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南雪意和顧皖風起的很早，下樓吃早餐的時候爺爺奶奶竟然已經在餐廳裏了。

“爺爺奶奶好早啊。”顧皖風先打招呼。

“我們老了覺少，你們倆不多睡會兒？”爺爺奇怪的問道，才六點多。

“我吃完飯去看我爸。”南雪意坐了下來。

爺爺筷子一頓，奶奶放下了手裏的勺子。

“如果你不想看到那孩子，不行就讓你叔叔養在外面吧。”爺爺沈默了許久開口說道，聲音有些倦怠。

“不用不用，我去看我爸只是想他了，跟南羽沒關系。”南雪意趕緊解釋，他的行為讓二老誤會了。

“那孩子叫南羽？”爺爺看向奶奶眼裏全是詢問，都十來天了竟然還沒記住名字。

“是，來了就說了，你什麽記性？”奶奶遞給爺爺一個雞蛋。

“老了不中用了。”爺爺默默地吃著早餐，主要是那孩子看到他就哭，爺孫倆根本不敢在一個屋裏待著。

奶奶起身去廚房吩咐了幾句，不大功夫傭人拿著一個食盒放在桌子上。

“都是你爸愛吃的點心，你們帶上吧。”奶奶沈郁的囑咐，這麽久了，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傷痛不是一句半句說的清的。

“好。”

南雪意和顧皖風很快吃完飯，拿了沈甸甸的食盒出了門。

今天有些陰天，天空是淡淡的灰，空氣裏漂浮著濕氣，好像在醞釀一場早春的雨。

路上兩人買了一束白菊花，到達陵園的時候時間尚早。

陵園沈浸在一片肅穆之中，非常寂靜。

才挨過漫長冬天的松柏看起來沒什麽精神，要下幾場春雨才好。

南雪意放下花，和顧皖風細致的把墓碑擦了一遍，然後擺上帶來的點心。

“爸……”千言萬語哽在喉嚨裏，南雪意最後只擠出幾個字，“我想您了。”

他蹲在墓碑前濕了眼眶，父親還健在的場景歷歷在目，活生生的人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離開。在生者的心上割出難以愈合的傷口，都說時間是良藥可以治愈一切。終究只有親歷者知道，表面深埋起來的疼痛，不管多少年翻出來都是鮮明的。

南雪意撫摸著墓碑上的名字，眼淚滂沱而下，想念這東西是最不講理的感情。

顧皖風也紅了眼眶，蹲在南雪意身邊攬著人，任由南雪意哭泣，時不時的用紙巾給擦一下眼淚。

初春的陽城很冷，南雪意卻沒覺得多涼。顧皖風站在上風處，把所有的寒意都給他擋了下來。

他們緊緊的依偎，過了很久南雪意稍微緩過來一些。

眼睛已經哭紅了，鼻子和臉頰也紅紅的。

“你跟爸沒什麽要說的嗎？”南雪意說話鼻音很重。

“該說的我都說過了，再說我怕爸嫌我啰嗦，我每次都會避開你獨自來。”顧皖風深吸一口氣，手指抹著南雪意的眼角。

“我知道，你還會帶酒來。”南雪意淡淡的說道。

“你知道？”顧皖風驚訝的問。

“前年祭日我們祭拜完就走了，車行一半我才發現丟了鑰匙，趕緊折返回來找。然後我就看到你坐在這裏，手裏還拿著酒杯，地上放著酒瓶和另一個酒杯。”南雪意當時很震驚，怕被發現沒敢靠太近，因為顧皖風在哭。

上了小學之後他就沒見過顧皖風的眼淚，一邊哭一邊喝酒，嘴裏還不停的嘟囔。

南雪意很擔心，那種完全是灌酒的喝法沒問題嗎，不會把自己喝趴下嗎。

“我就一直在旁邊守著，我怕你喝醉了直接睡在這裏，那麽冷會睡出毛病的，還好沒有。”

兩個小時以後，南雪意眼瞅著顧家的司機過來把顧皖風給弄走了，他才離開。

“我每次帶的都是爸最喜歡的酒，他會開心的。”顧皖風胡嚕了一把臉，讓自己清醒一點，“我沒事喜歡過來跟爸訴苦，說你欺負我，不要我，我還跟爸提親來著。”

南雪意哭笑不得，揉著他的臉：“你不怕我爸不同意嗎？墳地提親，也就你幹的出來。”

“爸那麽喜歡我，怎麽會不同意？”

“你又知道了？”

“對啊，我跟爸說他要是反對就跟我說一聲，他沒來找我。”

