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番外之前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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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到姜府時,天色漸入暮,深秋的夜裏已滲著寒意。

姜灼華本是打算帶他去清風攬月三樓的,奈何三樓無窗,回來的有點兒晚,三樓上會冷,只好決定將歌舞宴會安排在二樓。

葉適剛跟著姜灼華走進耀華堂,便看到了滿園殘敗的牡丹。

不知為何,就在他踏進耀華堂院門的一瞬間,強烈的熟悉之感漫上心間。

無論是院子的格局,還是院中的陳設,以及耀華堂那二層的小樓,都是萬般的熟悉。

葉適看著眼前的一切,明明白白地感覺自己曾經來過,可就在他開始挖空心思的回憶什麽時候來過時,卻找不到半點與姜府有過的交集。

姜灼華往裏走著,忽覺葉適步伐緩慢,不由轉身問道:“你怎麽了?走這麽慢?”

葉適行個禮,說道:“上面是小姐閨房,在下不適合進去。”

姜灼華笑笑道:“那行吧,你在院子裏等我,我上去換身衣服。”

說罷,姜灼華轉身上了樓,獨留葉適一人站在院中。

這時,有三兩下人,拿著挑桿,經過葉適身邊走到了閣樓前,一人將樓前的燈籠取下,另一人則負責換上新的蠟燭,點亮後,再由拿挑桿的人將燈籠掛回去。

葉適緩緩在院中踱步,看著眼前的耀華堂,漸漸籠罩在一盞盞明亮的燈籠裏,就好似黑暗中散發著光明的夜明珠,美好而又溫暖,照亮樓前的路,暖光色的光芒,灑在葉適衣擺下那墨色的短靴上。

他一遍又一遍地細細觀察著耀華堂,指尖則不由摸上了院中殘敗枯黃的牡丹葉上,熟悉之感,愈發的強烈。

不多時,姜灼華扶著桂榮的手,盈盈走出了耀華堂,來到葉適面前:“走吧。”

葉適點點頭,指尖拖著一片牡丹的枯葉,開口問道:“對了小姐,你喜歡牡丹,那你喜不喜歡豆綠?”

他隱隱記得,有一個種滿滿園牡丹的人,她不喜歡豆綠,似乎就是他夢中,那個讓他深愛的女子。

姜灼華不知葉適為何有此一問,開口道:“不喜歡啊,跟切開的包心菜插棍子上了似的。走吧,去清風攬月。”

葉適聞言一楞,看著已經走出去幾步的姜灼華,心跳莫明的下沈,亂了節奏。

他趕忙跟了上去,隨她前往清風攬月的路上,周圍的一草一木一假山一回廊,當真是更加的熟悉,就好似已經陪她走過很多、很多次……

葉適從不迷信,更不信怪力亂神,但是此時此刻心間這真實的熟悉之感,叫他不免有些辨不清現實在何處?

不多時,姜灼華帶著葉適來到了清風攬月的二樓。

二樓已經按照姜灼華吩咐,重新做了安排,歌舞伎皆已準備妥當,站在房間兩側,正中前方,擺上了帶小桌的軟塌,軟塌外罩著一層輕紗。

姜灼華沖葉適笑笑:“今日你是我的客人,別拿自己當樂師了,跟我進去坐。”

葉適沒有謙讓,沖著姜灼華點頭笑笑,跟著她一起進了軟塌外的輕紗裏,二人一左一右,在軟榻上坐下。

桌上早已擺了好幾道精致的菜品,樣樣色香味俱全,姜灼華遞了連著鏈子的銀筷給葉適,說道:“先吃些東西。”

葉適接過筷子,姜灼華則轉頭對外面的吩咐道:“先讓變戲法兒的來一段。”

外面道一聲得令,便有幾個找來的民間藝人,上前表演戲法兒。

姜灼華邊看,邊夾了菜放進嘴裏。幸好姜灼華給他的是銀筷,銀筷可以試毒,不然今晚的飯,葉適斷然是不敢吃的。

外面變戲法的藝人,技藝相當純熟巧妙,惹得屋內人連連拍掌叫好,看到精彩處,姜灼華一回忍不住面露驚喜。

葉適看了一會兒,不知不覺間,隨著屋內的氣氛,心情也變得萬分好起來,時不時地會跟著笑兩聲。

姜灼華聽見他笑,胳膊肘撐在中間的小桌上,而後挑眉問葉適:“如何?心情可好多了?”

