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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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適身上有傷, 一行人基本是白天趕路,酉時不到就得找地方歇息, 還得借客棧廚房給他熬藥, 好在傷口已經不用包紗布,大夫說現在晾著會好的更快,一直捂著反到不利於傷口愈合, 只需每日早晚給他塗抹膏藥即可。

就這般走了七八日, 到了武陵郡境內。

說起這武陵郡,葉適委實對此地感觸良多, 當初他就是在這裏,被偷了錢和私印, 以至於後來到姑蘇時, 宛如一個落魄的災民,一世英名毀於武陵, 往事不堪回首。

想著, 葉適掀起車窗上的簾子, 朝外看去。

但見不遠處的山坳裏, 一座寺院靜靜坐落在烈日下。

葉適見此, 忽朝車外喊道:“停一下。”

馬車微微一震, 停了下來,後面跟著的兩輛馬車,還有隨行的馬匹, 都停了下來。

姜灼華不解的看向他:“怎麽停了?可是哪裏不舒服?”

葉適捏捏她的手, 笑著道:“之前我在武陵郡被偷了錢, 就是外面那座寺院裏一位小師父幫了我,給我一頓齋飯,臨走時還給了我四個饅頭,我堅持了好幾日。陪我去看看。”

姜灼華聞言,忽地想起葉適初到姑蘇時的模樣,鼻子不由一酸,哎,好好的九五至尊,楞是把自己弄成那副模樣,所幸那段時間瘦下去的肉已經給他養回來了。

姜灼華點點頭,順手拿了一把傘用來遮陽,跟著葉適先後下了馬車。

下車後,姜灼華將傘打開,正欲撐在兩人頭頂,葉適卻伸手接了過來,他受傷那側的手臂尚不能高擡,只得握著傘柄攬在姜灼華後背上。

姜灼風留了幾個人在原地看東西,其餘人跟在姜灼華和葉適身後,一同往山道上走去。

葉適和姜灼華走在最前面,跟在後面的程佩玖向姜灼風低聲問道:“我一直想問你來著,妹妹和陛下,這是成了嗎?”

姜灼風點點頭,回道:“看這樣應該是成了,畢竟陛下對小壯壯的這份心,確實叫人感動。但我有些擔心,畢竟陛下曾經做過壯壯的男寵,日後陛下若是封她為後,我怕她日子不好過。”

程佩玖聞言神色間隱露擔憂,而後道:“這就要看陛下,能不能護住她了。其實有時候,兩個人要在一起好好過下去,僅靠愛是不夠的,須得有強大的精神亦或是能力。”

姜灼風聞言讚同,點點頭道:“從前我怕壯壯應付不了後宮,但是現在看著,後宮的事,倒是不用擔心了。陛下安置那些被貶官員的女眷之舉,即有義又堵住了勸諫大臣的嘴。眼下就看他如何協調好壯壯和百官之間的那些矛盾。若是應付不好……”

豈非就跟前世的魏少君一樣,最後弄個勞燕分飛的結局。葉適又是皇帝,一旦他們之間感情出問題,就絕對不是想魏少君一樣,和離一下就完事兒的,身家性命怕是都得搭上。

程佩玖見姜灼風神色沈重,伸手拍拍他的小臂,邊安撫他,邊說道:“你別太擔心,妹妹是有福氣的。”

福氣?一想起小壯壯前世的經歷,姜灼風委實覺得她和福氣這倆字不沾邊兒。

但是還能如何,事已至此,無論最後他們二人發展成什麽樣兒,他都陪壯壯一起承擔便是。

說話間,已走到了山門外。

葉適側頭看了一眼山門旁寫著六字大明咒的那堵墻,心間百感交集,當時又餓又困,山門未開,就睡在了這墻下,這輩子真沒那麽窘迫過,這段經歷,足以讓他記一輩子。

想著,葉適收了傘,對姜灼華道:“走吧,咱們進去。”

進了寺院,一行人各請了三炷香,進大雄寶殿裏挨個拜佛上香。

禮佛畢,葉適和姜灼華來到院中,向一位在院中灑掃的居士問道:“敢問這位居士,寺裏有位小師父,年紀不大,是負責晨起開山門的,不知他在何處?”

