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禾費勁地擠開人群, 終於來到了內圈。

大概有五六個人，其中前面兩人拉著很長的橫幅, 上面似乎是血書, 寫著“學校喪盡天良，害我小女至今下落不明。”

旁邊幾個婦女正跪倒在地，哭得特別撕心裂肺。

場面一時間難以控制住。

她定睛一看, 其中動作最大的兩人不就是“楊希月”的父母嘛。

這下直接省去了找人的步驟。

許禾正預備上前和他們攀談，可擡眼間, 有個女孩神色竟是愧疚, 動作慌張得直接踩到了旁邊人，全程低著頭道完歉就溜的飛快。

這一刻, 她似乎嗅到了秘密的氣息。

想也沒想追著女孩就跑了出去。

遠遠跑開的何露猛得停了下來, 半彎著腰, 雙手捂住嘴巴，淚水奪眶而出。

“你哭什麽？”

突如其來的女聲嚇得她一楞，壓抑的哭聲戛然而止，淚水裹在眼眶內。

何露猛得擡起頭, 不是那張清純的臉。

她吊起的心高高落下, 隨後又猛得被拉起。

這不正是近期出現在那些人裏的轉學生？！

許禾欣賞了一出無聲的表演, 對方的表情實在是太生動了, 先是驚訝，隨後驚恐，再是虛驚一場的慶幸, 緊接著不知想到了什麽，臉上又多出了防備。

她摸著下巴, 心中暗想, 果然沒有追錯人, 一看就很有故事。

“咳咳，我是許禾，這麽說可能有點唐突，能請你回答我一些問題嗎？”

許禾秉持著先禮後兵的節奏。

對方沒有立刻回答，她也沒有催促。

只是又暗戳戳加了一個註：她很有權勢，而且和其他人並不熟。

何露神情糾結這擡眸望向她。

“楊希月已經死了。”

許禾扔出了最後一個重磅炸彈。

反響果然非比尋常。

何璐一改先前的怯弱，用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愈加強烈，顫抖著出聲：“你騙我是不是？！假的對不對？”

她的表情瞬間變得有點癲狂，泛紅的雙眼緊緊盯著許禾。

把人逼急了可不好。

“沒騙你，或許她現在正在哪條河裏泡著都說不準。”許禾用力抽出了她的手，心疼地望著那發紅的手腕。

嘴上說出來的話卻和心裏所想不一樣。

這話直接給人整得腿一軟嗎，原地跪了下來。

與此同時，哭得那叫個撕心裂肺。

許禾：“……”

啊噢，玩崩了。

她循循善誘道：“人死不能覆生，但我們可以還她公道。”

對方的哭聲止住了。

眼見有效，許禾繼續打感情牌。

“再者，我們還能幫助她父母。”許禾故意頓了頓，“所以你現在能說你是誰了？又知道些什麽？”

何露面露覆雜：“……”

就對方那氣勢，她還以為對方什麽都知道了。

“我叫何露，是她的好朋友。”說著，她又抽噎著哭了起來，“不，我不配……”

從她的口裏得出，楊希月一直都是個好女孩，只是因為幫助她後，也被拉入了霸淩，後來霸淩的主要對象也從她轉移到了楊希月。

每天不僅要幫她們跑腿，還會收到語言上的羞辱，有時候還會被拉去後巷子被打，楊希月一開始就反抗過，只是對方太有權利了，侵蝕學校高層、威脅同學。

久而久之，她也就麻木了。

何露說，後來唯一一次楊希月的反抗就是在她失蹤前夕。

那天，放學後，她們兩都被抓去了學校後面廢棄的工地。

她們先是讓她們做這做那，緊接著開始言語羞辱，後來讓她們穿稀奇古怪的衣服開始走秀，後面還被逼迫得拍不雅照。

這一切仍然沒有讓那幾個惡魔滿足，她們開始大肆編排羞辱她們的父母。

何露沒有動，她已經麻木了。

但是楊希月動了，她撲了上去，和那個帶頭的惡魔扭打在一起，即使最後被拉開了，結局她也被打得很慘。

可後來她們走後，楊希月松開了遍布指甲印的手掌，上面靜靜躺著一縷頭發。

“我教訓她了，我還是很勇敢。”

楊希月的笑很燦爛，可也有種煙火散去的頹廢感。

後來就沒有後來了，那人仍然我行我素，楊希月的不雅照卻被大肆傳播，最後還被傳出懷孕。

就連學校都因為這個讓楊希月休學了一段時間。

在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楊希月並沒有表現出來多意外，甚至在走之前，笑著對她說：“露露一切都會好的，她們不會欺負你的，你要忘記以前的一切開始新的生活。”