葉適展顏一笑,行個禮道:“多謝小姐擡愛。”

姜灼華抿唇一笑,沖簾外的婢女招呼道:“進來把碗筷收了,上酒,要一品妃子笑。”

婢女領命,不多時,婢女們就按照姜灼華往常喝酒的量,給擡了一壇子上來。

葉適見此,不由一楞,這麽大一壇子。

桂榮看著眾人將酒放在一旁的案上,而後啟封,一股濃郁的酒香,瞬間溢滿整個房間,而後用酒提子仔細打進了酒壺裏,給姜灼華送進了輕紗帳簾內。

姜灼華閉目深吸一下酒香,等桂榮將酒端進來,給她和葉適各自滿上,姜灼華方才睜開眼,開口對葉適說道:“這酒啊,可是個好東西。雖說借酒澆愁愁更愁,但是我覺得吧,喝酒玩行酒令,委實開心,確實能忘憂。”

葉適鮮少喝酒,只覺酒香肆意,非常的好聞,他不由伸手,修長的指尖捏住酒盞,開口問道:“這酒叫什麽來著?”

方才記得姜灼華說過,這會兒忘記了。

姜灼華正欲說名字,但是念及柳樂師今日的情傷,她話鋒一轉,說道:“此乃……忘憂酒。來,幹一杯。”

說著,舉杯與葉適相碰,一飲而盡。

葉適看著自己手中的酒,咂摸道:忘憂酒……方才似乎不是這個名字。想著,他勾唇一笑,跟在姜灼華後面,飲盡了杯中酒。

戲法兒表演完,姜灼華又讓上了雜耍,等倆人酒喝到最高興的時候,姜灼華便命外面上了歌舞,而後喊來幾個府裏有頭臉的婢女小廝,來跟葉適和她一起玩兒行酒令。

邊玩邊喝,在一派的歌舞升平中,不知不覺間,姜灼華和葉適皆已喝上了勁兒。

耳畔滿是歡聲笑語,夾雜著絲樂嘈雜的切磨聲,姜灼華指尖無力的提著空了酒杯,看著喝醉酒的小廝出醜大笑,就在這時,她無意間瞥了葉適一眼。

只這一眼,便不覺一楞,他斜倚在引枕上,神色歡愉,面頰上掛著酒醉的緋紅,他醉眼看歌舞,時不時擡起手中酒盞輕抿一口,姿態之大方,全然不似一個低賤的樂師,就好似高高在上的仙君,睥睨著天下所有的人。

姜灼華的雙眸,不自覺的,便被葉適這醉玉頹山之姿所吸引。

看了片刻,姜灼華收回目光,自斟一杯酒,邊喝邊嘀咕道:“真他娘的生得一副好皮囊啊。”

都說前世以鮮花供佛者,今生可得容貌端正美好,柳樂師這副容貌,怕是前世獻了幾百畝地的花兒吧。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敲響了一更的更鼓,姜灼華這才覺出些疲累,命桂榮帶著婢女收拾所有東西,而後對葉適道:“明日是十五,今兒的月亮估計也很圓,走,帶你上三樓賞月去。”

說著,倆人踏著飄忽的步伐,穿過一眾忙著整理殘羹冷炙的婢女小廝中間,一同往三樓上而去。

葉適帶著酒意,眼前視物已有些模糊,思維也是有一段沒一段的,姜灼華說什麽,他就聽什麽。

待他思維再度續上時,已經和姜灼華一起坐在了三樓敞開的圍欄邊的貴妃榻上,轉身趴在椅背上,看著外面長空中的一輪微殘的圓月。

葉適掃了一眼周圍,只覺此處更加的熟悉,在他模糊的記憶力,他似乎曾經在等這裏出現一個人。

但是記憶中,他的視角不在樓內,而是在樓外,仰頭看著這裏,等著心愛之人的出現。

葉適在酒力的作用下,已經分不清究竟是記憶還是臆想,總之,心間就是有這麽一個畫面,一直揮之不去。

這時,耳畔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問道:“月亮好看嗎?”

