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沒有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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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雪意心上一緊,他很久沒聽他媽哭過了,上一次還是在他爸去世的時候。

“洛雅別哭了,喝點水。”一個很好聽的男聲說道,南雪意自然知道,這人只能是他的叔叔。

一時間南雪意挪不動腳步,他有些難過,顧皖風也沒有催,兩人就安靜的現在那裏聽著。

“孩子大了,有些話自然就不會跟媽說了,我都理解。只是這麽大的事,我還是嚇了一跳。沒想到小意與小風竟然是那樣的關系。”秦洛雅的嗓子有點啞,上火上大了。

“確實讓人意外。”南俊接口道。

“我現在說不上自己是什麽感受,可能欣慰更多一點。畢竟對方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小風善良又熱情,一直很照顧小意,如果他們能好好在一起,我不反對。”秦洛雅繼續說道。

聽到這裏南雪意楞住了,他媽什麽意思?他以為他媽在這裏哭,是因為他選擇了男人,原來不是,對方是顧皖風,所以他媽很認可。

“總比把他交給不認識的人要強,我知道他爺爺奶奶打的什麽主意,他們私底下想讓小意去聯姻,把他送給那些能夠幫到南家的人手裏。我是不會同意的,我自己的兒子絕對不能被人當做籌碼,如果他爺爺奶奶不顧念自己的孫子,也不顧念死去的兒子,我拼死都不會讓步,大不了魚死網破。”

秦洛雅極少在人前放狠話,她一直都是溫柔的。

“洛雅你冷靜一點,我不會讓小意去聯姻的,他是我的侄子,我是拿他當親兒子一樣疼的。”南俊說的話擲地有聲。

有絲絲寒意在南雪意身上蔓延,一寸一寸的推進。原來他早就是他爺爺奶奶的籌碼了,難怪他媽一直不讓他進公司。不只是擔心他的身體,更擔心他像是貨品一樣被送出去。

南雪意扶著墻壁心不停的往下墜,有酸澀感襲上眼眶。

“現在不知道顧家會是什麽反應,畢竟顧皖風是顧家獨子,我聽說顧家已經開始準備給顧皖風安排相親了,對方無一例外非富即貴。當然我們南家也不差錢,可是小意到底是男孩子,不能生孩子才是問題。”南俊緩緩的說道。

“顧家竟然這麽急?”秦洛雅顯然沒料到,“那孩子才二十二。”

不過富貴人家的孩子很多時候更加沒有自主權,秦洛雅知道顧皖風的身家是眾人眼裏的香餑餑。

南雪意很震驚,他一直把自己關在象牙塔裏,不問外面的風風雨雨,原來很多事的發展他都跟不上了。

他去看顧皖風,此刻顧皖風的眼中全是無奈。

“我去求,只要是小意想要的,我去求顧家,不管怎樣我都會把這樁婚事給他求來。別忘了顧家欠我一條命。”秦洛雅控制不住自己情緒,聲音高了起來。

南雪意的強忍著眼淚,他媽那麽溫婉的女子,只要碰上他的事就會變成超人。從他出生開始他媽就不停的愧疚,白化病是遺傳病,他姥姥的妹妹曾經是這個病,所以他媽一直把他的病因歸結在自己身上。

他迅速的擦了把眼睛,心裏很疼,他的存在終究變成了他媽的負擔。

他也不敢去看顧皖風,不管這件事怎麽發展,他媽都在揭兩家的傷疤。

顧皖風突然靠近南雪意在他耳邊很輕的說:“你先跟我回房間。”

南雪意聽懂了,腳下卻動不了,腿特別沈。

顧皖風拉著他上樓,回了南雪意的房間。

關上房門,兩人沈默的坐了下來,足足有十分鐘一句話都沒有說。

南雪意低著頭,長發擋住了臉,有眼淚滴落,顧皖風拿了桌上的紙巾遞給他擦臉。

“說說你的想法。”顧皖風聲音很沈,壓得南雪意擡不起頭來,他沒見過顧皖風這麽嚴肅,這麽嚴厲。

“我……我會去跟我媽說清楚,你給我點時間讓我緩緩。”南雪意又抹了把眼睛,“我不會讓我媽為難顧家,也不會為難你。”

顧皖風嘆了口氣,起身站在南雪意面前。

南雪意低著頭只能看到顧皖風的鞋尖。

他不說話,顧皖風也不說,兩人一坐一站又過去了有五分鐘。

“你是一直打算讓我看你頭頂是嗎?”又是顧皖風先開口。

南雪意緩緩的擡起頭,眼睛紅紅的。原本粉色的瞳仁,因為被眼淚浸過,顏色更加艷麗,還帶著瀲灩。整個人看起來像是易碎的雪娃娃。

顧皖風呼吸一滯,小的時候就知道南雪意哭起來好看。經年不見,感覺更勝當年。

“你想說什麽?”南雪意奇怪的問道,明明是他有話要說,為什麽一副呆楞的樣子?

