

表演,登臺表演——光芒、鼓掌、新年——我輕輕呼出一口氣,某種興奮漸漸在體內散開。狹窄的升降機臺上,六個人耐心地等待著導播的指令。

“楊導!”

一聲呼喊驟響,助理急匆匆跑過來,大聲宣布最新消息。

“十三星團的車到了,幾分鐘就能趕過來了!”

被稱作楊導的女人面色冷漠地站在一旁,而已經站上升降機的我們,霎時神色一滯。

“幾分鐘?”

女人瞥了助理一眼。

“是啊,就幾分鐘就能趕來,可以讓主持人盡量拖一下。”

那個助理一邊說著,一邊嫌棄地看了我們一眼。哪怕經歷過再多次這樣的眼神,成員們還是有些失落和受傷。我默默牽住旁邊的席然,他也學我牽過賀百頗,下一秒,六個人的手都握在了一起。那個助理撇撇嘴,扭頭等女人的命令。

只見女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走到我們跟前。她掃了我們一眼,我也擡眸,直直與她對視。

“你們。”

女人嫌棄地蹙眉,目光向下,瞥了一眼我們的軟皮鞋,朱唇冷然吐息:

“這鞋子不行,配不了這套衣服。”

霎時靜默一瞬。何嘯淵立刻應下:“我們可以光腳表演。”

女人滿意點頭,擡手示意我們脫鞋準備上臺。然後她轉過身,譏諷地警告助理:“幾分鐘,正好一首歌的時間。錯過了,就沒了。”

那助理訕訕擡眼,看著被丟在地上的六雙鞋子。而鞋子的主人們,赤著腳,升上了舞臺。

當升降臺抵達的時候,耀眼的光芒傾斜而下,熱浪撲面而來。我看見臺下無數粉絲搖晃應援棒,像一片星海。

“讓我們歡迎以實力橫空出世的新人男團,飛流男子隊!”

嘿,我們早就不是新人了。

一束追光猛地打在我身上,我舉起話筒,側眸望向觀眾。那時,本來亮著的粉絲應援棒,一片連著一片暗掉。在最靠近舞臺的地方,很多粉絲面帶疑惑,不斷埋怨,甚至有人大喊一聲:“十三星團呢?”

可我只是笑盈盈地註視鏡頭,自顧自開口歌唱:

“我說我在渴望,城市上方,意氣風發。直到最終抵達,水泥之下,血汗交雜——”

導入歌詞結束,觀眾席還是一片漆黑、沒有任何反應。

我忍不住想,雖然我們終於有舞臺了,但終究沒有屬於我們的觀眾呢。

可下一刻,劇烈的鼓點猛地響起。我回過頭,舞臺中央,那五個人光著腳,整齊劃一地舞動。每一個動作,仿佛都在對我說,沒關系啊,不是有我們嘛。

我的心臟轟隆作響,指尖發麻。當我快速歸隊,六個人開始瘋狂舞動的時候,那種無法形容的興奮感在我體內達到頂峰。

舞臺燈光璀璨,近乎耀眼,世界只剩我們六個人。三年前寫好的歌,我們終於站到一個大舞臺上,齊聲高唱:

“我的所有步伐,全部掙紮,都是回答。不做籠中困獸,皮破血流,也要唱我的自由——”

五分鐘準備,五分鐘表演。當燈光熄滅,世界再次陷入黑暗。我們六個人彎腰鞠躬,默默下臺。

底下沒有屬於我們的觀眾,但我們可以是為自己表演。

無名之輩飛流進入後臺,大熱男團十三星團終於出現。他們氣喘籲籲小跑過來,一邊跑一邊調整麥克。我們六個人退到一邊,給他們讓路。

在十三星團上臺之後,整個會場尖叫聲震耳欲聾,在後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們六個人勾肩搭背,一邊往公共休息室走,一邊興致勃勃地討論剛剛我們的舞臺。

“真的,我們的歌陰暗的比較多,水泥森林勉強算是新年能唱的。”文俊豪說,“琛哥真是諸葛亮,神算子!”

“我們哪裏陰暗啦?”席然問。

“洛麗塔不就挺黑的?那種暗黑華麗中世紀風。”

他們在前面聊著聊著,我和方知否落在了最後。我摘下麥克,想要跟他說些什麽,最後又感覺多餘。

結果我還沒說話,他忽然攬住了我的肩膀。我錯愕擡頭,只見我們走到公共休息室門口,那裏有攝影師蹲守拍攝。

方知否勾著我的脖子,沖鏡頭比了一個“V”,我也笑著打招呼。我被他勾進休息室,他放開手,去換衣服。我看看他的背影,摸了摸脖子。

公共休息室最亂,我們換好衣服就和王順才往外走。只是快離開門口的時候,有個化妝師忽然開口,說:“得被罵死吧。”

王順才火急火燎地讓我們離開,我也沒空去看說話的是誰。只是稍微一想,就能理解話中涵義。

“那個誰,怎麽遲到了?”我小聲問王順才。

“打飛的來的,結果機場的高速又出交通事故。”王順才壓低聲音,“他們就楞楞地在高速上等。楊姐氣壞了,原本他們表演兩首歌,直接砍掉一個,送給咱了。”

“為什麽是我們?”“楊姐是誰?很厲害嗎?”