那位居士行個佛禮,回道:“是利生小師父嗎?施主您稍等,我去寮房找找。”

說著,那位居士將掃帚搭在小花園邊的矮墻上,去了寮房叫人。

不多時,居士領著利生小師父走了出來。

小師父一見葉適,便笑了,眸低中依舊是那一份如山間甘泉般的清澈,他上前道:“咦,您不是一個多月前的那位施主嗎?”

畢竟葉適外貌出眾,見過的人鮮少會忘了他。

葉適笑笑道:“正是在下,當日承蒙小師父布施,今日特來道謝。”

說著,葉適命元嘉將備好的百兩紋銀奉上。

利生小師父見此,忙擺擺手道:“小僧持金錢戒,不受金銀。您看,寺裏都沒有功德箱。”

葉適聞言,也不好強迫,只得道:“那該如何感謝小師父?”

利生小師父笑笑道:“不瞞施主,寺裏一直想建個萬佛樓,奈何我們這裏護法居士不多,所以一直未能成行,施主若是有心,可助一助佛事。”

葉適聞言哪有不允的道理,命元嘉將銀兩收回去,對利生小師父道:“既如此,等在下回到京城,便派人來助寺裏修建萬佛樓。”

利生小師父自是不知道葉適的身份,叮囑道:“之前有位居士,助我們打了地基,施主千萬不要在能力範圍之外將此事擔在肩上,能助一點是一點。畢竟佛門講求眾生喜樂,若是修萬佛樓一事成為施主的負擔,是萬萬不可取的,量力而行便是。您幫忙修一點,旁人再幫忙修一點,慢慢也就起來了。”

葉適聞言,心下微嘆,確實,若是承擔自己能力之外的善事,無疑是給自己壓力,會漸漸退卻為善之心,利生小師父此言,既可以讓有心幫忙之人出一份力,又不會因為自己出力少而覺得不好意思,更不會讓行善成為負擔。

佛門智慧,原是讓眾生離苦得樂,帝王之道,也該如此。

幾人又說了幾句,正欲離去,這時,卻聽觀音殿裏,傳來一名女子悲戚的哭聲,聲音嗚嗚咽咽,好似有什麽極為傷心的事。

利生小師父聽聞,面露悲色,出家人慈悲為懷,有人在寺裏哭成這樣,總得問問是何緣故,但是聽聲音是名女施主,他身為僧,不太合適單獨去問。

利生小師父想了想,轉而對姜灼華道:“小僧不大方便,能否勞煩小姐一同走一趟。”

姜灼華報以微笑,點點頭,跟隨利生小師父,和葉適一起走了過去,其餘人等在原地。

走到觀音殿門口,但見一名十五六歲左右,身著碎花棉布對襟裙的民間少女跪在蒲團上,哭得萬分傷心。

姜灼華走上前去,半蹲在那少女身邊,詢問道:“姑娘遇到了什麽難心事?怎麽哭得這般傷心?”

那少女哭得哽咽難忍,見姜灼華問話,抹去淚水,強忍下啜泣,說道:“小女是山後陳家村人。我是家中最大的,如今已到了該嫁人的年紀。但是媒人來說親的那戶人家,委實不是我心中想嫁的,好在爹娘開明,我不喜歡,便沒有同意親事。”

姜灼華聞言不解道:“既然沒有同意親事,那你為何還哭得這般傷心?”

少女聞言眼眶裏又滿了眼淚,而後說道:“他家離我家,只隔著兩戶人家,當初爹生病,他幫著我家幹了秋收的活,旁人都道他是個不可多得的好男兒,除此之外,逢年過節還會給我家送來吃食。可是他的母親,是村裏出了名的悍婦,我每每見到他的嫂子,都是在做苦活累活,從來沒見過臉上帶笑的時候。”

姜灼華點點頭,示意那少女接著說,少女輕嘆一聲道:“我一點兒也不想要他送來的那些東西,可是他總是強行對我好。我回絕他的提親後,他連著喝醉好幾日,然後村裏人就開始罵我,說我自私,說我放著這麽好的男人不要,是裝腔作勢,是作。”

姜灼華聞言蹙眉,語氣中頗有些不忿:“自己心中有顧忌,不願與一人在一起,就因為他對自己好,拒絕了就是自私?就是作?天下竟還有這樣的道理?現在只有一人對你好,若是出來十個,按他們這想法,難不成還要你全嫁一遍?”