“你這樣一會兒讓秦姨看到得多擔心?”漂亮歸漂亮,顧皖風現在不想讓南雪意哭。

現在看見南雪意哭,他心裏特別堵的慌,他萬萬沒想到南家對於南雪意會如此殘忍。有這個病也不是他能選擇的,南雪意有什麽錯。同樣都是聯姻,他好歹有選擇的餘地,而剛剛聽秦洛雅的意思。南雪意將來選擇的人,必須是南家爺爺奶奶給挑的,即使他不樂意也沒用。憑什麽?

“把眼淚擦擦,咱們商量個兩全之法。”

“沒有什麽可兩全的,我會對自己負責,南家左右不了我。”南雪意並非任人揉捏的性子。

“打算正面剛嗎,你考慮過秦姨的處境嗎?她現在有多難,你好好想想。”顧皖風提醒道,沒了老公的寡婦,婆家人又都不是省油的燈。

“我想等幾年帶著我媽離開南家。”這裏沒什麽可留戀的,除了他叔叔,南家的其他人沒有人真心對他好。日子不一樣要多富貴,過得去就行。到時候他有工作,再把他父親的股份賣了,或者就每年等分紅,一樣可以舒舒坦坦的。

“離開家談何容易,南家除了你爺爺奶奶,那些親戚哪個是善茬?”顧皖風搖頭,“況且你以為他們等的了幾年後再給你聯姻嗎?”

“你是不是已經有想法了,別我說什麽你堵我什麽。你知道我現在六神無主。”南雪意有些急躁,如果說這個世界上誰了解他,除了他媽就一定是顧皖風了。

“我們結婚吧,這樣你不用聯姻,我不用相親。”顧皖風雲淡風輕的說道。

一瞬間南雪意腦子裏有跟弦,“啪”一下就斷了,他明明白白的聽清楚了顧皖風的話可是他理解不了。

有什麽東西在心裏捕捉不到,又覺得眼眶酸酸的,澎湃的感情湧上心頭,敲擊著原本就緊張焦慮的神經。

“怎麽又哭了,說跟我結婚瞅給你委屈的。”顧皖風十分無語,拒絕的挺徹底。

“你腦子根本不清醒,你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南雪意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又想哭。

“我當然知道自己說什麽,我一直不想相親,可是我爺爺非逼著我去,為此還吵了幾次。我才二十二憑什麽就要被拴住,同樣的你也不想被當工具不是?與其跟不認識的人捆綁在一起,過著處處提防的日子。不如你我結婚,至少不用小心翼翼的防著對方。”

顧皖風拉了把椅子過來,坐在南雪意對面,他在等一個回覆。就像他說的,他們彼此了解,打了這麽多年,誰什麽德行心裏門清,不用費心去提防,弄個陌生人在身邊,太費神費力。一個弄不好,說不定商業機密就洩露,那種日子光用的想的就累。

“你家裏不會同意的。”南雪意考慮的是現實問題,南家肯定不反對,反正沒打算給他繼承權,他有沒有孩子無所謂,跟顧家聯姻可以得到很多好處。

“就像秦姨說的,顧家欠南家一條命。”顧皖風眼神暗淡了一下,心裏泛起了緊張和愧疚,實打實的。

“那是意外……”南雪意難過的閉上了眼睛,“是意外。”

南雪意的父親是為了救顧皖風的父親才去世的,一場意外的火災。

“現在可以作為籌碼。”顧皖風提出建議。

南雪意驟然睜開眼睛,眼神仿佛粹了冰。冷凝而尖銳,他從未想過要利用他父親的死。

“你別這麽看我,秦姨也是這個意思。”有些話不能輕易說出來,只是眼下不得不說。

南雪意發作不出來,顧皖風說的都是對的。

“我們是在給自己爭取自由,各取所需。”顧皖風繼續說道。

“你容我想想。”這麽大的事,不是一下就能決定的。結婚,南雪意都沒想過,對象還是顧皖風,就更加離譜了。

或者他可以期待一下,只是一句“各取所需”又將這段關系推向了利益結合的天平。

“我可以等,問題是秦姨那裏等不了,今天她肯定會跟你要個說法。”就算涉及不到結婚,對於他們倆的關系秦洛雅肯定也要知道個大概。

話音沒落,急切的敲門聲就響了起來。

“小意,你是不是回來了?”秦洛雅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常。

“我……”南雪意慌了,他這眼睛一看就哭過,不能讓他媽看到。

“你別慌。”顧皖風安撫他,兩人還沒商量好怎麽說呢,有點麻煩。

“我洗澡呢。”南雪意突然特別小聲的說了一句。

“啊?”顧皖風不明所以,剛想詢問就看見南雪意推開他鉆進了浴室。

然後秦洛雅就推門進來了:“小風怎麽就你一個人?”

顧皖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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