幾個家夥也回頭,極小聲地問。

“嗨呀,你們幾個笨蛋。”已經走到地下車庫,王順才也不避人了,簡單說:“楊姐可是大導,她操盤的晚會和節目都是王牌,如果你們和她搭上——”

“嗯。楊姐做事特別認真。”賀百頗和文俊豪說,文俊豪趕忙點頭:“五分鐘確認完所有細節,我們就上臺了。”

“真不機靈。”王順才無語了。

我打開車門,還沒進去,身後突然傳來推車門的聲音。大家回過頭,看見停在我們隔壁的豪華保姆車。裏面坐了一個狼尾男人,陰郁地盯住王順才:

“怎麽,搶了別人節目,還想繼續往上爬吶?”

事實證明,王順才才是那個最不機靈的人。他掌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打開車門,把我們全趕進去。在汽車駛離前,王順才苦著臉,對那人說:“反正我們路上沒出車禍。”

話畢,這龜孫唰的開出去,慌忙離開了停車場。

在王順才的長籲短嘆中,我們得知,那個長發男人是十三星團的總經紀人,名叫常宜,圈內叫他長姨。

“這怎麽叫搶資源?是他們遲到,讓直播空出了五分鐘,我們去救場誒。”

王順才越說越委屈,前面的車子開得很慢,他還用力按了一下喇叭。

“其實我最好奇的是……”賀百頗頓了頓,轉過身,擡手觸碰我的肩膀,“哥哥,你怎麽知道會出事故,又會是我們上去?”

我兩指並攏,搭住太陽穴,朝前一指:“某種巨星的預感!”

從學校元旦表演,變成五分鐘的電視臺晚會,真是天翻地覆。我們嘻嘻哈哈聊了半晌,誰知半路上,竟真達成了某種“預言”。

王順才這家夥,真給我們開出車禍了!

當時我們過十字路口的綠燈,速度也不快,一輛電瓶車突然沖出來,啪嘰撞到了我們的車。

一月一日的晚上,我們幾個哆哆嗦嗦站在路邊,等王順才那邊和交警忙活。好在情況不算太遭,電瓶車車主並沒有生命危險。

然而誰都沒有想到,我們在路邊站了幾分鐘,竟然有人認出了我們。

“或許,是飛流男子隊嗎?”一個女孩小心地走過來,手指還緊張地捏住男朋友。

“嗯?”賀百頗疑惑地睜大眼睛。

“不、不是嗎?”女孩子左看右看。

“是我們。”何嘯淵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王順才,“有輛電瓶車違規行駛,撞到了我們的車。”

“噢!”女孩松了一口氣,“我還以為發生什麽事了。”

說罷,女孩子臉頰紅撲撲的,看向坐在路邊邊花壇上的方知否。

“我們剛剛看到熱搜了,你們的舞臺真的很好。”女孩子笑得很靦腆,卻努力擠出一句話:“以後……也會為你們應援的!”

方知否低頭在看手機,黑色卷發淩亂地垂下。女孩子朝他看了好幾眼,他都沒動靜。

“或許,是不是喜歡那個黑卷發呀?”我笑了一聲。

“啊,琛琛。”女孩子的男朋友忽然擡起頭,竟然更加羞澀,整張臉都紅了。

方知否從手機裏擡起頭,朝我們這邊看來。他對女孩打招呼:“你好呀。”

“嗷嗚知否!那個,我、我們……都喜歡,是團粉!”被方知否註視著,女孩一下子結巴了,卻越說越大聲:“我今晚搜了好多你們的舞臺,都特別好!”

“那要不要合個影?”文俊豪頭一次馬路上遇見粉絲,激動極了,“反正我們經紀人在處理交通事故。”

女孩子也激動地點頭,又眼光閃閃地瞥向方知否。

我拉著大家走向花壇,五個人把方知否圍住。女孩和她的男友分別來合影。方知否仿佛花壇上本來就有的雕塑,靜靜地擺著pose,一言不發。拍了照,女孩滿面笑容地離開,走幾步還回頭看我們。

文俊豪頻頻沖他們招手,就差在地上打滾了。等看不見人了,他還自言自語:“我竟有一天在路上和粉絲合影?”

邊上的賀百頗和席然已經開始看微博熱搜了。我一打開,真的嚇了一跳,我們竟然掛在熱二。

#飛流男子隊#

@娛王八:十三星團元旦直播遲到,名不見經傳的飛流男子隊臨時救場,帶來精彩表演《水泥森林》![視頻]

熱評1:五分鐘,我要知道飛流男子隊的所有信息!

熱評2:我去,那個黑卷發好帥啊!!

熱評3:哈哈哈哈坐在走廊挑花線,被楊書明拉到舞臺上跳舞,結果是六個唱跳全能大帥哥。萬年板凳一朝翻身的逆襲劇情嗚嗚嗚。

熱評4:十三星團因機場交通問題晚到,並非故意遲到,趕到電視臺以後也立刻準備上臺表演,請停止對十三星團的惡意網暴與拉踩。

在十幾位、二十幾位,也迅速上來兩個新熱搜,“黑卷發”和“挑花線男團”。我們從沒面對過這樣洶湧的討論,哆哆嗦嗦點進去,看到一水的誇讚與好奇,竟然有些無所適從。

而在飛流男子隊熱搜的廣場上,有一條熱門討論。

@方圓兒百裏:出道粉,不請自來。對飛流男子隊的安利可以寫很多,但都敵不過他們的作品。從出道專輯《溺流》開始,到這一張無人問津的《洛麗塔》,聽過,你就會記住他們。

王順才灰頭土臉回來的時候,我們擠著坐在花壇上,六雙眼睛盯著一個手機,高興地討論些什麽。天色濃黑,車水馬龍環繞,花壇裏僅有一盞路燈,亮著淡淡的光。

王順才無奈地笑了笑,隨手拍了張合照,後來成為N多人的朋友圈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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