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來說(16)

關燈
第43章 來說(16)

同一所大學的幾位女同學受邀參加校友聚會, 大家久違地齊聚一堂,難免聊些都說得上一兩句的八卦:“你們知道盧浮宮四寶和秦伶忠又又又覆合了嗎?”

“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惡人自有惡人磨’。好了好了, 瘋批打架,我們正常人看看熱鬧就行了。”

“自從畢業,再也沒人像秦少那樣隨隨便便就請吃飯喝酒接送回家一條龍的大慈善家了。”

“工作了就懷念以前讀書的時候。”

議論轉化成爽快的笑聲, 逐漸下沈然後消失殆盡。其中一個人突然嘆了一口氣說:“不過,摸著良心說,要是我長四寶女士那樣, 我沒準比她還放飛。入眼的帥哥全睡一遍,每天穿的布料越少越好——”

短暫的喧鬧聲響起, 秦伶忠和蘇實真是一起來的。

他看起來一點事故的痕跡都沒剩下, 與人相處進退有度, 能輕而易舉猜中對方想聽到什麽話,但適當地選擇說或者不說, 並且游刃有餘避開自己討厭的事,以不容反抗的強硬駁回對方。她還是華麗炫目, 穿著抹胸連衣裙,修長的脖頸和精致的鎖骨都在項鏈的襯托下更加吸引人註意。總是睜大眼睛看著所有人,完美突出了女性天真爛漫的一面, 也從而陷入欺騙的沼澤。

原本,秦伶忠是沒空過來的。

還要收拾行李,時差也沒調整就要迎來新一輪, 蘇實真卻主動說要去。

“你不想看看那群人過得怎麽樣嗎?來得人肯定不多,都去世界各地了嘛。要是比我過得差就再好不過了。”她一邊用臉部按摩儀一邊說,“都過得比我好的話,下次我就不去了……下次是不是要等到二十年後?”

他正在和助理交涉, 想要把墻壁上的一幅私藏的畫運掛到海那頭的家裏,所以得認真考慮一下保險費用,在此期間漫不經心地抽空道:“你希望的話,我可以陪你。”

“哇!”她走過來,靠到他背後,磨磨蹭蹭地貼著他。

結果到場,還沒開始熱鬧,就被卷進熱鬧當中。

不知道是誰帶了還在校的學妹過來,只跟秦伶忠要過一次微信,卻表現得像前世的情人,恐怕真和他有過一腿的都沒這麽激動,撲過來為之前他住院時的艱難經歷失聲痛哭。秦伶忠並不失態,沒有旁人以為會有的茫然無措,僅僅只是得體地微笑,回頭示意周遭人幫忙拉開。

蘇實真剛去和同學打過招呼,走來正撞上這一幕,笑容擴散,頭微微傾斜著,細高跟敲在烏木地板上。熟悉的人都擔心她將高腳杯直接潑過去,沒料到她只是安安靜靜地靠近,端詳良久,輕輕笑著,不帶情緒地垂下眼。

反倒是秦伶忠開口:“我女朋友來了,她能一下打倒我,然後把我捆起來……”

“像訓犬一樣馴服你。”蘇實真笑著補充。

“對,”他也認可,並且把這句加上去,“像訓犬一樣對我。所以你最好快逃。”說完不留情面地後退,隨即去和其他人攀談。

原本就是其樂融融,輕而易舉就彌補空缺,馬上有人也應答:“看了阿富汗的新聞嗎?”“伶忠吃完飯就回國嗎?”“實真你黑發真好看,總算有點人類的氣息了。”

沒留多久,蘇實真用手機發消息給身邊的秦伶忠催促要走。秦伶忠輕輕敲了敲餐桌,又等了一會兒才起身。

出去以後,他問起緣由。她卻說:“有個前任,不想和他見面。”

秦伶忠有點意外:“你以前好像不介意這些?”

“現在得多小心了。”蘇實真自顧自地說,“不管是不是前任,萬一又出來一個走極端要殺了你的怎麽辦?”

他們在門口遇到剛來的賀正群。他發膠塗得太多,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恐怖電影《Dead Silence》中的玩偶Billy,有點可怕,讓人哭笑不得。

蘇實真挽住他一側手臂,秦伶忠則拉住另一側,強行帶著他掉頭,以至於賀正群連門都沒進。

兩個人笑嘻嘻地欺負著朋友,坐上車後,卻又在不經意間變得面無表情。別人或許不會仔細觀察,又或者發現了也不會問,但到底是賀正群,先是關心這輛新車,然後詢問秦伶忠“你開車不要緊吧”,下一秒大大咧咧把不該問的問題問出了口:“怎麽了?你們之間氣氛有點怪怪的啊?”

“沒啊,”秦伶忠看了眼後視鏡,臉上閃過一個轉瞬即逝的笑,“怎麽這麽說?”

蘇實真補了唇蜜,回過頭來說道:“不是跟平常一樣嗎?”

