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備的可真全面，南雪意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拿著雞毛撣子掂了掂，挺有彈性的竹桿子，這種質地打人特別疼。

“坦白說，我覺得你出軌也就這待遇了，你到底做什麽了，我有點害怕。”南雪意心裏沒底了。

“別胡說八道，我能出軌嗎，我是那樣的人嗎？”顧皖風不樂意了，語氣有點沖，“你可以隨意猜測，唯獨把出軌這條給我去掉。”

“好好好，我說錯話了。”南雪意擡手表示自己錯了，夫夫之間有些話確實不能說。

顧皖風把手裏的文件放下，拿起桌子上的吹風機。

“先把頭發吹幹，然後再說。”

“你舉吹風機能不跟舉槍似的嗎。”南雪意開始神經過敏了。

吹風機的聲音“嗚嗚”的響，南雪意一直在心裏盤算著到底是什麽事能讓顧皖風如此鄭重。頭上傳過來溫熱的風，還有在他發間穿插而過的手指，都是那麽的和諧。南雪意安慰自己，不會有大事。

等頭發全部吹幹，顧皖風又細心的給他梳順，還湊近聞了聞。

“真香。”

“用的同一種洗發水，你頭上也是這個味道。”南雪意笑道。

“我頭發短，聞不到。”顧皖風還握著南雪意的一束頭發。

“先坦白你的問題，別磨嘰了。”南雪意催促。

“不管怎樣，你打我也好罵我也罷，千萬別生氣，你身體不好，我怕給你氣出個好歹的來。”顧皖風有些焦慮。

“好好好，先說事吧行嗎，大哥你的鋪墊太長了，對於我來說特別不友好。”南雪意皺眉。

“你先看看這個。”顧皖風語氣很沈重也很悲壯，把文件夾遞過去。

南雪意打開慢慢看了起來，內容不長，信息量卻很龐大，涉及羅敬和祁野，還有顧家爺爺。南雪意深吸了一口氣，把文件夾攥的死緊，指關節都泛白了。

十分鐘過去了南雪意早就看完了，卻依然舉著文件夾不肯放下，也不肯說話。

他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麽來表達此刻的心情，悲傷多一點，還是憤怒多一點。有什麽東西在他血管裏爬，讓他無比僵硬，也無比恐懼。

委屈和不甘摻雜在一起，南雪意覺得自己一張嘴就能哭出來。

“小意……”顧皖風戰戰兢兢的叫了一句。

南雪意一擡眼，略微淩厲的眼神掃向顧皖風，眼睛裏是濕的。

顧皖風腎虛加心疼，腿一軟，直接跪在了鍵盤上。

“哐當”一聲動靜還挺大，這一聲好像是把南雪意神游的思緒喚醒了。

“你幹什麽，別傷到膝蓋。”南雪意伸手拉他，他們之間不管出了什麽事都不應該這樣。

“我還是跪著吧，只要你能稍微消消氣，別不理我就行。”現在的顧皖風就是給自己爭取寬大處理。

“你起來，你不起來我現在就走。”南雪意不是威脅他，是真的這麽想。

聽完這話，顧皖風一激靈趕緊站起來坐在南雪意身邊。

“寶貝兒……”

“你別說話，讓我安靜一下，我腦子特別亂。”南雪意微微側身不肯看顧皖風，他脫了鞋蜷起腿，抱著膝蓋，臉埋進了臂彎。長長的頭發披散在兩側，將他罩住。

顧皖風不敢說話，甚至放輕了呼吸，默默的陪伴南雪意。他很了解南雪意，這是難過到極致，開啟了自我防禦的姿勢。

小的時候只要很難過，南雪意就把自己團起來。

一分鐘、兩分鐘……十分鐘過去了，南雪意沒有絲毫動作，仿佛石化了。

顧皖風心急指數開始飆升，焦躁的直撓床單，又不敢打擾。

十分鐘、二十分鐘……已經半個小時了。

顧皖風內心焦灼一片，就跟架在火上烤一樣，特別難受。他只能偷偷的摸著南雪意一縷頭發，尋求安慰。

突然，一聲極細微的抽泣聲傳進顧皖風的耳朵，他的心驟然一緊，南雪意哭了。

顧皖風再也無法保持沈默，他強硬的把人拉過來，強迫南雪意擡頭，果然看到了一雙紅紅的眼睛。

鋪天蓋地的心疼把顧皖風淹沒，他最怕南雪意哭。

此刻南雪意還在努力克制，憋憋屈屈的樣子，讓顧皖風手忙腳亂。

“想哭就大聲哭出來，我在呢，哭吧。”顧皖風想給南雪意一個可以自由表達情緒的地方，在他身邊不用忍著。

原本只是濕了眼眶，聽到顧皖風這麽說，南雪意的眼淚再也止不住。奪眶而出，不過片刻，已經淚流滿面。

“我沒想到爺爺這麽討厭我！”南雪意的聲音裏充滿了絕望。

“他討厭你是他不對，跟你沒關系。”顧皖風安慰南雪意，本來就有點自卑，這麽多年都用冷淡偽裝自己。如今他爺爺是強行揭開南雪意最為在意的地方，他很怕南雪意會產生自我否定的情緒。

“我愛你，可是你的家人不接受我。”