說著,姜灼華抽出帕子幫那少女擦擦眼淚,說道:“妹妹別哭,感情講究個你情我願,誰規定的只要有人對你好,就得和他在一起?不想在一起,居然還背上個自私和作的罵名,當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日後若還有人這般說你,你就問她,這麽個婆婆她願意要嗎?願意要就讓她自己嫁去。”

那少女被姜灼華這話逗笑了,眼裏帶著眼淚笑的模樣委實可愛。

她將眼淚抹盡,而後道:“姐姐說的有道理。我今日來,就是想求求菩薩,希望村裏那些人別再為難我,可怎知越想越覺得委屈,便哭了起來。”

一旁的利生小師父聞言笑了,說道:“世人都在求佛保佑。以為上柱香,就能讓自己心想事成。小僧曾經還見過偷盜之輩,前來求佛保佑別被官府抓住。然而,佛留佛法於世間,早已將解脫之道盡說圓滿。女施主,命由己造,人的苦難不是求求佛菩薩就能解決的,既然旁人為難於你,你便要自己想法子擺脫困境。”

少女聞言,神色頗有些茫然,顯然是沒聽懂,而後問道:“命由己造?那我是不是可以按照姐姐說的做?”

利生小師父雙手合十,道:“不失為一個好法子。此法不行,大可再換。”

那少女聽了,覆又問道:“那是說,拜佛沒有用嗎?”

利生小師父搖搖頭,解釋道:“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佛像擺在這裏,是表法,看著佛,就是在看你自己的智慧本性。解脫之道就在佛法裏,所以說,拜佛更要學佛。學佛的智慧,敬佛的德相。”

那少女聽了個似懂非懂,明白要自己解決問題這點後,她便告辭離去了。

葉適倒是聽明白了,利生小師父的意思是,人的痛苦,若想解脫,須得從佛法中找答案,而不是僅僅拜拜佛,求佛渡自己,能渡自己的,只有自己,而佛將佛法留在世間,就是告訴你渡自己的法子,能做到什麽程度,全看自己。

姜灼華站在觀音殿門前,看著那少女的背影,說道:“人的偏見,那會兒那麽好解決,她回去後,怕是還會受不少委屈。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這才是生活的常態啊。”

利生小師父聞言,笑笑說道:“境隨心轉,人若不能改變境遇,那便改變自己的心。心有煩惱,即使身在極樂,心卻在無間。心若無煩惱,足下便生凈土,處處自在。”

姜灼華聞言眸中一亮:“好一句足下便生凈土。受教了!”

說罷,利生小師父攤手,請了葉適和姜灼華出去。

利生小師父將他們送到山門外,幾人又閑話幾句,便互相道別離去。

走在回去的路上,葉適撐著傘對姜灼華道:“我瞧著,方才那姑娘口中的男子,不是真心待她。若是真心待她,怎麽會讓自己的付出成為對方的負擔?害她飽受詬病。”

姜灼華看向他,不由笑問道:“那你說,怎麽才是真心待一個人?”

葉適挑眉笑笑道:“像我一樣啊。我清楚自己出宮,是為了自己心間所愛,而不是要求你給我回報。曾有帝王盛寵一人,卻無法好生呵護,終使其成為眾矢之的。華華,你信我,我只娶你一人,只待你一人好,我也有法子,絕不會叫旁人對你有半點詬病,說你狐媚惑主。”

姜灼華看著他眸中泛著如星辰般的光彩,抿唇一笑,回道:“好,我信你!”

等回京後,就讓她好好看,她的皇帝陛下會怎麽做?

