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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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適靠在她的懷裏, 一直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她為了自己焦急的四處查看, 心裏流過一陣暖流。他從未覺得如此幸福過,雖然傷口疼的厲害,架不住心裏暖啊。就算是現在讓他死, 他也覺得沒有什麽遺憾了。

但是, 他不能死, 他一定要活下來, 和她一起回京,娶她為妻, 生兒育女。

想著, 葉適不由笑出了聲兒, 雖然聲音那般的無力。

姜灼華聽見他笑, 不由更急,眼睛四處亂看,嗔道:“你笑什麽笑啊?偷跑出宮你很得意嗎?被人追殺你很開心嗎?別笑了!留著點兒力氣!”

葉適聽罷, 笑意更深,輕聲道:“是,夫人。”

姜灼華聽罷,當真是、當真是哭笑不得, 又氣又擔心, 只好暫不理他。

正在這時, 姜灼華忽地在不遠處的山坳裏, 見到一縷炊煙。

姜灼華見此, 心頭一喜,忙對葉適道:“陛下,你看,你快看,那是不是山裏獵戶的住處?”

眼下正值晌午,追殺他們的人,肯定沒功夫點火做飯,野炊的游人自是不會到山深處來,能在這裏見到炊煙,多半是獵戶,或者是守林子的人。

不等葉適回話,姜灼華忙對他道:“咱們過去看看,等下快到的時候,你先藏起來,我去看看情況,如果確認安全,再找他們幫忙。”

葉適聞言,輕輕點頭。

姜灼華忙站起身,小心地將葉適扶起來,覆又像方才那般將他的手臂拉過來抗在肩上,拖著他往山坳炊煙處走去。

葉適腿上也有傷,走起路來委實不便,但他仍舊強撐著,在姜灼華地攙扶下,一同往山坳下面走去。

姜灼華素來是嬌養慣了的,饒是跟哥哥學過馬術,但這麽一番逃命下來,情緒一直處於緊繃狀態,葉適又重,路走到一半,她已是汗流浹背,體力幾乎已經用到了頭。

但是,她滿心裏都是葉適的安危,她完全無法想象,一旦葉適出事,她該怎麽辦?

而走在她身邊的葉適,撐了這麽久,早已超出極限,眼皮越來越重,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看什麽都帶著重影。

就這般艱難地走了不知道多長時間,終於到了那股炊煙附近,姜灼華遠遠看到林間一處小空地裏,坐落著一間茅草屋。

她扶著葉適在一棵樹上靠著坐下,而後對他道:“你撐一下,我先過去看看情況。”

葉適耳中嗡鳴,完全聽不清姜灼華說了什麽,下意識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

姜灼華忙從旁撿起一些大樹杈,將葉適遮住,然後朝茅草屋那邊跑了過去。

地上灌木叢生,她的曳地長裙跑起來非常麻煩,總是不小心會踩到,姜灼華心一橫,忙將裙擺團團攬起,抱在手中,奮力朝那邊跑去。

到了附近,她先躲在一棵樹後,細細往那邊觀察,但見茅草屋裏出出進進的,是一對穿著粗布麻衣的尋常夫妻,看年紀,約莫四十來歲。

茅草屋外的屋檐下,掛著不少風幹的肉,柵欄上還搭著幾件滴著水剛洗好的衣服,從這些跡象來看,他們應當是生活在這裏的,不是獵戶就是守山人。

姜灼華確定了對方的身份,忙跑過去求救。

夫妻二人聽到腳步聲,忙尋聲望去,但見一名衣著華麗卻破爛,發飾華貴卻歪斜的年輕女子,朝他們這邊跑了過來。

夫妻倆一驚,站在原地沒敢動,姜灼華忙跑上前去,拔下一枚鑲寶石點翠鎏金簪就放進了那婦人手裏,帶著哭腔懇求道:“大哥、大嫂,我、我夫君被仇家追殺,受了傷,求你們救他一救。”

那婦人看著她微楞,似乎正在想著什麽,姜灼華見她沒反應,以為是嫌棄給的報酬少,忙將自己一頭的發飾都取了下來,統統塞進那婦人手裏:“求您了!求你們二位!”

發飾全部取下,姜灼華一頭的黑發也順直垂了下來,那婦人這才認出她來,忙問道:“你是不是姜小姐?”

姜小姐聞言一楞,茫然地點了點頭,那婦人忙對自家丈夫道:“是姜小姐,咱們的恩人,快,救人。”

說著,將姜灼華塞給她的那些東西又全塞還給她,忙道:“您夫君在哪兒,您快帶我們去。”

姜灼華傻楞楞地點點頭,將手裏的發簪飾品全部扔在了地上,緊著就又提裙往回跑。

夫妻二人緊隨其後,往葉適那邊去的路上,姜灼華才得知,這位大哥姓黃,他們夫妻二人也是上郡來的災民,在她的棚子裏呆了七八天,畢竟正當壯年嘛,七八天後,夫妻倆便找到了守林人的活兒,這片林子是城裏有錢員外家的,再兼丈夫會打獵,倆人就離開棚子,來了這裏暫時生活。

等跑到葉適身邊,姜灼華忙將擋在他身上的樹杈去掉,然而,卻見無力地葉適垂著頭,雙目閉合,儼然已經沒了知覺。

姜灼華心底一涼,跪倒在葉適身邊,忙伸手將他的臉捧了起來,重聲喚道:“葉適!葉適!”