葉適心頭一震,尋著聲音望去,但見身側女子美麗的側顏呈現在月光下,仿佛吹彈可破,那麽那麽的美。

之前模糊不堪的,關於夢境的記憶,不知道從哪裏再度續了起來,葉適看著她忽而一笑,心中冒出一句話來,這是他的皇後,是他的華華。

想著,葉適伸手將她的攬住,身子跟著湊過去,唇貼上了她的側臉,在她耳畔輕喚:“華華……”

姜灼華也不知怎地,似乎很習慣這般的親密,唇邊笑意揶揄,打趣道:“阿陽。”

說罷,姜灼華一楞,阿陽是誰?她為什麽要叫這個名字?

奈何她尚未來及問出口,臉已被人扳轉過去,一雙火熱的唇,帶著酒香將她吻住。

對方的吻越來越用力,從舌尖纏綿到輕啃輕咬,傳達而來的熱烈幾欲將她吞噬。

心間的感覺更是奇怪,又熟悉,又陌生。且眼前的人,一會兒讓她覺得是小姥姥府上的樂師,一會兒又讓她覺著是另外一個愛她如命的人。

可,在她的人生中,分明沒有一個愛她如命的人。

三樓無窗,夜裏的風更是涼寒,姜灼華只覺身上的熱量,正隨著被解開的衣衫而流走,可不多時,就有另外一具更加溫暖火熱的身體將她擁住,驅散了寒意。

在身子被葉適闖進的那一瞬間,姜灼華不由瞪大了眼睛,心頭滿是疑惑,好端端地上來賞月,怎麽就忽然共赴了**?怎麽就忽然共赴**了呢?啊?

然而,她的問題也沒存在多久,便被對方勇猛的幹勁兒給沖散了,成了四回親,他娘的沒一回有今晚這種感覺。

他就好似勢頭最猛的那驚濤駭浪,總能將她一浪一浪的沖向巔峰,欲罷不能,什麽疑問、什麽妥不妥當都拋去了九霄雲外。

桂榮看著收拾完東西,本打算上來扶小姐回耀華堂,然而樓梯走到一半,便被樓上男女之間那叫人臉紅心跳的聲音給嚇走了。

同樣神色古怪的,還有潛伏在姜府各個屋頂上,以元嘉為首的暗衛們,他們這是頭一回沒有遵守目不離主的命令,總覺得再看下去,才會被殺頭。

這一夜是那麽的長,叫姜灼華在清風攬月三樓看了一回黎明日出。

許是過於疲憊勞累,姜灼華不知何時,窩進葉適懷裏,和他一起睡著在緊窄的貴妃榻上。

清晨,桂榮踟躇著再次準備去叫姜灼華,結果剛到三樓門口,便被貴妃榻上,男人隨便蓋著的衣服下露出的半壁裸背,再次給勸退了。

貴妃榻緊窄,兩個人睡著很委屈,不知過了多久,姜灼華只覺自己半條手臂都壓麻了,方才迷迷糊糊地掙紮起來。

葉適亦覺察到懷裏的動靜,不由微微蹙眉,不多時,便轉醒了。

姜灼華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便迎上了近前葉適漆黑的雙眸,兩人互相看著彼此,彼此的眼裏又都是驚訝。

昨夜的畫面,開始翻江倒海的湧回葉適的腦海中……所以,他、他昨晚是和姜小姐有了夫妻之實嗎?

姜灼華看著葉適滿心裏愁意,這可怎麽好?安慰人,把人家安慰到榻上來了,更無奈的是,人家有心愛之人,那和自己這一晚算什麽啊?他又是那麽喜歡對方,興許和旁的女人發生關系,對他來說也是很難接受的事。

如此想著,姜灼華心中生了補償之意,她看著葉適的雙眸,開口問道:“若不然……我給你一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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