顧皖風心痛如絞，南雪意的難過是對他最大的懲罰。

“寶貝兒，對不起。”顧皖風把人緊緊的摟在懷裏，輕輕的吻著他的頭發，“對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麽，除了反覆的說著“對不起”。

他爺爺做的事根本就是糟蹋人，如果他輕信了，南雪意就會被打上不忠的標簽。

南雪意抓緊顧皖風胸口的衣服，渾身顫抖。顧家爺爺做的事已經沖破了他的底線，現在南雪意混亂又仿徨。

他為什麽要被如此對待，他做錯了什麽？

眼淚完全止不住，哭聲斷斷續續。

“是因為我是男人嗎？爺爺想要孩子對不對，可我不會生。我給不了你一個孩子，是因為這個嗎？”

“應該有這方面的原因。”顧皖風不想隱瞞，“但是我不想，如果將來我的孩子身上沒有你的基因，我根本就不想要。不要在意爺爺想要什麽，南雪意你只要在意我就行。”

“我身上的顏色爺爺也不喜歡對不對，我也不想啊。”南雪意扯著自己的頭發，他不想要這些。

“你別傷害自己。”顧皖風握著他的手，不讓他使勁，離得近他甚至聽到了頭發的斷裂的聲音，“你這樣沒什麽不好，我喜歡就得了，南雪意，你只要在乎你愛的人，和愛你的人就行，不接受你的人咱們離他們遠遠的。”

“他們不是別人，是你的爺爺奶奶，如果不是跟你有關，我為什麽要在乎。”南雪意崩潰的低吼。

“在我眼裏就是別人，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沒保護好你，我跟他們是割舍不了的血脈，但是你可以與他們割裂開來。小意，你不要難為自己。”

顧皖風心疼的不知如何是好，為什麽是他的家人在傷害南雪意，如果是外人他可以打一頓，罵一頓，從此不再往來。

“羅敬曾經說過，爺爺之所以在意你，是因為你對我的影響超乎他的想象，讓他恐懼。從某些方面來說，爺爺希望我能找一個不那麽喜歡的人結婚。這樣不會被拿捏。大概商業聯姻是最為穩妥的。可是我絕對不會願意，如果跟我結婚的不是你，我有可能變成不婚主義。”

顧皖風沒有說空話，他難以想象自己與別人結婚的場面。

“很多話別說太滿，你才二十二歲。”南雪意不想唱反調，只是人是最善變的生物。

顧皖風嘆了一口氣，現在不是爭論的時候，極力安撫南雪意都不夠，他不想火上澆油。

“你往好處想想，至少爸爸媽媽是接受的，與我最親的人是爸爸媽媽。爸為了這件事已經跟爺爺撕破臉了，媽還讓我認錯態度要誠懇，千萬留住你。”

顧皖風特別感謝他爸媽，有事真上啊。

“我不想因為我讓顧家不安寧。”南雪意情緒起伏，隱隱的額頭冒了冷汗，原來這些事顧爸爸媽也知道了。

“如果顧家真的不安寧也是因為我，是我選擇了你，是我用各種手段把你拖進了婚姻裏。現在爺爺奶奶這麽針對你，最為難過的是我，曾經那麽疼我的長輩，傷害我的心頭肉，對於我來說是背叛。”

顧皖風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把頭埋在南雪意的頸側，肩膀微微的顫抖。

南雪意緩慢的捋著他的頭發，柔軟的發絲在雪白的手指間滑過。他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顧皖風的愧疚，如此磅礴，壓著他的脊背有些彎。

“小意，不管你想怎麽出氣都可以，打我罵我，但是你不能離開我知道嗎。”顧皖風在他耳邊說道，聲音飄忽，似遠似近。

其他的都不怕，他不介意從現在開始重新追求南雪意，只要給他機會。

南雪意擡頭看著他，離開，憑什麽？為什麽顧皖風覺得他一定會選擇離開？

南雪意突然推了顧皖風一把，力道不小，顧皖風沒有防備，一下被推開了。

顧皖風一楞，心倏忽一落，他想靠近南雪意。

南雪意突然欺身而上，又推了顧皖風一把，直接把人推到在床上，直接騎了上去，坐在顧皖風的腰腹之上。

雙手掐住顧皖風的脖子，看似兇狠，卻一丁點力道都沒用。

“顧皖風我警告你，以後如果你敢對不起我，我就把你綁起來丟進深山老林去餵狼。”

氣勢洶洶的威脅，卻讓顧皖風松了一口氣，南雪意說了以後，也就說他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我不會的，你相信我。”顧皖風伸手給他擦眼淚，手指因為激動抖的有點厲害，“我不會對不起你，我不會輕易讓你哭。我不會再讓我的家人傷害你，我保證。”

南雪意眼淚又留了出來，他側頭在顧皖風的手指上咬了一口，不重但是也見到了牙印。

他們之間的距離如果是一百步，顧皖風已經朝他走完了這一百步。現在他絕對要站穩了，伸開雙手盡情去擁抱就好，半步都不會退。

南雪意低頭虔誠的吻了顧皖風一下，聲音還帶著很重的鼻音。

“我不會離婚，也不會把你讓給任何人，你就是我的。爺爺奶奶不接受我也沒關系，反正我是跟你過日子。”

南雪意想通了，其他都能妥協，只有婚姻不行。這個人是他百轉千回惦記的，怎麽能輕易放手。況且顧家爺爺奶奶做的事，也不能怪到顧皖風的頭上，對他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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