“……那就好。”賀正群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口說起自己近期的計劃,“我辭職了,有親戚介紹,之後打算去做海洋保護的工作。”

新動態宛如驚雷炸開,秦伶忠也好,蘇實真也罷,齊刷刷地都看過來。她問:“為什麽?怎麽這麽突然?你突然轉性了嗎?”他也說:“就確定了?不會是傳銷吧?別被騙了啊。你不會是一時間心血來潮吧,那種工作感覺挺辛苦的。”

面對他們過於大驚小怪的模樣,賀正群忍不住笑著埋怨:“沒事的,放心好了。我都去實習過了。秦伶忠你能不能嘴別那麽賤啊?”

“我也是關心你啊。畢竟你的座右銘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秦伶忠一如既往地挖苦說。

“閉嘴好吧,”賀正群恨不得現在就去給他兩拳出氣,“我的座右銘明明是‘混吃等死’。”

蘇實真支著側臉,輕輕把玩著煙盒說:“那你要多加小心啊。”

賀正群滿面笑容,忽然間,他似乎想到什麽:“說起來,不覺得你們倆很像一種海洋動物嗎?”

“什麽?”蘇實真反問,“海豚?因為性(和諧)欲旺盛。”

秦伶忠面無表情地說:“哈哈哈,不好笑。”

“不是,”賀正群接著說,“是海鳥。”

“那是海洋動物嗎?!”

良久,車內匯入一片沒頭沒尾的緘默。再說下去時,賀正群望著車窗外,表情淡漠,仿佛眺望的不是城市與人流,而是一望無垠的海面:“和其他鳥類大不相同,熱愛享受青壯年時代,同類相食,長距離地遷徙——”

他回過頭,臉上不知不覺浮現出微笑:“明明很像啊。”

他們送賀正群到家,約定好周末再聯機玩游戲。距離要搭乘的航班還有十幾個小時,車漸漸開到人工海,電臺播放著音樂,秦伶忠甚至低聲跟著念了歌詞“I just wanna make you feel okay”,蘇實真則百無聊賴地向窗外張望。

他忽然出人意料地提議:“要不要停車下去走一走?”

這裏並不適合走一走。傍晚時的風凜冽而莽撞,吹得人舉步維艱,像在影射這個動蕩不安的世界。他們被折騰得狼狽不堪,卻還是朝對方笑起來。走到圍欄邊,他忽然說:“今晚要不要去玩?”

“你不是天一亮就要走?”她將拍打著兩頰的頭發收攏、束起,綁好後回答他道。

“話是這麽說,”秦伶忠舒展了一下手腕,“但是你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我很擔心。”

聽到他這麽說,反而是蘇實真笑出聲來,手肘抵住石欄,用指尖敲著自己的下頜:“我?我心情很好呀,什麽都沒有。是你心情不好吧?我總覺得你皺眉的次數變多了,假笑也是。你假笑很明顯的,雖然不認識你的人可能會覺得很親切。”

他看著她的眼睛,以略微有些自暴自棄的念頭更換站姿,一字一頓地承認:“對。我最近確實有點煩。”

蘇實真饒有興致地低下頭,慢慢地打量起指甲。

“我在想求婚的事情,周圍人都認為應該這樣做。我也不是不願意,只是……很困惑,所以覺得很煩惱,”秦伶忠靠到她身旁,“你能理解嗎?”

她卻頷首,用一貫的微笑給他答案。

“說實話,我也覺得很頭痛,”她把美甲的圖案藏進手心,小心翼翼地摩擦著,“你知道嗎?秀秀經常說我‘幼稚’。我比他大那麽多歲。但是我不否認,我不喜歡應付自己討厭的事,人都是這樣吧?只想考慮快樂的事。有些麻煩,等到必須面對不可了再考慮也行吧?我其實知道不行,但人也不可能一下就長大。”

“反正再怎麽說,我們也還是活到了現在。有些事可以以後再想。”

蘇實真握住他的衣袖,稍稍搖晃了兩下,笑的時候露出牙齒:“我也這麽覺得。”

“那好。雖然我們還有很多問題要解決或者逃避……”秦伶忠驟然停頓。

他們的愛是相互的。能得到回報使人無比安心,即便自私到極點也無所謂。到現在她也沒準確地明白,他為什麽那樣重視錢,但已經不重要了,因為她不在乎,而且知道他也不在乎她有多漂亮。蘇實真用狡黠而局促的眼神盯著他,猝不及防開口打斷:“我愛你。”

“我也愛你。”就像潮起潮落般理所應當,他毫不猶豫地回答。十年後他們還會在一起嗎?二十年後呢?不知道為什麽,他能想象得到那時候的蘇實真,一定還是很愛照鏡子。到時候他們還會像現在一樣快樂嗎?秦伶忠說,“今晚要不要去玩?”

狂喜沿著眼睛流淌出來,她笑著撞進他懷裏,淩亂的長發飛起時落進他嘴巴。他抱怨的同時忍不住笑,她手指壓到他舌根,不小心被咬了一下。他們坐進車裏,揚長而去,再也看不見蹤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