南雪意：……

能來才真出了問題。

看著顧皖風振振有詞的樣子，南雪意破涕為笑。

“爸，你看他，如果以後他欺負我，您一定要替我教訓他。”南雪意就像以前那樣跟他爸撒嬌，仿佛人從來沒有離開過。

“爸，我不會欺負小意，他是您的寶貝，也是我的寶貝。”顧皖風鄭重其事的承諾，然後在南雪意的額頭親了一口。

他們在陵園待了很久，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尤其是家裏的近況。

來這一趟，南雪意察覺到顧皖風的心結稍微紓解開一點。他不求一次見效，以後的日子還長，慢慢來。

直到秦洛雅打電話來問他們要不要回去吃午飯，他們才最後道別。

“爸，等過幾天全家人一起來看您，今天我們先走了。”南雪意與顧皖風挽著手離開。

回去的路上天氣放晴了，陽光柔柔淡淡的灑在身上，徐徐的升起了暖意。

回到家裏，秦洛雅果然找了好幾個品牌，送了幾十條公主裙過來。

大概沒有小女孩能抵擋公主裙的魅力，南羽的情緒稍微好了一點點。換上美美的小裙子，如同童話裏的小公主一樣。

秦洛雅最後決定把南羽的外公接來華國療養，有了熟悉的親人在身邊，對於南羽的治療也是好事，同時也讓老人可以安享晚年。

南俊很感激秦洛雅做的一切，兩人的關系逐漸有破冰的趨勢。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在這個萬物覆蘇的春天，好像一切都有可能。

三月十四號，白色情人節，在滿地迎春花盛放的時候，倒春寒又給了人們一場春雪。

南雪意下課早，他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開了拉風的跑車去接顧皖風下班。

他沒有上樓只是在樓下等著，香車美人太過招眼。

顧皖風今天定了燭光晚餐，知道南雪意會來接他，提前幾分鐘下了班。

來到樓下看到南雪意靠著跑車正在打電話，一身燕麥色休閑西裝，將他的溫柔展現的淋漓盡致。

顧皖風眉開眼笑的跑過去抱住人，南雪意掛了電話回抱住他。

“早退了哦，顧總。”南雪意調侃道。

“佳人有約，心猿意馬了。”顧皖風在他唇上啄了一口。

“嗯，佳人可美？”

“絕美。”顧皖風點頭。

南雪意笑的開心不已，他拉著顧皖風來到車後，打開後背箱。裏面滿滿當當的玫瑰花，散發著細膩濃郁的香氣。

“情人節快樂。”南雪意仰著臉說道，曾經的每一次都是顧皖風對他不吝表達愛意，他卻極少在公開場合示愛。

今天是個不錯的日子，既然相愛，一定要大聲說出來。

“情人節快樂，寶貝兒。”顧皖風將南雪意抱起來轉了一圈，“我太開心了。”

南雪意是個含蓄的人，可以在當眾向他表白極其。顧皖風難掩激動，湊上前去吻住了南雪意的唇。

身邊人越聚越多，到了下班的時間，好多同事出來看到這個場景，開始起哄。

南雪意臉紅透了，他預料到了這樣的場面，還是控制不住臉上燒的慌。

“別拍了別拍了，再拍收費了。”顧皖風沖眾人揮手，“有肖像權的。”

在眾人的愈演愈烈的歡呼聲中兩人開著跑車絕塵而去。

顧皖風預定的是陽城最好的情侶餐廳，像今天這種日子座無虛席，他們感受到了濃濃的情人節的氛圍。

席間還有人當眾求婚，將餐廳氣氛推上高潮。

吃完飯，顧皖風以為會直接回家。

“這不是回家的路？”

“嗯，帶你去看夜景。”南雪意專註開車，三月份即使下雪路上也積不住了，但是一樣濕滑。

車是往山上開的，顧皖風滿心期待，這是第一次南雪意認真的安排他們的約會。

山頂有一處觀景平臺，修建的非常隱秘，南雪意之所以知道是跟秦錚來過一次，這裏觀夜景絕佳。

停好車，南雪意下車打開後背箱，從花叢裏拿出剛剛從餐廳打包的奶茶，這樣的天氣喝點熱的剛剛好。

他們攜手登上觀景平臺，耀眼的城市瞬間侵占了眼睛，璀璨的光華仿佛在流動。一直流淌進心裏，升騰起一股氤氳的水汽。朦朧之中有彼此的身影鑲嵌其中。

食指糾纏，掌心熱熱的貼在一起，傳遞著熟悉的溫暖和同頻的心跳。

四周寂靜安寧，墨色的天幕之下只有他們並肩而立，可以聽到溫柔的呼吸。

天空又開始落下細碎的雪花，顧皖風看向南雪意，漆黑的眼眸中是無法控制的情深似海。

南雪意側頭回望，兩相碰撞，眼神便在黑暗的夜裏擦出了讓人欣喜的火花。

相識二十多年，我們見證了彼此的成長，成為了對方記憶中最為濃墨重彩的存在，也是最不可替代的存在。

即使彎彎繞繞走了很多年，還好回頭的時候對方永遠都在。你是我的倚靠，我是你的屏障。

相愛不會有盡頭，今後的日子請盡情的用愛意去填滿生活。

我們是鐫刻在彼此生命中最好的華章，絲絲纏繞深入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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