覆又走了十日左右的路程,一行人終在這日傍晚,抵達了京城。

葉適本是打算直接讓姜灼華陪他回宮,但是姜重錦有了身孕,她這個做姐姐的,怎麽也得去看看,那丫頭之前成親自己就沒在,現在回京了她有身孕還不去看她,心裏頭怕是得難受死。

葉適在馬車裏拉著姜灼華的手,頗有些舍不得放她走,但是念在還要下立後的聖旨,不能讓她在宮裏接旨,便同意她先回去看姜重錦。

姜灼華看著葉適戀戀不舍的小眼神兒,湊上前在他唇上輕啄一下,而後哄道:“兩日,最多兩日,兩日後就進宮陪你。”

葉適看了姜灼華半晌,指指自己的唇,說道:“兩日得兩下。”

姜灼華失笑,覆又湊上前去親他,葉適唇邊勾起一個笑意,順勢將她攬進懷裏,撬開她的雙唇,將舌尖探了進去,與她糾纏深吻在一起。

本想親親就完事兒,奈何葉適就好像她不回來了一樣,她剛離開些,就往前湊,楞是與她糾纏親吻好久,才戀戀不舍地將她放開。

臨別前,姜灼華叮囑道:“你回宮後,記得立馬叫太醫再來給你瞧瞧,重新開些好藥,記下了嗎?”

葉適乖乖地點點頭:“嗯,記下來了。”

“那我走了啊。”說著,姜灼華起身出了馬車,上了旁邊哥哥嫂子坐的那一輛。

姜灼風見姜灼華進來,便下了馬車,和元嘉一起,帶著人一同護送葉適回宮。

兩撥人分開後,姜灼華和程佩玖直接先往元嘉府上而去。

就在這時,程佩玖拽拽姜灼華的袖子,對她道:“妹妹,我有件事想跟你說,但你先別告訴你哥哥。”

姜灼華看著程佩玖認真的神色,以為出了什麽事,忙關懷道:“出了什麽事?”

程佩玖面頰微紅,對她道:“我這個月的月信,遲了十幾日了。”

“啊……”姜灼華訝然,喜道:“嫂嫂,你莫不是也有了吧?”

程佩玖咬著唇道:“我也不知道,我每個月月信都不大穩,還不敢確定,就先沒給你哥哥說,怕一旦不是害他空歡喜一場。改日你陪我叫個大夫來瞧瞧,我自己一個人有點兒緊張。”

姜灼華忙點頭道:“好,好!”只是如此這般,怕是進宮還得耽誤一日。沒事兒,明兒讓元嘉給他傳個話,讓他多等一天。

念及此,姜灼華拉過程佩玖的手,不由捏緊:“嫂嫂別擔心,有我在呢,我陪著你。”

葉適這邊兒,在姜灼風和元嘉的護送下,一同回了宮。

葉適一進禦乾宮,傅公公和黎公公便齊齊朝他走了過來,傅公公眼裏的神色即憤怒又擔心,葉適看著傅公公如此神色,一時心間竟有些發虛,大抵是童年遺留下的恐懼,便故意移走目光不去看他。

黎公公直接跪倒在地,哭喊道:“陛下啊,您可回來了!”

黎公公老淚縱橫,就差抱著葉適大腿嚎啕大哭了。葉適笑笑,單手拉了黎公公起來,說道:“別哭了,朕這不是平安無事的回來了嗎?”

傅公公行個禮,在一旁冷聲道:“不知陛下,這些時日去了何處?”

葉適走到正殿龍椅上坐下,還是之前那套說辭:“姑蘇上郡遭災,卻一直未報至朝廷,朕深覺此間有人欺上瞞下一手遮天,便親去查探。原是姚司徒從中作梗,怎麽樣?人拿下了嗎?”

他這話,糊弄別人可以,卻糊弄不了傅公公。

自葉適失蹤後,他第一個查的地方就是姜府,奈何發現姜小姐竟然也不在京城,後來葉適從姑蘇傳回捉拿姚司徒的聖旨,他派人一打聽,果不其然是和姜小姐在一起。

若是葉適之前就知道姚司徒欺上瞞下一事,以他的手段,絕對不用親去查探,就能讓姚司徒原形畢露。即便要親自查探,也不至於一個人都不帶的偷跑出宮。

分明就是去找姜小姐,順道發現了姑蘇上郡的災情和姚司徒一案。

葉適在姑蘇遇刺一事,委實叫他揪心,所幸,平安無事的回來了,當真命大!