這話其實在當時的她聽來很天真，但是她還是哭著點頭。

只是後來這就如此，她沒再受到欺負，可楊希月也就這樣不見了。

聽完這一切，許禾甚至都不用調查都能猜出故事的結局。

大概是楊希月用盡自己最後勇氣不管不顧地找到了那群人，或許一開始就抱著必死的決心，又或者因為什麽意外死亡。

但相同的是在她死之前又或者說因為她的死，鬧出了人命後的那群人開始收斂了，何露得以保全，一切似乎都在變好。

除了仍然不見屍首的楊希月和她那可憐的父母。

但是，現在重點是該怎麽出去鏡中世界？

或許惡有惡報？

****

此時的大門外，人群較之前已經少了很多。

許禾走近人群中的兩人，禮貌開口：“叔叔阿姨好，我是楊希月的朋友，我有一些關於她的事情告訴你們，麻煩你們挪步一下。”

兩夫妻對視一眼，將手裏的東西拿給了旁邊的幾人。

兩人跟著許禾來到了何露所在的地方。

“姑娘，這不是露露嘛？怎麽哭成這樣了？”楊母在瞥到何露時，神情從原來禮貌的微笑變成了皺著眉頭。

似乎認為是她欺負了何露。

許禾倒也沒有多解釋什麽，直接將這個拋給了何露：“你自己和它們解釋一下吧。”

在這半小時內，她眼神游離，思緒亂飄。

恍惚間似乎看見了姜然弟弟？

但一眨眼又什麽都沒有。

什麽鬼？

另一邊，剛被吸進鏡子世界又被扔出去的姜然。

他叉著腰，指著那面鏡子，怒氣沖沖：“你這破鏡子怎麽還歧視非人啊！快把我放進去找姐姐！”

鏡子哐當一聲碎了。

姜然懵了，他傻楞著盯著那個碎片。

心裏琢磨，為什麽願意自爆也不願讓他進去。

鏡子：你心裏沒點AD鈣嘛！

“唉，都怪我。”

誤進了另一個鏡子世界，並且成功玩崩了的姜然開始自我反省。

“要是我不出動觸手就好了……不對，還是鏡子太垃圾。”

什麽也不知道的許禾，見兩個女人哭得差不多了，這才出聲打斷：“好了，接下來我們只需要讓那些人惡有惡報就好。”

“姑娘，我替我家囡囡謝謝你，但是他們勢力太大了，我們也沒辦法，不然也不會想著天天來學校鬧一鬧，喚起他們的良心。”

楊母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道。

他們什麽辦法都想盡了。

可就是什麽都不管用。

“沒事，我家權利很大，你們把證據交給我，我可以幫你們處理好一切。”

這一刻，他們眼中的光芒清晰可見。

“謝謝姑娘，謝謝，謝謝。”他們一個勁地朝著許禾鞠躬，就連她直接上手都阻攔不住，於是只好作罷。

他們等待這一瞬間真的太久太久了，以至於真的到了的時候，巨大的歡喜讓楊母太過於激動了，苦撐幾個月的身子終於再也不行了。

她由楊父攙扶著，幾乎是一步一回頭，生怕許禾不跟上。

她嘆了口氣，正色道：“阿姨，您別老往後看了，容易摔到，我不會離開的，您就放心吧。”

得到她這句話，在場的人似乎都松了口氣。

不一會兒，又再次回到了學校門口。

許禾瞧著他們幾乎是顫抖著手，從那個灰撲撲的背包裏掏出來了很多的東西。

他們慎重地遞給她。

“姑娘這些都是證據，這是我家囡囡從她走的那周就陸續給我們的。”楊母用衣擺小心翼翼地擦拭過後遞給了她。

這些東西，小部分是許禾見過的。

除了這些外，還有一些模糊的霸淩中的照片，以及一小部分楊希月自己拍攝的身上的傷口，最後還有很長一封信。

信裏記錄了霸淩者詳細的信息以及和多名高層勾搭的信息，巨無事細。

可就算是這樣，竟然也沒法撼動他們？

“你們沒試著去教育局什麽之類的舉報他們嗎？”許禾詫異地問道。

他們靜了很久，久到她都快以為這是個bug了。

“去過，沒用，還被他們趕了出來。”

語氣裏竟是無力。

她能順利解決嘛？

突然一下，沒了底。

畢竟在這個世界她家的權勢究竟到何地步，也是個不解之謎。

恰在這時，遠處響起熟悉的聲音。

應妙晴一夫當關，走在最前面，後方跟了很多同齡人。

她沒錯過何露一劃而過的無法掩飾的恐慌。

這下完全不用擔心了，就妙晴這架勢，再加上她。

兩方勢力絕對能吞了這些腐爛的交纏的樹根！

她興奮地盯著應妙晴的到來，就等著和她雙劍合璧，大顯身手，隨後回去。

忽然，那邁著六親不認步伐的女人，毫無征兆地雙眼一閉，直楞楞往後倒去。

變調的女聲齊齊喊道：“妙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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