喚了兩聲,葉適依舊沒有任何反應,姜灼華的心緊緊揪起,恨不得這兩箭是射在自己身上。

黃大哥半跪在葉適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脖子,而後松了口氣,對緊張到不行的姜灼華道:“沒事,脈搏還算平穩,大抵是暈過去了。小姐莫急,我們先將你夫君擡回去。”

聽聞此話,姜灼華心才稍安,她知道眼下不是自己軟弱的時候,強忍下幾欲不受控制的淚水,趕緊幫著黃大哥,三個人小心地將葉適擡回了茅草屋。

葉適身上還插著箭,自是沒有辦法躺在榻上。

他們只好先扶著他,在屋裏的長椅上坐下,他沒有受傷的一側,靠在姜灼華懷裏,由姜灼華抱著他,好生扶著。

黃大嫂聽了丈夫的吩咐,去了廚房熬藥,那黃大哥拿了一把剪刀出來,對姜灼華道:“小姐,您扶好公子,我先將箭頭和箭尾剪去一些,行動方便些。”

黃大哥邊小心地剪箭頭,邊岔開姜灼華緊繃的註意力,說道:“我曾經做過獵戶,常年住在山裏過。在外面受傷,倒不是怕流血有多少,最怕的是破傷風。箭,咱們這裏不能拔,我也只會處理些皮毛,一旦拔了箭,流血不止,就麻煩了。等下,先把傷口用解破傷風的藥洗一洗,然後我便幫小姐下山去傳話。”

姜灼華連忙點點頭,向黃大哥致謝。

為避免傷著葉適,黃大哥剪得很小心,等兩只箭頭箭尾剪下來時,他和姜灼華都已開始冒汗。

而這邊,黃大嫂也將用玉竹草、蛇含草、車前草還有蜈蚣熬成的民間解破傷風的偏方湯藥端了上來。

黃大哥將葉適衣服小心的剪開,又將姜灼華給他簡單包紮的傷口解掉,這時,姜灼華才看清他那血肉模糊的傷口,當即心中一揪,幾欲難以呼吸。

饒是心疼地不忍去看,但是她還得配合黃大哥,懷裏抱著他,手小心地撥開他的衣服。

黃大哥用幹凈的棉布蘸了藥,一點點地擦拭葉適傷口周圍,昏迷中的葉適,微微蹙眉。

見他還知道疼,姜灼華又心疼又開心,完全不知道眼下這一刻,自己是怎麽堅持下來的。

等四處傷口全部擦拭一遍,黃大哥才用小碗舀起藥水,一點點的潑到葉適的傷口上。

被藥蟄得生疼,昏迷中的葉適蹙眉越發頻繁,不多時竟然慢慢轉醒了過來。

姜灼華見他睜開,緊張過頭的她,完全不知該怎麽笑了,微張的雙唇,唇角僵硬得抽搐了兩下。

葉適努力擡起眼皮看她,慘白的唇邊漫過劫後餘生的笑意,他疼得說不出話,只有嘴唇微動。

姜灼華從他的唇型看出來,他在叫華華。

姜灼華見此,忙抱緊他,說道:“我在,我在。”

清洗完傷口,黃大哥幫著姜灼華,將葉適扶上了屋裏的土炕,在他沒有受傷的後背一側,墊了塊枕頭,給剪去一半的箭留了個空。

黃大哥對姜灼華道:“小姐,請您給我個信物,我這就下山去找您的家人。”

姜灼華忙脫下手腕上的鐲子,遞給黃大哥:“地方你知道,霜洲客棧,麻煩大哥了,等我們回去,必有重謝。”

黃大哥笑笑道:“小姐對我們有救命之恩,重謝就不必了,我走了!”

說著,他便轉身離開了茅草屋。

黃大嫂端了兩碗水過來,遞給姜灼華和葉適,兩人都喝了一些,又準備了一些米粥,姜灼華餵葉適喝了兩碗,自己也簡單吃了點兒。

姜灼華怕葉適又昏過去,神經一直緊繃,卻還強撐著笑意,跟葉適說話,但又不敢讓他說太多話,只好自己給他講話本子裏看來的故事,一直在他身邊守著,寸步不敢離。

而姜灼風這邊,自上午姜灼華和葉適出去後,就一直等在客棧裏,眼看著就快到傍晚了,他們倆人卻還不見回來。

焦急的姜灼風,只好到客棧外,抱臂在胸前,斜倚在門框上,朝著他們回來的方向張望。

再不回來,他就只能上山去找了。

然而,沒等到葉適和姜灼華,卻等到了一名守山人。

那人滿頭大汗的來到姜灼風面前,對姜灼風抱拳行個禮,說道:“您是姜小姐的哥哥吧?之前見過您,想來沒有認錯。”

姜灼風點點頭,不解地看著他,問道:“何事?”

黃大哥遞上姜灼華的鐲子,對姜灼風道:“公子,姜小姐的夫君出了事,似乎是被仇家追殺,受了重傷,現在在山裏在下的住處等著,您快去接他們,那位公子的傷拖不得。”

姜灼風聞言,心當即懸在了嗓子眼兒上,仇家?

他腦中閃過一片電光火石——有人行刺!

想著,他忙準備去客棧後面的馬廄牽馬,可沒走兩步,卻又停了下來,心中想到:事情發生不久,那些人估計還在山裏,不行,他不能一個人去。

念及此,姜灼風忙對那人道:“隨我來!”

說著,姜灼風帶著黃大哥,直奔縣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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