念及此,傅公公氣得深吸一口氣,回稟道:“姚司徒已捉拿歸案,關押天牢。”

“好!”葉適對元嘉道:“將姑蘇郡守搜集的證據送去廷尉府。清查姚司徒一案。”

說罷,葉適覆又看向傅公公,問道:“朕不在這些時日,可有發生什麽事?”

傅公公指一指尚書房旁邊臨時擺放的一張小桌子,說道:“這些時日的奏折都在那裏,能處理的老奴已經處理了。左邊是處理過得,右邊得陛下自己看。”

說完這話,傅公公心頭那叫一個氣!縱觀梁朝百年,有哪一個皇帝把國事扔給太監的?他花了多少年的心血,兢兢業業將葉適培養成一個合格的帝王,居然就被一個姜小姐給帶成了現在這幅沒規沒矩的模樣,委實是個妖女!妖女!

此次他二人一同回來,說不定陛下就要立後,這等妖女,狐媚惑主,如何做得了皇後?得想法子攔著。

葉適未曾察覺傅公公的想法,聽他說完話點點頭,起身往尚書房走去。

黎公公忙跟隨在身後,緊著問道:“陛下,您的傷怎麽樣了?”

“哦。”葉適這才想起來,對黎公公道:“傳太醫來。”

黎公公忙道:“太醫令一直在陛下宮裏呆著呢,自陛下離開就沒讓他走。”

葉適聞言失笑,那可真是苦了太醫令。葉適走過去在椅子上坐下,黎公公從旁邊臨時擺放的小桌子上,將兩摞奏折搬過來,而後便去請太醫令進來。

葉適拿起已經批閱的奏折,基本都是些請安折子和小事,翻閱過後便放下了。

他又拿起傅公公沒處理,見基本都是邊關軍營請求犒賞、舉薦人才、外邦進貢等涉及大事的折子,由此可見,傅公公分寸拿捏的很好。

葉適批了幾道折子,太醫便走了進來,給葉適把脈看傷,重新寫了補藥的藥方,在禦乾宮軟禁許久的太醫令,這才得以離開禦乾宮,回到太醫所去給葉適配藥。

積壓的折子不算多,雞毛蒜皮的小事傅公公已經處理完畢,葉適批了會兒折子,奈何心裏惦記著其他事,有些批不進去,便命黎公公,將放在書架上一個狹長的錦匣取了下來。

黎公公取下後,呈到了葉適面前。

葉適將其打開,將裏面一道明黃的聖旨取了出來,而後將錦匣推到了桌子邊上。

葉適看著手裏的聖旨,唇邊漫過一絲笑意,這是他登基後第二天就寫下的立後聖旨,本以為這輩子都沒有再將它拿出來的機會,沒想到,這次真的可以娶她為後。

葉適將其放在面前,用一只手小心地展開,而後拿起毛筆,又在上面加了幾句話。

寫完後,葉適吹幹墨跡,對黎公公道:“明日挑個吉時,去姜府宣立後的聖旨。”

黎公公聞言,眸中一亮,激動的有些結巴,道:“陛、陛下終於要立後了嗎?姜小姐肯了?”

葉適面上掛上藏不住的笑意,挑眉看向面前的聖旨,重重地“嗯”了一聲。

黎公公面上當即盈滿喜意,眼角的皺紋裏都淌著高興的波光,他忙陪笑道:“恭喜陛下!恭喜陛下!這是國喜啊!”

正在這時,忽聽尚書房門口傳來傅公公陰惻惻的聲音:“陛下當真要立姜氏為後?”

葉適聽出傅公公語氣不善,他知道,他的所有話,可以瞞得住旁人,但是瞞不住全程參與了奪位的傅公公。

傅公公身負大功,他自是不能為了姜灼華將其冷落、責罰。但是,他也絕不會為了傅公公,讓姜灼華委屈半分。

若是不讓傅公公對姜灼華改觀,日後她一定會受委屈,雖然她是皇後,沒人敢為難她,但是傅公公的手段,怕是會讓他意想不到。

念及此,葉適眸色漸深,傅公公和姜灼華之間的關系,必須得小心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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